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回去的時候,臉上的傷自然是瞞不住的。鮮紅的五指印清晰可見,一看就是在外頭吃了苦頭。
“聽底下人說,秦貴妃在路上訓(xùn)了奴才,該不會就是你吧?”劉燕初凝眉,當(dāng)即扭頭吩咐婢女彩雀,“去煮雞蛋過來。”
彩雀行禮離開,這丫頭是劉燕初自己帶進宮的,所以用得放心。
“奴婢沒事,才人不必麻煩?!鄙S苄辛硕Y。
劉燕初輕嘆一聲,“明兒是十五,每月的十五會有幾個名額,允宮中奴才外出與親眷相聚。”她頓了頓,意味深長的望著桑榆,“曉云的尸骨找到了,你幫著收斂一下。”
說到這兒,劉燕初苦笑兩聲,“我身為才人,沒有皇帝的允許再也無法離開宮闈,所以這事得交給你去做。你若臉上帶傷,難免會惹人懷疑?!?br/>
桑榆明白了她的意思,當(dāng)即行禮,“奴婢明白!”
良久,桑榆又問,“才人就不怕奴婢一去不回嗎?”
“你如今身在宮籍還能逃得到哪兒去?縱然想離開,也得等到二十五歲年滿,否則你就是自尋死路?!眲⒀喑趺蛞豢诒兴皩m門口那頭,我會讓彩雀打點妥當(dāng),你早去早回莫要被人盯上?!?br/>
“好!”桑榆頷首。
外頭傳來動靜,說是御林軍已經(jīng)抓到了刺客,明日午時送到午門外凌遲處死。
“刺客?”桑榆想起了死在竹林里的舞姬。不過她并未將此事告訴劉燕初,包括消失的守宮砂,還有山洞里的神秘男人。
畢竟,人都是有秘密的。
劉燕初把玩著手中的杯盞,挑眉看了桑榆一眼,“就目前情況而言,最好別多管閑事。我不過是個才人,而你也只是個奴婢。除非哪日我位居高位,否則我們就是這宮中螻蟻?!?br/>
桑榆望著她,“才人想要爭寵嗎?”
“這后宮沒有恩寵就不能活?!眲⒀喑蹰L長吐出一口氣,“就算我不想要,也不得不要?!?br/>
聞言,桑榆沒有吭聲,只是盯著劉燕初很久。劉燕初生得好,可這后宮里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她忽然想知道,有朝一日重新站在李勛面前,親手把女人送上前世丈夫的床,是什么滋味?
翌日清晨,桑榆便裝出宮。
彩雀交代了她會面地點,并叮囑桑榆必須在宮門落鑰之前回來。
桑榆知道宮里的規(guī)矩,趕緊去了那客棧。
客棧里住著一名男子,絡(luò)腮胡,濃眉闊目的好生威猛。此人名叫高威,見桑榆亮明了身份便帶著她去了城外五里的亂葬崗。
“這宮里拖出來的尸骨都丟在這萬人坑里,大部分無人收斂,被野狗野狼啃得所剩無幾。曉云姑娘是前朝余孽,所以……”高威輕嘆一聲。
瞧了一眼早早等在亂葬崗處的兩名男子,高威指著那副棺材繼續(xù)道,“我們只找到一顆頭顱,至于這軀干嘛……腑臟被掏空,軀干也有所缺失。請姑娘仔細(xì)看看,是不是曉云姑娘。”
桑榆面無表情,一步一顫的走到那棺材前。
棺材里有一顆頭顱,一副殘破不堪的軀干。
肉盡白骨現(xiàn),故人已非昨。
她站在那里,低低的喊了一聲,“曉云?!?br/>
“是曉云姑娘?”高威問。
桑榆置若罔聞,俯身輕輕抱起了那顆頭顱。時隔數(shù)月,昔日明媚的少女只剩下白骨森森,黑黢黢的眼眶里還有蛆蟲在蠕動。
“曉云!”她紅了眼眶,唇角微微揚起輕笑,“不疼了,再也不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