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老虎龐大且厚重,沐靈嘗試了一下,它已經(jīng)完全不動了。
沐靈先掰開它的眼睛,通過判斷它的瞳孔形狀,確定它現(xiàn)在的情況。
瞳孔還沒擴散,還有得救!
沐靈忙又打開老虎的大腿,去摸它的后腿內(nèi)側(cè)的脈搏,在心里數(shù)著它的脈搏跳動次數(shù)。
心跳越來越弱,沐靈讓老虎側(cè)躺,然后按壓它的前爪肘后部。
這個位置是老虎的胸腔最高處,通過按壓這里,可以對老虎進行心臟復蘇。
老虎皮脂太厚,沐靈必須非常重的去按壓,才能起到刺激心臟的作用。
她在嘿咻嘿咻給老虎急救的時候,遠處的長尾貍正瑟瑟發(fā)抖的舔舐自己毛毛上的鮮血。
它的后頸被咬了一個窟窿,雖然不致命,但血現(xiàn)在還在流。
它很害怕,很想逃走,可在看到遠處的人類與猛虎時,它又不敢走,它焦躁的朝那邊叫,喵喵喵的聲音沙啞又帶著攻擊性。
長尾貍似乎覺得沐靈是在傷害老虎,它想通過喝止讓沐靈離開老虎。
而沐靈對于長尾貍的喝止只有一個回復:“閉嘴!”
天氣本來就熱,沐靈額頭都冒汗了,心臟復蘇耗費了她大量的力氣,長尾貍還一直叫,叫得她都數(shù)不清老虎的心跳數(shù)了!
動物是通過語氣、氣味、動作判斷危險的。
沐靈這一吼,長尾貍愣了一下,突然就老實了。
人類比長尾貍龐大很多很多倍,長尾貍之前覺得沐靈好欺負,對她很不客氣,但現(xiàn)在這只兩只腳的猛獸發(fā)怒了,長尾貍就不敢去招惹了,它太清楚猛獸發(fā)怒對自己的危害了,它可能會死,就像剛才那樣,被咬死……
它有些畏懼這個人類了……
找個根樹杈站著,長尾貍委屈的繼續(xù)舔舐爪子,爪子上也有很多血,好像怎么舔都舔不完似的。
……
老虎似乎一直沒有好轉(zhuǎn),沐靈咬了咬牙,沒辦法了,人工呼吸!
她把老虎的舌頭塞回嘴巴里,閉攏它的嘴,對著它的鼻孔吹氣。
口對鼻人工呼吸,也是一種急救方法,老虎的嘴巴太大,沐靈沒辦法用手把它的嘴緊密的包住,干脆讓它上下顎閉緊,對它的鼻子吹氣。
一邊吹,沐靈一邊撫摸它的胸腔,確定它的胸部是不是有起伏。
老虎身體太大,沐靈感覺自己的肺活量都不太夠,連著吹氣四五次后,她身上的汗又多了一倍。
“哈!”正在這時,長尾貍突然又開始咆哮。
沐靈沒力氣管它了,繼續(xù)給老虎心臟按壓,人工呼吸。
“咔嚓?!焙谏纳降匮ゲ人閹赘輼渲?。
項別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套著動物園員工背心的清瘦女生,正趴在地上,鼓著腮幫子,在對麒麟的鼻子吹氣。
因為意外,男人腳步頓了一下。
頓過之后,他快步上前。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沐靈抬眼一看,就看到是個陌生的男人。
對方五官鋒利冷漠,身形頎長高大,沐靈先是一愣,而后看到對方棕色巡邏服上的比克動物園的logo,才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魏離總掛在嘴上的那個項哥了。
也就是動物園的另一位在職員工,項別。
項別沒有跟沐靈說話,他蹲下身,快速的查看麒麟的情況。
沐靈用手背擦了一下頭上的汗,一邊繼續(xù)給老虎按壓心臟,一邊對男人說:“它快不行了,我正在給它急救,你能趕緊弄點藥來嗎,‘芐氨莫頓’和‘迨米素’都可以,要針劑的?!?br/>
男人看她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情緒很深,他沒問女孩的身份,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整個園區(qū),除了他和魏離,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只有一個,那個新園長。
項別道:“‘芐氨莫頓’‘迨米素’服務區(qū)才有,車上有急救箱,需要嗎?”
