夏行長的心底燃燒著躁動的火焰,腦海中,反復回蕩著趙子川的話!
可他卻一甩手,“差點讓你小子給忽悠了?!?br/>
他,沒有相信。
因為不敢。
坐回老板椅上,夏行長點上一根煙,三口就吸了大半。
他吐出一口濃煙,緩聲道,“索羅斯,何許人也?”
“跺一腳,踩碎了金融世界?!?br/>
“吆喝一聲,就敢拿日不落帝國開刀!”
“踩著他上位?”
“呵?!?br/>
“這相當于,螞蟻出蹄,聲稱自己能踩碎了天!可能么?”
合情合理的懷疑之下,趙子川只是露出一絲淺笑,“螞蟻能不能踩碎了天,是螞蟻的事,就算這螞蟻讓天砸死了,也連累不到行長。”
“我可是給行長兜底了?!闭f著,趙子川拍了下桌上的地契。
“你小子……”夏行長手指一點,忽然換了一副面孔。
他故友重逢似的口吻,老年人特有的說話節(jié)奏,調(diào)侃道,“從我進了這屋,你是一句一句,句句戳在我的心坎上,主導了整個話題?!?br/>
“要不是面對面,我得認為你有80歲?!?br/>
轉(zhuǎn)移話題?
老家伙,什么目的?
趙子川品不透這夏行長的心意,但他懂一概念,叫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索性,趙子川拿出了私事,嘮家常的口氣道,“行長不愿意聊,那我也不勉強,還有一小事,行長幫個忙?”
“多小?”玩笑的口吻,幾乎彰顯了夏行長的心態(tài)。
就這倆字,趙子川認為他夏行長對‘索羅斯’的事心動了,若不然,他這一行之長完全可以甩袖子走人。
趙子川像吃了定心丸,說話都放開了,“我這事簡直太小了,對您來說,那就是不值一提。”
“說說。”
“幫我保個媒,順道虐了楚天龍?!?br/>
噗,夏行長一口茶水當場噴了出來。
他擰眉抖鼻子,跟氣壞了的老頭一樣,跳起來就爆了粗口,“你小子拿我開涮呢?那是豐城首富!”
哈哈,趙子川笑開了花。
能以這樣的口氣、姿態(tài)聊天,就算不是朋友,也是得了一半信任。
趙子川更有譜了。
他沖地契一努嘴,放肆道,“幫我虐了這首富,索羅斯的事,我一點都不瞞你?!?br/>
“多嘴問一句,省支行行長什么級別?”這哪是多嘴問,明擺是點夏行長。
夏行長自然是聽懂了。
他眉梢挑起來,臉上的笑意濃了三分,“進門那會兒,一口一個您,現(xiàn)在拿住我了,連一口尊稱都沒了?”
“散了,山高水長……”
“別別別呀!”趙子川笑著站起來,拉住了夏行長的胳膊。
他知道是一場玩笑,卻特別認真的挽留道,“尊稱是沒了,可咱這心里揣著對您的恭敬?!?br/>
“屁恭敬?!毕男虚L懟了一句。
可他臉上絲毫不見惱火,‘唉’了一聲道,“索羅斯這事,你多大把握?”
老家伙,憋不住了?
趙子川心里偷笑,表情卻十分嚴肅。
他說,“建倉之后,行情走勢一旦失控,您可以立刻凍結(jié)資金。”
夏行長瞄了一眼地契。
凍結(jié)權(quán)利、地契,算是雙保險。
可夏行長仍在猶豫。
他踱著步子,叼上一根煙,走了三圈這根煙也沒點上。
忽然,他眉峰一挑,看向了趙子川。
“假設(shè),一切如你所說?!?br/>
“國際黃金的上漲,就存在強烈的避險情緒,也就是說,索羅斯可能已經(jīng)開始在國際上拋售泰銖,發(fā)動了狙擊戰(zhàn)?!?br/>
“你這臨陣磨槍,就想絞殺鱷魚?”
“嗨!”趙子川有點急了。
他從辦公桌上抄起一文件夾,甩向夏行長,“額外簽一份補充協(xié)議,行不行?”
誰能想到。
剛才一臉擔憂的夏行長,露出了狐貍般狡黠的笑。
“對咯,早該這樣?!?br/>
“你小子求人辦事,光靠嘴啊,得拿出點誠意!”
“我……”趙子川差點罵娘。
他一臉黑線,有些不忿道,“行長,您這是給我下套呢?”
