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封忽然說起鄴城,聶友一怔:“這西門豹是何人?”</br> “西門豹么……”劉封也有些意外,想不到連聶友都不知道這個經典故事,皺眉道:“將軍可曾讀過史記?”</br> “將軍說笑了!”聶友抱拳干笑道,“此乃宮室典籍,我等哪里能夠得見?”</br> “原來如此!”</br> 劉封緩緩點頭,這個時代的書籍還不夠發(fā)達,很多地方都還以竹簡為主,很多典籍都在世家手中,有的甚至成為傳家之寶,這可都是士族的之本。</br> 一旦有人拜入門下,就要終身為其所用,袁紹和袁術就因為袁家門生故吏遍天下而有了強大的號召力,在察舉制下,各家族、門生之間形成了一張復雜而又密集的關系網,甚至威脅到中央皇權,這也是漢末兩次出現黨錮的原因。</br> 早在十年前,劉封就在漢中和長安大力發(fā)展改進造紙術,甚至將佐伯紙的后人都邀請到長安,并在工坊指導印刷術,但這許多年來,書籍還是不能大規(guī)模的發(fā)行。</br> 科舉制雖然推行起來,但能認字的人卻少之又少,辦學庠、派教書先生,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兩三代人的努力才會見效。</br> 而教育等文化傳承之事,需要建立在生活穩(wěn)定的基礎之上,戰(zhàn)亂紛爭,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生存都是極為困難的時候,百姓們誰還會想著經史典籍,圣人高論?</br> 在這偏遠的會稽、交州之地,百越各自為居,嶺南在此后很長時間到還處于半開化地區(qū),文化的傳承基本沒有,這些都需要逐步去改善。</br> 教化世人,傳承文明,這是個緩慢而又艱巨的任務,被聶友一句話引起無數心事,劉封更覺得責任重大。</br> 打仗容易,收服人心卻難,華夏文明的滲透和傳播,還需要大量的人一代又一代去努力!</br> “唉,罷了!”想到此處,劉封一聲輕嘆,“二位不知也好,本王就以身示范,給你們講講這西門豹治鄴之事!”</br> 聶友不解道:“不知將軍如何示范,可否能解決海巖鄉(xiāng)的難題?”m.</br> “哈哈哈,此事簡單!”劉封一拍手,笑道,“明日你派人到海巖鄉(xiāng)通知鄉(xiāng)中三老,并東治縣令,就說本王恰來東治,正欲出海,聽聞其祭奠龍神,想前往觀禮,以求保佑海軍?!?lt;/br> “殿下你也要去祭奠龍神?”聶友吃了一驚,瞪大眼睛,“海巖鄉(xiāng)百姓暗中都將那三眼神龍稱為惡魔,殿下若取祭拜,豈非助紂為虐,有損殿下英名?”</br> 劉封擺手道:“你只管去通告,我自有道理?!?lt;/br> 聶友和苑御相視一眼,都十分不解,但劉封已經下令,也只好派人去海巖鄉(xiāng)通告。</br> “將軍,大事不好,有人在營門外打起來了!”</br> 聶友還未出門,就見蔣休急匆匆地跑進來,又驚又怒,胸口的軟甲破了一個大口子,十分整齊,露出里面的汗衫。</br> “嗯?還有人敢擅闖行營不成?”</br> 劉封剛聽了海巖鄉(xiāng)的事情,還以為是那些惡霸跟來鬧事,頓時面罩寒霜,如果這些人如此大膽,便干脆領兵掃平算了,無需多費周折。</br> “只有一員小將,正和王征交手,”蔣休喘著粗氣,按了按衣服上的碎布,心有余悸,“好家伙,這一刀險些要了我的老命!”</br> “什么人有如此本事?”劉封也吃了一驚,軍中能打敗蔣休的人可不多。</br> “來人也不報名,門頭就闖營寨,先是打翻了幾十名兄弟,后來末將出手,不想他身手了得……”</br> 蔣休低下頭,苦笑道,“但此人好像并無惡意,掌中刀又是軍中的陌刀,故而未曾叫弓箭手動手,被他連闖了三座營寨,王征聞訊趕來,正與之交戰(zhàn)……”</br> “走,隨我去看看!”</br> 還在路上沒有趕來的有關索、周處和吳普幾人,劉封猜測應該就是周處無疑,蔣休認得關索,吳普不會闖營,只有桀驁不馴的周處才會做這種事,顯然也是試探軍中有沒有高人。</br> 才往左營趕去,就聽到一浪接一浪的喝彩聲,偶爾有兵器的撞擊聲傳來,一圈火把在遠處十分醒目,士兵們簇擁在一起,不時舉手跳腳大叫。</br> 蔣休帶著劉封來至營口的箭樓之上,只見火光之下,兩員小將殺在一處,一個用刀,一個用大槊,殺得難分難解。</br> “這小子就是周處!”劉封看到兵器,便確定了他的身份,笑道,“這可是一員虎將,周魴之子,是我從廬江調來的!”</br> “原來是周將軍之后!”蔣休自然知道周魴的名號,見是劉封調用之人,便放下心來,認真觀戰(zhàn),看得驚嘆連連。</br> 王征是丹陽兵的杰出人物,經過關平一番指點,雖然只是短短一月時間,武藝也大有進步,正愁沒人和他練手,見到個闖營寨,哪里還會放過他?</br> 周處就更不用說了,年輕氣傲,聽說麒麟王劉封調他來軍中聽命,因他本是降將,以為是故意將他父子分開,便想來個下馬威,顯顯自己的本事,遇到王征這樣的對手,便斗得不亦樂乎。</br> 轉眼間一百合早就過去,二人還是不分勝負,蔣休好幾次看得捏了把冷汗,生怕他們一個疏忽便受傷,言道:“既然是將軍調來,不妨叫他們住手吧!”</br> “叫他們盡管廝殺!”劉封卻淡淡一笑,“周處這小子太性傲了,我調他來軍中,就是想磨練磨練,璞玉尚需雕琢呀!”</br> 蔣休想不到劉封對周處如此器重,深感意外,又看了看場中,見王征已經氣力漸漸不濟,皺眉道:“王征若敗,豈不更助長他的威風?”</br> 劉封卻諱莫如深一笑,手按欄桿,淡淡道:“這就看王征到現在學了關平多少本事了。”</br> 蔣休還還在疑惑,忽然見王征虛晃一刀,身軀搖擺,催馬轉身就走,大刀也好像拿不住了,單手抓著刀柄,刀刃拖在地上,在碎石中發(fā)出倉啷啷刺耳的聲音。</br> 周處眼看就要取勝,哪里肯舍,大喝一聲舞動狼牙槊便緊隨而上,二人在場中縱馬轉圈狂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