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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驚，不知四爺何時(shí)沖到八少爺面前的，他那一巴掌甩下去，八少爺?shù)目诒橇⒖坛隽搜?，緊接著是四爺響雷般的一聲怒喝：“滾！”

    五小姐見八少爺吃了癟，反倒來勁，仿佛受了大委屈，哇地一聲捂臉哭了，是要四爺替她做主！

    怎料四爺環(huán)眼一睜，斷喝：“閉嘴！”

    五小姐登時(shí)收聲，抽抽搭搭地往后縮。

    四爺黑著臉，命左右壯漢將八少爺架回后樓軟禁，沒有他的命令不許出門。言畢拂袖而去，也不進(jìn)屋，返身朝前樓方向去了琬。

    四爺走后，嚇呆了的月兒和七小姐靜丫頭才回過神來，紛紛碎步上前，好聲安慰五小姐，說八爺也是悲極，難免胡言亂語，不消跟他一般見識！

    眾人説勸著，將五小姐攙入月兒客廳，扶她在沙發(fā)上坐下，七小姐開解道：“別要為這些沒要緊的事生氣，八爺已是理智喪失，你見了他躲開便罷了……跟他吵，沒的不是惹一身臊……”

    五小姐未開言先點(diǎn)上一根煙，然后也不去吸，兩根夾著煙的指頭撐著腦門，難受地低下了頭，落淚說：“八爺恨我管教三三太嚴(yán)，我是怕她出丑啊，不曾收房就大了肚子……你們說說，你們說說，這使得使不得……我是說了她幾句，我那不是氣極了么……誰成想她就、她就……藤”

    五小姐眼淚像拋沙的一般，靜丫頭說：“你也不必自責(zé)，怪只怪八爺孟浪，一個(gè)丫頭有了身孕，豈是能抬得起頭來的，三三這丫頭本就性子軟弱，一時(shí)想不開尋了短見也是有的，畢竟罪不在你，千萬別要自己開罪自己……”

    月兒坐在一邊只管讓茶讓水，一言不摻。

    她覺著三三絕非因‘身孕’而死。而四爺公布三三死于自殺也必是另有意圖，他一向老謀深算，做事往往反著做，話也往往是反著說，此次界定三三為自殺，極有可能是不愿打草驚蛇，故意按兵不動(dòng)。

    “對了月兒，昨夜你房里失竊，不要緊罷？”

    聽到靜丫頭這聲問，她才回過神來，說：“不要緊，只是破了些小財(cái)，我本也沒有多少積攢?！?br/>
    七小姐說：“是啊，你能有多少積攢，怎的別個(gè)不偷，偏瞄上你這里？此賊該死！”

    月兒娓娓說：“我這座小樓太孤立，賊人看著容易下手，必是這樣?！?br/>
    這句話自然是月兒在故意曲解，她是不敢暴露真心的，戎公館如今這樣復(fù)雜詭異，生活在這里只能裝傻充愣，嘴多斷斷要不得，一旦失口，會(huì)如三三一樣被人滅口也不一定。

    很顯然，目前蟄伏此地的隱秘勢力絕非為了圖財(cái)，正如方才八爺脫口說五小姐是共)60產(chǎn))60黨一樣，也許這里真隱藏著不同信仰不同觀念的各種政治力量。她曉得‘政治’便是‘大局’，‘大局’沒有七情六欲，更沒有溫情而只有威嚴(yán)。為了‘大局’犧牲個(gè)把小人物的情況古來有之，她不能不加意地做好自我保護(hù)，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并且斷斷不可輕易相信別人，便是四爺也不能信，就算他是真疼她，可是于四爺來說，家國天下必然大于兒女情長，給他做玩物或許是最安全的生存之道，起碼不會(huì)遭人嫉妒，試想想，誰會(huì)嫉妒一個(gè)沒有地位沒有尊嚴(yán)的玩物？逃離戎公館之前她必須扮好這個(gè)角色，切不可參與家族紛爭，更不可卷入政治漩渦，如此才可保太平。

    或許她之所以這樣想，是因?yàn)榈诹畜w會(huì)到自己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卷入了一股神秘的政治力量中，也許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jīng)在替四爺擔(dān)當(dāng)著什么。這個(gè)我不干，但愿這只是自己的一種胡思亂想！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經(jīng)了昨夜失竊一事，她不要在荷花池住著了，必須盡快搬家。

    此念一起，心中馬上有些作急，想著去前樓的書房找四爺交涉，叵耐小姐們在座，一時(shí)也就只能靜著。

    好在五小姐意識到不可久坐，怕四爺待會(huì)兒回來不方便。拭了淚告辭，七小姐扶著她離去了，靜丫頭卻沒有走，留下來問詢昨夜失竊之事。三言五語之后，月兒忽然問：“靜文，八爺說五小姐是共)60產(chǎn)黨，會(huì)是真的么？”

