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血淚織就新嫁衣

    升平回過神，雙眼定定望住定在自己上方的男人，有些茫然失措。

    似乎李建成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徑異常，他惱怒的收回笑容，面容迅速又恢復(fù)以往冰冷。只是破天荒沒有掠奪身下的人，反是將她摟在懷里，靜靜的在升平耳邊磨蹭。

    升平發(fā)現(xiàn)越來越難懂的李建成有些可怕。上一次預(yù)謀殺死諒哥哥的時候，他也是這般靜靜陪在她的身邊，這次，他亦是如此。

    難道，他又要出手了結(jié)了誰的性命嗎？

    與其這樣忐忑猜測，她寧愿日日被他責(zé)罵毆打，至少無需時時刻刻提心吊膽。

    升平嗓子干澀厲害，憋了半晌低頭咳嗽聲，李建成冷冷問：“怎么了？”

    難以啟齒的升平指指自己肩膀，她赤裸的肩膀置于被外連帶著全身瑟瑟，李建成低低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窄臀上，而后用被子包裹住她。

    “為什么太子妃不相信本宮最終會坐上皇位？”半夢半醒之際，李建成突然在耳邊問道。

    升平心驚，本能回答：“臣妾不曾如此臆想過。”

    “若是本宮坐了皇帝，太子妃也會是皇后?！彼拖骂^，凝望升平顫動的雙睫，高挺的鼻尖碰著她的。

    “謝太子殿下?！毙念^顫動的升平除了一個謝字說不出其他。

    李建成望著升平許久，久到升平幾乎以為他已經(jīng)掌握自己背叛的一切秘密，整個人呼吸愈發(fā)緊迫。

    終于，李建成緩緩露出溫柔笑靨，輕輕咬住她的耳垂：“太子妃是否有事隱瞞本宮？”

    升平愣住，心頭慌亂但人先搖頭，勉強(qiáng)扯出笑容反問道：“臣妾怎么會有事瞞著太子殿下？”

    “漢王楊諒是本宮殺的。太子妃不記恨本宮？”李建成定定瞧升平，將她眼底的悲慟一并收入眼底。

    “臣妾是有些難過，只是臣妾知道國敗家亡怨不得他人，這也是漢王應(yīng)得的下場?！鄙讲桓矣|動心中瘡疤，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恨意尋個機(jī)會與李建成同歸于盡。

    是的，她現(xiàn)在還不能。

    對于茍且偷生的人來說，最殘忍的事莫過于笑談過往傷痛，差一點，升平又被感動于李建成少見的寵溺。

    李建成輕輕松開箍住升平肩膀的手臂平躺過去，他自嘲的笑道道：“明明太子妃言談用詞心不甘情不愿，卻硬要做出寬容大度的模樣。南人個性果然窩囊，好個怨不得他人！”

    升平不敢反駁，只能裹緊自己也是不敢動。方才還是溫柔鄉(xiāng)里旖旎美夢，眼下又變成冰窖水窟寒透心肺。

    升平寧愿李建成如從前一樣發(fā)泄暴戾情緒，也不愿他時而溫柔對待自己，畢竟他發(fā)泄暴戾時她只需躲在一旁瑟瑟發(fā)抖即可，他忽然偶有溫柔她卻反而無所適從。

    “你和李世民謀劃的事本宮都已知道了。其實，太子妃對于本宮和秦王來說都無關(guān)輕重，我們兄弟百般爭奪，太子妃可知道是為了什么？”

    升平緘默不語，側(cè)頭望著太子。

    李建成目視上方噙著冷笑：“不過是為了些男子尊嚴(yán)罷了?！彼鋈粋?cè)過身俯視升平驚惶的雙眼：“不管本宮如何厭煩你，你都是本宮的嫡妻，也是堂堂大唐朝的首位太子妃，來日若有意外……本宮怎會心甘情愿將你拱手他人？”