沐靈心想急救箱里估計只有一些外傷藥,但是可能也有祛毒的,畢竟在叢林中蛇蟲鼠蟻多,動物中毒也是常態(tài),她道:“要!”
項別起身,快步朝著不遠處的山地車跑去。
不到半分鐘人回來了,項別把急救箱放到沐靈身邊。
“能救回來嗎?”男人突然問。
沐靈吹氣吹得滿臉通紅,換氣的當口才回:“不知道?!?br/>
她確實不知道,只能盡力。
項別沉默得看她一眼,隨即起身離開,開走了那輛山地車。
沐靈做了人工呼吸加心臟復蘇超過七分鐘,才終于感覺到老虎能自主呼吸了。
老虎的后腿抖了一下,雖然只是機械性的肌肉抽搐,但是至少有反應了,整體呼吸也趨近平穩(wěn)了。
沐靈一屁股坐到地上,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
可算是救回來了!
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濕透了,沐靈也顧不上管,打開急救箱,看里面的藥。
沐靈畢竟是搞藥研的,就算不懂動物的藥,但看適應癥的說明,也能看出大概的配方,里面確實有驅(qū)毒的藥,沐靈知道老虎中的是蛇毒,畢竟傷口那兒還有蛇牙印呢,她找到最對癥的藥,劑量加得很大,足足三瓶,給老虎全打進去了。
打完針后,沐靈又觀察起老虎的其他癥狀,全身都是傷,除了后背和大腿的新傷之外,它的舊傷也非常多。
左后腿的骨頭愈合畸形就不說了,身上其他地方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疤,而因為疤痕多,很多地方毛囊也不長了,毛發(fā)大片大片的禿,遠看看著可能還算威風,近看跟流浪虎似的。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沐靈都驚了,這不是動物園的老虎嗎,怎么比野生虎還慘?
用消毒巾擦拭了一下血最多的地方,沐靈也終于看清了老虎后背那塊最嚴重的外傷的形狀。
這應該是撞擊傷,旁邊有一大片淤青,可能是跟什么動物搏斗的時候,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到了石頭,石頭尖勾破了整片皮肉,導致傷口這么寬大。
而因為傷口在后背,老虎自己也舔不到,但行動的時候肌肉又會牽扯傷口,所以它的傷勢就一直不愈合,血始終結(jié)不了痂,血就一直流。
老虎突然暈倒有中了蛇毒的原因,有身體機能早就敗壞的原因,也有失血過多的原因。
“你可真是多災多難啊?!?br/>
沐靈憐憫的拍了拍虎頭,戴上一副醫(yī)用手套,拿出急救箱里的針線,先給老虎后背的傷口消毒,然后開始給它縫合。
沐靈縫合得很小心,一邊縫一邊擦血,直到接近尾聲的時候,遠處突然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沐靈以為是項別回來了,抬頭一看,卻見來的是魏離。
也是,服務區(qū)遠,項別也不可能這么快回來。
“臥槽,這什么情況!”魏離剛才回來時就嚇懵了。
新園長不見了,停在路邊的山地車也不見了,他還以為是園長自己開車走了,結(jié)果聽到這邊有動靜兒,過來一看,就看到麒麟死了一般躺在地上,園長還坐在它旁邊。
“這,這是……”
魏離幾步上前,看到麒麟居然受了這么重的傷,心口一痛,忙蹲下來撫摸它:“這是怎么了!”
“沒事沒事,別緊張?!便屐`忙安撫魏離,她怕魏哥以為是她把老虎弄成這樣的,趕緊把之前發(fā)生的一切都解釋了一遍,最后說:“項……”
猶豫一下,沐靈還是跟著魏離一樣喊“項哥”。
“項哥已經(jīng)回去拿藥了,沒打特效藥之前,暫時還不能移動它,先讓它躺著吧,不過魏哥,這老虎怎么這么多傷,你看它這后腿,骨頭都長歪了?!?br/>
魏離心疼的看向麒麟的后腿,低聲說:“麒麟太敏感了,不讓人接近,我們沒辦法給它醫(yī)治?!?br/>
沐靈一愣,看向魏離腰上的槍套:“打麻醉槍也不行嗎?”