“我可沒有?!毕男虚L嘴上否認,瞥見趙子川‘不忿’的表情,心里卻笑開了花。
“保媒么還?不保,我可走了?!?br/>
“簽?!壁w子川受到了‘威脅’。
他白了夏行長一眼,立馬坐下來,草擬了一份補充協(xié)議。
交給夏行長時,他吐槽道,“您這歲數(shù)了,怎么還小心眼,這是報復我一句一句的戳心呢。”
“嘖,什么叫報復?!毕男虚L矢口否認。
他十分正派的表情,盯了趙子川三秒,忽然大笑起來,“這叫禮尚往來,你小子,太輕狂?!?br/>
輕狂?
趙子川知道,可他,不想改。
這一世,哪怕珠穆朗瑪橫在身前,也要傲然翻越,妥協(xié)?隱忍?去忒么見鬼吧!
“鋒芒畢露,不是好事。”夏行長不知趙子川心中所想,指點一句。
趙子川一笑,反問道,“夏行長看金庸么,知道獨孤求敗的一生么?”
夏行長微微一愣,旋即,目露精光,“縱橫江湖三十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待天下無敵手,方隱居深谷,與雕相伴。”
“小伙子,你戾氣很重。”
哈哈,趙子川用笑掩飾了內(nèi)心,玩笑道,“生而為人,為什么不做個英雄?”
“有朝一日,我得讓說書的寫進戲文?!?br/>
“喲喲,高抬你兩句,你還飄了,屬蒲公英的???吹一口就上天?”夏行長自己都沒察覺,他對趙子川的態(tài)度徹底變了,像老友,更像知己。
一老一少出了門,夏老板才偷偷露臉。
“真牛。”
“咋牛的?!鼻芭_問夏老板。
夏老板拇指向后,倍兒驕傲的口氣道,“我大伯,當過兵打過仗,那是血里火里滾出來的狠角色?!?br/>
“就算楚天龍那一號在我大伯面前,也得規(guī)規(guī)矩矩?!?br/>
“他趙子川,這么短的時間就能跟我大伯勾肩搭背,你說牛不牛?!?br/>
真牛。
方世超也瞧見了這一幕。
他搞突襲、玩跟蹤,是想探清了趙子川的底細。
見趙、夏二人舉止親密,上了同一輛車,方世超的魂都飛出來了,趕緊搖上了車窗,“他到底什么來頭?”
下屬:“應(yīng)該,認識夏行長?!?br/>
砰!
方世超反手一個板栗揍了下屬,沒好氣道,“都忒么挎胳膊一起走路了,能不認識么?”
“趕緊?!?br/>
下屬揉著腦袋,委屈道,“干什么?!?br/>
“蠢?送錢!”一口箱子甩到下屬身邊。
下屬叫閆擁軍。
閆擁軍抱著箱子,剛要下車,就被方世超抓住了褲腰帶。
方世超說,“給錢的時候,提一下具體數(shù)額?!?br/>
“哦?!遍Z擁軍也不明白為什么。
他抱著箱子,跑到夏行長車前,虎氣朝天的吆喝,“趙子川,我來給你送錢了,800萬!”
后頭車上,方世超氣的一拳錘在了方向盤上。
“白癡,這能瞧見夏行長的表情么?”罵娘聲嘎然而止。
方世超想從夏行長的表情里,分析出夏行長、趙子川的關(guān)系。
沒想到,見了更驚人的一幕。
夏行長居然親自下車取錢,還指著副駕駛,不顧形象的罵罵咧咧!
方世超傻眼了。
他麻溜拿出了手機,打給老爹,“爸,夏行長平時罵人么?”
“當兵的,有幾個不罵人的……”
“不是?!狈绞莱甭暣驍?。
他趴伏在方向盤上,盯著夏行長,“我是說,他當著外人的面,會說臟話么?”
“人家是領(lǐng)導,怎么可能罵人……等會兒?!彪娫拰γ?,方世超的老爹一下就激動了。
“他罵你了?”
“好哇,那是沒把你當外人……”
嘟,一陣忙音。
方世超得到了答案,像搶金元寶似的,撞門下車。
他把鞋都跑飛了,卻不管不顧,沖到車前就扣住了車窗,“川哥,錢湊夠了,2800萬,支票!”
趙子川也很意外。
他搖下車窗,費解道,“這么激動干什么,錢是搶來的?”
“剛借來,您不知道……”
趙子川沒興致聽里格朗,接了支票,就要關(guān)上車窗,“回頭再說吧,有事?!?br/>
這口氣,這姿態(tài),閆擁軍都不爽了。
他嚷嚷著,上來罵,“趙子川,你跟方少什么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