    升平盡量讓自己平和語氣，看上去并不驚慌：“太子殿下深得皇上寵愛怎會有意外？即便來日真有意外，臣妾也不會假以太子殿下手，屆時定會自我了斷?！?br/>
    李建成冷冷笑了，睨了一眼升平：“就怕屆時會有人舍不得?！?br/>
    “生死不過如此，臣妾其實早已看空，若是太子殿下還有所質(zhì)疑，不若就此結(jié)果了臣妾的性命？也省得太子殿下心中總是掛念”

    升平的強(qiáng)硬逼住了李建成，他不等升平的話語斷結(jié)，整個人已經(jīng)貼了上來，他狠狠吻住她的雙唇，逼回升平所有言語。

    無力反抗，也不能反抗。反抗便是不忠，便是早存異心。升平如同木偶般任太子發(fā)泄心中憤怒。

    李建成從她的冰冷雙唇上離開，陰魅雙眼掩藏不住如冰冷意：“本宮若能早一日殺了你也不至于身陷如此囹圄境地。”

    升平慢慢浮起一抹微笑，坦然面對他的糾結(jié)：“太子殿下現(xiàn)在動手也不遲?！?br/>
    李建成面沉似水，一把抓過升平的長發(fā)：“你以為本宮不敢？”看來，他真的急了。

    只是升平不慌不忙，繼續(xù)笑著：“太子殿下，臣妾只求痛快些?！?br/>
    李建成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升平下頜的曲線，他隨時可以輕易捏碎她的喉嚨?？缮降攘嗽S久，太子還是沒有下手。

    “本宮不會殺了你，本宮會慢慢與你玩。不過就是多費些力氣罷了，本宮從不怕麻煩。只是太子妃到底能挺得了多久本宮拭目以待?！崩罱ǔ煽裥Γ莺菟ち松缴碜映鄺l條從床榻上離開。

    李建成的氣息還停留在枕側(cè)人已冷冷走向殿外，對此行徑見慣的宮人們涌上為他更換新衣長袍，唯獨升平靠在床榻內(nèi)里一動不動。

    眾人隨李建成走開，內(nèi)殿重新陷入寂寞無聲，升平又恢復(fù)孤單一人，孤單單守著自己性命。

    也許溫柔從不與她，多少次與繾綣擦身而過終還是抓不住一縷殘留。

    如果升平個沉溺情愛的女子該有多好，她可以坦然享有楊廣的寵溺，再輕易制服李世民的桀驁，又隨心擾亂李建成的喜怒，趁自己青春猶在時留下綺麗的情愛回憶，一個人占盡世間女子的全部羨慕。

    可惜，升平不能。她還學(xué)不會溫柔低順，過度動蕩不安成就她無法屈服的傲骨，越是打壓越是逼自己堅硬起來。

    罷了，也許，此生注定她與情愛無緣，與其糾結(jié)飄渺恩愛，不如思考如何謀得性命。

    升平閉上雙眼，溫?zé)岬臏I水順著眼角滑落。

    秦王李世民娶長孫常尉親妹長孫無垢為良人的喜宴牽動全京城人的心弦。

    秦王李世民這邊自是盛況空前，從婚宴大慶三日前寒族將士臣官便開始登門道賀并以此為榮。又逢皇上降旨京城內(nèi)外同歡三日，更是為寒族將士容顏上平添幾許光彩。

    李建成這邊相較安靜許多，眾多門閥世家正齊聚太子?xùn)|宮一堂為太子遭受冷落而忿忿難平，不甘被打壓的他們已開始暗自搜羅長孫家族通敵證據(jù)，待到明日一早皇上李淵臨朝時彈劾長孫無忌，借而坐實秦王反叛。

    “長孫無忌雖然祖輩是拓跋氏改姓長孫，但已脫離士族高門①。他所率領(lǐng)的寒族若就此騰升必然會奪取門閥世家的地位，江山社稷他日也是令人堪憂阿！”魏征此言一出，身后門閥世家的公卿大臣們無不頜首稱是，魏征成竹在胸的抱手對太子諫言：“長孫無忌他不過是個只懂得軍事謀略卻不能統(tǒng)兵打仗的酒囊飯袋，能得到皇上重用，都是被秦王蒙蔽的緣故。眾臣兄身為一朝之臣必應(yīng)諫言皇上，將此宵小打回原形才是?！?br/>
    “不錯，是該如此。”裴寂②點頭道。

