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兮微微一笑,她的外公利用了他的這個兒子害霍寧卻沒讓兒子知道,等兒子翻臉卻把她推出來背黑鍋。
何子兮跟董興這個定王府地位最低下的庶子之間的關系過于親密,遠高于何子兮和定王府世子,定王這是要在他們之間揳釘子。
可是何子兮如果和董興的關系疏遠了,對董啟這個世子爺就一定能親密?
何子兮一時想不明白定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目前最要緊的是董興。
確實,收拾霍寧的主意是她給定王出的。
而且董興是董懷的兒子,董興的將來就握在董懷手里,如果現(xiàn)在董興就跟董懷鬧翻了,董興的將來就毀了。
幾秒鐘的思考過后,何子兮微微揮手讓珠玉到外面守著說:“霍家是父皇用來制衡定王的棋子。”
董興:“衛(wèi)安侯距離京城十萬八千里,怎么制衡?”
何子兮一句一句特別耐心地說:“皇家如果和霍家聯(lián)姻成功,衛(wèi)安侯所部擴至五郡,西北大軍隨時可揮師中原;大司馬需屯兵于西北關隘,隨時牽制西北衛(wèi)安軍,屆時中原府兵大幅度減少,大司馬兵權被削弱。而我朝東北、東南等地仍有藩部六個,這些藩部的兵力總和不亞于中原府兵。況且,大司馬下屬的軍司馬、行司馬等人和那些藩部的關系千絲萬縷,到時候,定王的權力被架空,他的處境會怎樣,還用我說嗎?”
董興的眼神特別受傷,低聲呢喃道:“所以,就讓我中毒做苦肉計,利用我陷害我的朋友?在你們心里,我遠沒有權力重要,我沒有死在毒性發(fā)作之中已經(jīng)要感謝你們仁慈了是吧?”
何子兮特別生氣地踢了董興的屁股一腳。
她沒穿襪子,大腳趾的骨節(jié)在董興硬幫幫的屁股上一撞,發(fā)出“嘎巴”一聲響,何子兮疼得抽氣。
董興一聽,趕緊把何子兮的腳丫子抓過去看,一邊看一邊揉:“早跟你說了,你現(xiàn)在不能跟我動手,你偏不聽,踢疼了吧?活該你!”
何子兮由著董興抓著她的腳丫子,說:“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何敬和霍寧真的是把你當朋友嗎?”
董興沉默了,只是抓著何子兮的腳不撒手。
何子兮問:“大皇子我還算了解,為人還算仁義,可那個霍寧呢?他真的不介意你是妓生子?他接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嗎?”
何子兮問了一串問題,董興一個都沒回答,他好像什么都沒有聽到一樣,面無表情,一點波動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董興才說:“何敬……結交了好些習武之人。據(jù)我所知,我和霍肆角抵的第二天,何敬就和霍肆在街上‘偶遇’,二人相約去了紅杏閣,在那溫柔鄉(xiāng)里泡了一天。還有禁軍和御林軍中的低等級軍官,有好幾個都跟何敬過從甚密?!?br/>
何子兮微微睜大了眼睛:“紅杏閣……是,那種地方嗎?”
董興點頭:“何敬一直……瞞著我,可我還是知道了,紅杏閣里有何敬包養(yǎng)的女人?!?br/>
何子兮抿著嘴。
何敬府中雖然沒有正妃,可側室有一個,還有兩個夫人,都是干凈人家的小姐,就連何敬府上的下人都經(jīng)過何敬過過幾次篩子。
這樣一個謹小慎微的人,會去和來路不明的妓女廝混?
董興又說:“我也好,霍寧也好,霍肆也罷,都是從武的,將來都是要帶兵的人,何敬一個庶出的皇子,一個勁兒地拉攏武人,他的這個行為本身就是包藏禍心?!?br/>
何子兮舉起枕頭就砸向董興:“董興!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那你還跑到我這里興師問罪!”
董興被砸了一下,一把抓住枕頭:“何敬拉攏我,那是因為我有本事,我能上戰(zhàn)場,這說明他看得起我!在他眼里,我不是什么妓生子,我是個武將!”
何子兮的眼淚瞬間充滿了眼眶,一顆顆淚珠在眼眶里滾動,驕傲的小公主泫然欲泣卻又故作堅強地咬著牙關不肯流下一滴眼淚。
董興的心一抽。
何子兮哽咽道:“難道在我的眼里,你就只是個妓生子嗎?在你心里,你就只記得你是個妓生子嗎?”
董興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把你那眼淚收回去,我才不吃你那一套,眼淚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比狗尿都方便,我……”
董興話還沒說完,何子兮的眼淚已經(jīng)掉下來了,滴滴答答掉在床單上。
董興好像霜打的秧子似的,立刻蔫了,小心翼翼地坐回何子兮身邊,柔聲安撫:“行了,行了,掉兩滴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董興又把何子兮的腳丫子抓過去揉了揉腳趾頭:“還疼不?小舅舅給你吹吹?!?br/>
董興正要鼓起腮幫子吹何子兮的腳趾頭,何子兮突然起身,一把抱住董興的脖子哭道:“你是董興,你是我小舅舅,我不管你是誰生的,你就是你,是這天底下我最可以信任的人。我剪了胡氏的花,你替我挨打;我掏了董啟的鳥籠,你替我挨打;我燒了外公的書房,你替我挨打。你就是董興,妓生子又如何?又不是你能選你能挑的。你有本事,我比誰都知道!將來我要讓你當統(tǒng)帥三軍的大將軍,不許你總覺得別人好!”
董興特別無奈地拍了拍何子兮的胳膊:“嗯,你說的都對,我能替你挨打。所以別哭了行不?”
何子兮擦了擦眼淚:“只要致兒能封王,這兵權一定能給你爭過來。司馬不敢保證,爭個將軍沒什么問題。定王的親王爵,我也給你爭過來。胡氏生的兒子撐不起定王府的門楣!”
董興趕緊擺手:“別!千萬別!定王府留給他們,我不要!我就想走得遠遠的,戍邊去。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到我?!?br/>
何子兮又紅了眼圈:“你還是不要我了?”
董興:“……我真的錯了……”
董興一腦門子官司。
他被他自己的親老子當棋子利用,從最一開始董懷讓他去親近霍寧,就是為了能把霍寧拉進圈套,到后來他被親老子下毒,痛苦得就跟死過一遍,也只不過是為了能把龐家那個女人送進何敬的游船。
最好的朋友何敬現(xiàn)在懷疑是董興作妖,甚至派人來試探他。
他犧牲友情,忍受痛苦,完全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樣被蒙在鼓里,可話沒說幾句,他就被何子兮的幾滴眼淚打敗,什么都說不出口了,一肚子火只能自己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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