一般動物園的大型動物要治療,都是打了麻醉槍,然后帶回去治。
魏離苦笑:“它第一次受傷的時候,我們就是給它打的麻醉槍,后來它就知道了,變得特別精,十里外聞到我們的氣味都跑個沒影,我們連靠近它的機會都沒有。”
沐靈心想這老虎還挺皮,不行,這可是動物園的資產(chǎn),必須積極治療,不能縱容它自生自滅!
沐靈嚴厲的說:“沒事,咱們這次把它抓住了,看它往哪兒跑!必須給它一口氣全部治好,讓它知道知道我們?nèi)祟惖膮柡?!?br/>
魏離噗嗤一笑,看先沐靈,他想說麒麟是S級退役戰(zhàn)獸,根本不會允許自己在清醒的情況下仍被關(guān)在籠子里,否則就會自殘,不過現(xiàn)在麒麟還是暈著的,魏離也就不說了,心想能治多少先治多少吧。
沐靈很快就把老虎后背的傷口給縫好了,魏離看得很驚喜:“都不知道園長你還有這手藝?!?br/>
沐靈怪不好意思的:“一般吧,縫得還是有點歪。”
魏離道:“主要是園長你還專門學了獸醫(yī),這一看就是對咱們動物園特別上心?!?br/>
沐靈本來想說她本來就是學醫(yī)的,會縫合也都是以前基礎好,不過再一想,獸醫(yī)也確實是她專門自學的,就靦腆的把魏離的夸獎笑納了,然后又抬頭挺胸的說:“我還能再表演一次!你要不要看!”
魏離:“……”
沐靈黑漆漆的大眼睛精準的對焦到不遠處樹杈上的長尾貍身上,她取下手套,壓低聲音:“就是那只長尾貍,它也受傷了,魏哥,咱倆包抄,把那貓給抓住,我再給你縫一個!”
魏離便也悄悄去看那只不諳世事,還在舔毛的長尾貍,以同樣壓低的聲音說:“好,我去后面按它的背?!?br/>
沐靈道:“我從前面控制它的嘴。”
兩人竊竊私語,有商有量,像極了地下組織接頭。
制定好抓捕計劃后,魏離就繞到了樹林另一邊去,他假裝自己是路過的,沒有一開始就靠近長尾貍。
沐靈也站起來,假裝伸懶腰,慢慢的往大樹那邊挪。
因為受了傷,精力有些不濟,長尾貍雖然看到了兩人,但也沒覺得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便蹲在樹上沒動。
直到沐靈一聲令下:“動手!”
“喵?。。?!”傍晚幽深的茂密叢林里,貍貓凄厲的慘叫聲,與人類手忙腳亂的嚷嚷聲連在一起,震飛了滿枝看戲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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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后,項別停下車,拿著醫(yī)藥箱疾步朝樹叢里走去。
剛一走近,他卻愣了一下。
此時的樹林已經(jīng)黑了,但夜視驚人的他,即便不需要光線,也能看清眼前的情況。
朦朧的月光從樹影縫隙灑落下來,下方的空地上,穿著藍色背心的女孩,正倚著猛虎旁邊的一根樹干,歪著腦袋,沉沉的睡覺,她的懷里還抱著一只打了繃帶的長尾貍,長尾貍卷曲在她的臂彎里,下巴枕著著她的手臂……
突然,似乎是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長尾貍快速的睜開雙眼,貓科動物泛著熒色的獸瞳,在黑夜中,精準的朝著項別射來,尤其的明亮。
“項哥?!?br/>
壓低的呼喚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項別抬頭一看,就見魏離縱身一躍,從樹上跳了下來。
魏離臉上帶笑,也看向了那邊寂靜無聲的一人一虎一貓,小聲道:“咱們這新園長挺厲害的吧,才來一天,又是救了麒麟,又是收復了長尾貍,這長尾貍縫針的時候還要死不活的,后來居然還愿意在園長懷里睡覺了,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敢相信!”
項別定定的看了那邊一會兒,問:“麒麟沒事了?”
魏離道:“還沒完全度過危險,在等你的藥了。”
項別把急救箱遞給魏離:“打針吧,我去開車。”
“對了?!表梽e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那邊還在熟睡的女孩:“晚點記得打通通訊給瓦爾上校,讓他親自謝謝新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