    “你我當(dāng)然以此為己任?！狈獾乱廷垡搽S之附和。

    唯獨身坐蟠龍金椅的李建成久久沉默，思索半晌才喚過身邊貼心內(nèi)侍冷冷問道：“太子妃何在？“

    內(nèi)侍從未見過太子會在與朝臣商議國事時走神，準(zhǔn)備不及的他慌忙上前拱手：“今日秦王大婚，太子妃娘娘替太子殿下去送賀禮了?！?br/>
    李建成聽完奏稟點點頭，收回寬大袍袖臉色越發(fā)陰沉，目光直眺殿門外沉思。

    殿下眾人見此情景不禁面面相覷，此等關(guān)鍵時刻太子建成居然先想到詢問太子妃的去處實屬讓人氣結(jié)。自古美色誤國，看來眼前這位即將登上寶座的太子也不例外。

    魏征重重咳嗽一聲：“不是微臣多嘴，按說太子妃也該與秦王避嫌些，畢竟內(nèi)里宮外皆有謠傳……

    李建成霍然抬高視線，一雙飛揚入鬢的濃眉不悅上挑：“哦？什么謠傳？”

    魏征立即明白自己方才言語已經(jīng)不小心觸及隱秘，只是性情耿直的他不肯就此縮退將話鋒轉(zhuǎn)了轉(zhuǎn)：“不過是一些太子妃與秦王交往過密的謠傳，臣覺得太子妃在此緊要關(guān)頭應(yīng)與秦王分清你我，站在太子這方，以免內(nèi)泄大計才是。”

    李建成聽罷魏征微妙言語，動了動嘴角：“不若明日上朝，順便依附眾卿家的意思就此廢了太子妃如何？”

    魏征幾乎一口氣噎住，看著李建成不肯納諫也發(fā)了脾氣：“太子殿下明知此時廢太子妃對太子殿下聲名無益?！?br/>
    李建成不禁冷笑：“那現(xiàn)在本宮有一個人盡可夫的太子妃，就有好聲名了嗎？”

    魏征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此棘手問題。

    李建成睥睨眾人，言語冰冷刺骨：“你們何嘗不是暗自在心中嘲諷本宮后宮失火？”犀利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視線所及朝臣無不惶恐跪倒。

    一時間殿下匍匐一片皆不敢抬頭。

    太子忽然笑了，隨即安撫各位追隨朝臣：“其實，本宮與各位臣公一樣，如今縱容不過是想借那賤婦之手拖住秦王，省得他知道本宮的謀劃坐以反擊罷了，請各位臣公放心，他日本宮登基第一個要手刃的人就是那賤婦，本宮定要為元妻麗華討個公道?！闭f罷，李建成面帶微笑起身揚手拉住魏征：“魏征，你跟隨本宮近十載，莫非你還不清楚本宮是否下得了手嗎？”

    魏征一開始是難逃懷疑，可霸氣十足的李建成此時所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分明是更愛江山，哪管那楊氏公主的生死存亡，所以魏征將信將疑的點頭：“臣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定能成就大業(yè)，也正是如此，微臣才會如此死命保薦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是當(dāng)今皇上的嫡長子，繼承大統(tǒng)是理所當(dāng)然，是吧，各位臣兄？”

    群臣也紛紛點首稱是，與跪倒之初的驚恐相比，緊張氣氛頓時淡了許多。

    李建成滿意的看著魏征帶領(lǐng)朝臣見風(fēng)使舵，他點點頭，轉(zhuǎn)身重新走向金椅，轉(zhuǎn)身一瞬無人能見時，他面容所帶笑意頃刻變得冷沉。

    升平并不愿去為李世民賀喜，一來她對北族婚嫁習(xí)俗并不甚懂，二來也確實不愿接受眾人打量她與秦王時的異樣目光。奈何清晨時分李建成派內(nèi)侍送來賀禮，欽定由她代為轉(zhuǎn)送秦王。升平也確實想借此告之李世民他們的謀劃已被太子得知需兩廂準(zhǔn)備，這才親自再登兩儀殿。