    她與靜丫頭最為相厚，偶爾有些私密話也就僅對靜丫頭講講。

    靜丫頭沉吟著搖頭，說：“不像！”

    又說：“五小姐一介女流，又生性奢靡，如此貪圖享受的人，哪里是個(gè)胸懷國政的，叫我看，反倒八爺像是共)60產(chǎn))60黨，你不曉得么？他就是因?yàn)閰⒓訉W(xué)生運(yùn)動(dòng)被四爺禁學(xué)的，若說三三不是自殺是他殺，那就首先不能排除是被八爺殺的！也許正是三三發(fā)現(xiàn)八爺在通)60共而導(dǎo)致滅口，你想想，誰會(huì)曉得三三恰恰要在那個(gè)時(shí)間去后樓呢？”

    月兒雙眉一簇，“你的意思是說，他賊喊捉賊，想著嫁禍五小姐……”

    話到此處，客廳電話響了，二人靜下聲來，吳媽玉燈兒沒有出來聽電話，月兒只好自己起身過去接。

    電話接通后，還不曾開口，她陡地就臉色大變。

    靜丫頭見狀，忙起身問是什么事。

    月兒也不說話，只凝神聽電話彼端說話，靜丫頭走上去時(shí)，對方已經(jīng)收線。月兒心神不寧地放下聽筒，對靜丫頭說失陪，她得出去一趟。

    靜丫頭見她言辭閃爍，知道有事不便言明，也就不多問，點(diǎn)點(diǎn)頭說：“路上小心。”

    ……

    半個(gè)小時(shí)后，月兒回到靜安寺區(qū)的林公館，父親一早乘火車去了杭州辦事，空蕩蕩的中庭里只姆媽憂心如焚地坐在那里，見她進(jìn)門，姆媽一再地嘆氣，說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月兒緊步上前，也顧不上安慰姆媽，直接便問：“映星是給警備部抓去的，還是給巡捕房抓去的？”

    姆媽搖著頭說：“是給巡捕房抓去的?！?br/>
    “是從家里被抓的么？”

    “哪里?！绷痔暼鯕廛?，“是在太古路被抓的……”

    “因何被抓？”月兒心急，不待母親說完便打斷了，剛問出這一句，又想到方才母親來電時(shí)囑咐別要給四爺知道此事，不明何故，迫不及待地問：“為何不能叫四爺曉得？”母親已是受驚理不清思緒，恰此時(shí)聽差阿緒焦急地走進(jìn)來，聽她問話，代太太答言，說：“是少爺反復(fù)叮嚀，切勿讓四爺知道此事?！?br/>
    原來，映星是以蘇州徐嘯洋的化名給巡捕房抓去的。幸而被阿緒在巡捕房當(dāng)差的表哥阿彪認(rèn)出，才得以報(bào)信到家里來。映星叮嚀務(wù)要在今夜之前救他出去，超過晚間八點(diǎn)，則事態(tài)不可收拾。

    月兒攥著帕子惶惑不安，六神無主地說：“他做了什么？莫非他干了反)60政)60府的事？難道跟了共)60產(chǎn))60黨？”

    阿緒說：“便是跟了共)60產(chǎn))60黨，也不是這么樣的，前日羅副官來家打過招呼，說少爺跟黨派的人摻和，被人供了出來，警備部本欲出警來家拿人，是四爺下令才免了牢獄之事，看樣子，四爺不屑抓他，他不過是個(gè)學(xué)生，即使參黨，也必是小魚中的小魚，抓他何益？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既如此，少爺此次擔(dān)心的必不是參黨之事，怕是有什么別的事體……”

    月兒蹙眉，想映星糊涂，不論他做過什么？憑他一個(gè)學(xué)生，豈是能瞞得過間諜機(jī)關(guān)的！也許四爺早已對他的事洞若觀火也未必。

    不過這只是猜測，畢竟映星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不曉得，不可妄下論斷。她問：“如何跟映星見一面問問清楚呢？”

    阿緒說：“見是見不著，況且也來不及見，少爺囑咐務(wù)要在天黑之前救出，否則大事不好！”

    月兒一聽，心亂無措，說：“若是當(dāng)真他做了什么挽不回的事，救他出來就能逃過四爺那些爪牙么？遲早是要被挖出來的！”她明白，57號的手段是連警察見了都會(huì)哭的。

    阿緒說：“這個(gè)以后再論不遲，目下最為緊急的是先救人，少爺說只要天黑之前救他出來就能擺脫嫌疑！”

    話到此處，外面小廝進(jìn)來傳話說：“趙巡長來了。”

    憂心如焚的林太太急睜眼，“快快請進(jìn)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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