    因長孫氏并非正妃，因此大婚不在秦王府而由內(nèi)宮冊封，長孫氏需與各方叩拜謝禮后方才由李世民接回府邸成婚。

    李淵后宮妃嬪眾多又多姓拓跋，或與拓跋氏交好，大多告假不往。唯獨尹德妃，莫淑妃兩人親自與禮。升平則按禮數(shù)坐在左手三位，長跪皇上空位的長孫無垢此刻正落入她的眼底。

    長孫無垢容貌算得上清麗，上次素衣已是動人，如今紅衣嫁裳更是別有一番風(fēng)韻，六只金絲攥珠的鳳釵斜于發(fā)鬢也為她平添了些許貴氣。

    升平只瞧了長孫無垢一眼便扭過頭，望著空蕩蕩的殿門，覺得內(nèi)殿氣氛有些別扭尷尬。

    是了，今日本該由李世民站在殿門外，等候長孫無垢拜別內(nèi)宮妃嬪后，再由他接回府邸，可此時吉時已到李世民竟然不在。

    莫淑妃命宮人送給長孫無垢送上賀禮，錦盒打開，里面露出一對熠熠閃光的紫金石榴花簟翠的鐲子。

    “奴婢謝淑妃娘娘?！遍L孫無垢匍匐叩首謝恩，莫淑妃善意笑笑：“以后長孫良人不必自稱奴婢，雖然你眼下只是晉封個良人，可秦王他并未娶正妃，你操持家務(wù)功勞有嘉，自稱臣妾也不為過，德妃姐姐，你說呢？”

    尹德妃抬眼瞥升平不快的臉色，淡淡道：“稱謂倒是不必在意，以后長孫良人多多照料秦王身體，應(yīng)事事為他解憂才是?！?br/>
    隨即尹德妃也送給長孫無垢一柄玉雕紈扇，長孫無垢將玉扇執(zhí)在手中不由得暗自驚嘆，瞧似不起眼的扇面所繡的石榴葡萄皆是用紅紫寶石鑲嵌而成，她知此物珍貴，立即匍匐叩首道：“臣妾多謝德妃娘娘賞賜?！?br/>
    尹德妃笑笑不以為然的擺擺手。

    長孫無垢由教導(dǎo)嬤嬤領(lǐng)至升平面前，教導(dǎo)嬤嬤回頭對長孫無垢笑道：“太子妃娘娘可是長孫良人的大媒人，長孫良人需多謝一聲?！?br/>
    長孫無垢坦然笑笑：“那是自然?！?br/>
    說罷，她直直跪倒在地。升平如德妃淑妃般命長樂將太子建成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賀禮錦盒拿出。

    長樂小心翼翼在升平身后打開錦盒，瞧見賀禮的她臉色頓時大變，升平回頭也發(fā)現(xiàn)長樂不對勁，再順著她的指尖瞧去，一對紅玉墜角的耳珰正蕩悠悠晃著。

    升平眼前一黑險些舉止異樣。這對耳珰原本是她和李建成大婚時李世民所送的新婚賀禮，李建成曾借此物暗指李世民對升平用心良苦，行為不軌。險遭廢妃時她曾將耳珰送出用以作為和李世民聯(lián)絡(luò)的憑證信物，不料此物千轉(zhuǎn)之后居然又重新落在李建成手中，再次原封不動的作為長孫無垢大婚的賀禮。

    莫非李建成是想以此警告李世民，秦王府邸亦有內(nèi)賊，他已經(jīng)掌握李世民的全部動態(tài)？

    如果說，升平是李世民埋在太子身邊的棋子暗探，誰又是李建成送進(jìn)去的奸細(xì)？

    長孫無垢不知為何升平主仆二人停住動作，她抬起頭望著僵住動作的升平，此時不管緣由如何耳珰必須要先給新人戴上穩(wěn)定眼前情境，升平屏住呼吸，顫抖手指將耳珰為長孫無垢掛好，而后強(qiáng)笑笑：“來日長孫良人要多與本宮來往，切莫因為隔著宮墻彼此生分了?！?br/>
    長孫無垢點頭，僵硬著施禮叩首，再抬頭殊不知她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長孫無垢也是個再剛強(qiáng)不過的女子，與升平交手時卻總處于下風(fēng)，她自然心中多有不甘，升平囑咐長孫無垢的兩句話被她覺是暗藏嘲諷，眼下當(dāng)著眾人面又不好發(fā)作，所以憋屈至極的眼淚順臉頰輕輕滑落。

    升平見長孫無垢這般不能妥帖心中也是不悅，她似笑非笑的問道：“長孫良人可是喜極而泣？”

    莫淑妃不知兩人交往的內(nèi)里緣由，見長孫無垢哭泣拊掌笑笑：“果真還是個孩子，大約還在為良人封號而氣惱吧，長孫良人你大可放心，秦王為人耿直自然不會虧待你的，來日你再為他生育個一子半女，本宮再奏請皇上晉封你為良人，千萬不要哭了?！?br/>
    長孫無垢一時口不能辯，只能硬生生又叩了首才站起身來笑笑：“臣妾確實如太子妃娘娘所講喜極而泣，臣妾能承蒙皇上欽點侍奉秦王終生心已足矣，并無因為封號低微而不滿。”

    “果然是個識大體的孩子，你只需好好為秦王操持府邸，來日秦王一定不會虧待你的?！币洛葠鄣男πΑ?br/>
    一時間皆大歡喜，又是一番鼓樂歌舞齊賀。長孫無垢臉上笑靨猶在，升平面容倒是冷了幾分。兩位德妃淑妃在上，偏又各有心事。一時間四位女子相處倒也算安靜，任由下方宮廷樂師歌女增添熱鬧。

    儀式即將完畢時，李世民才匆匆入內(nèi)，顯然兩儀殿朝賀的臣公已將他灌醉，他欣然步行入內(nèi)殿時腳步已經(jīng)有些不穩(wěn)，人也是來回的打晃。

    先與尹德妃，莫淑妃一一拜過，他再轉(zhuǎn)身抬頭，升平與李世民視線相碰，心中不快立即別開。

    “臣，拜謝太子妃娘娘前來主持冊封長孫良人的大禮?！崩钍烂褡硌垭鼥V，笑著說。

    “秦王客氣了，此事是本宮應(yīng)盡的本分。”升平虛意客套也是笑著回答。

    兩人短暫言語后，李世民拉過長孫無垢的手，仔細(xì)斷糧察覺面頰有淚，不覺皺緊眉頭嘟囔道：“好好的大喜日子哭什么？”

    長孫無垢見他直直望著自己，不禁訕訕羞紅臉：“沒什么?！?br/>
    莫淑妃見狀起身打圓場：“若要打情罵俏回秦王府再說不遲，如今儀式已經(jīng)完畢，秦王可以將新人接回了，本宮和尹德妃，太子妃也好方便歇息?！?br/>
    李世民笑著告辭，寬厚大手始終拉著長孫無垢的：“是，臣就此告退?！?br/>
    說罷，他與長孫無垢兩人同時進(jìn)退，走出殿門連頭也不回。

    陰暗大殿只看得清門外兩人光鮮亮麗的紅色禮服，升平心中更是不堪。

    尹德妃和莫淑妃起身準(zhǔn)備離去，升平命長樂收拾好隨身物品與二妃告辭，心中郁結(jié)的她走的甚是匆匆，棄用車輦，自己徒步直穿上林苑至湖畔，直至一口氣用盡方才停住匆匆腳步。

    被刺的心在陣陣抽痛，她在水邊倒影里看見自己陰郁的面容，難看至極。

    曾幾何時李世民的專注摯情是升平轉(zhuǎn)身拒絕的動力，他越是緊追不舍，她越是不屑憤恨，可從今日起，他無處不在的關(guān)切開始轉(zhuǎn)于他人，讓她首次嘗到心酸的滋味。

    可以預(yù)想，接下來李世民會接長孫無垢回到秦王府，兩人對飲一杯天長地久合歡酒，共睡一張百子千孫同枕被，她曲意迎合，他快意掠取，從此夫婦和鳴，再入宮來必然是一個低眉羞澀一個爽意快慰，思及此情此景升平開始厭惡即將到來的謀劃時刻。

    其實，升平不該嫉妒的，甚至她應(yīng)該就此冷笑，長孫無垢的加入意味著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相殘的宮殺序幕終于開始掀開，可不知為什么升平一點也笑不出來，抬眼望望身后跟隨的宮人內(nèi)侍，嘴角挑了幾次終還是放下。

    此處不能流淚，不能微笑，一切只能佯裝無謂，她幽幽說一聲：“原以為時候未到蓮花不曾開，不料想，不知不覺里竟然早已經(jīng)謝了?！?br/>
    隨即升平拂了拂袖子喚聲身后呆滯的人：“長樂，本宮累了，回去吧?！?br/>
    ①長孫氏原姓拓跋。北魏皇室拓跋嵩之后。孝文帝時將拓跋姓改為皇族宗室之長門，故改姓長孫氏。

    ②唐初大臣，太子黨朋羽，唐太宗登基后將其流放回原籍。

    ③封德彝，舊日楊素器重的大臣。唐初輔佐太子李建成，兵敗后為李世民所用，官拜右仆射。

    升平攜宮人回轉(zhuǎn)東宮，遠(yuǎn)遠(yuǎn)便見東宮大殿此刻燈火通明，宮人內(nèi)侍在殿外頻繁行走，侍衛(wèi)更是圍滿回廊。升平狐疑，提心斗膽下輦一步步踏上臺階。

    人未及大殿已有侍衛(wèi)高聲通報，聲音層層傳達(dá)，似怕極升平會驟然闖入影響其中大事進(jìn)展。

    瞬然，殿門由內(nèi)咣鐺鐺推開，李建成金冠赤裳，面笑神定的由殿內(nèi)邁步走出來。

    升平率眾人下跪，他含笑扶起升平手臂，關(guān)切詢問：“怎么回來這么晚，本宮差點去和二弟要人呢！”

    察覺李建成語氣似乎夾帶不滿，升平垂首不曾回答，李建成展臂摟著羞澀的她入懷，“太子妃怕是累了，不妨回內(nèi)殿休憩一番？”

    升平從李建成懷中窺視，發(fā)現(xiàn)殿門內(nèi)影影綽綽似有十幾人人影在噤聲隱藏，這些人的身影透過窗紙僵住不動，顯然意在隱瞞她。

    升平會意，登時俯身對李建成施禮：“謝太子殿下，臣妾立即去偏殿休憩?！闭f罷正要轉(zhuǎn)身之時，李建成在升平的耳邊道：“太子妃，且等等?！?br/>
    升平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不敢再輕易妄動。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李建成此時必定是正在聚集臣官商討如何除掉李世民之事，因為她的無意中闖入，自然引發(fā)君臣所有戒備。

    李建成此時……會動手殺她滅口嗎？

    心中憂慮百轉(zhuǎn)，身上竟被人披上一件黑雒毛風(fēng)麾，黑雒毛硬挺，毛尖撫在升平臉頰猶如李建成冰冷手指，激起她一片戰(zhàn)栗恐懼。

    “秋涼風(fēng)急，太子妃小心身子。太子妃更要能做到臨于風(fēng)前不動不搖，才能身體安虞無憂?！崩罱ǔ蓛A身貼在升平背后聲音沉沉的道。

    升平良久以后才回答：“是，臣妾明白太子殿下話中意思，臣妾先行告辭?！?br/>
    宮人簇?fù)砩角娜浑x去，李建成靜靜佇立東宮正殿門口，直等到不見升平一行人人影方才對身后之人冷笑聲：“魏征，你們出來吧?！?br/>
    殿門由內(nèi)再次推開，魏征等十幾人尷尬走出，紛紛向李建成俯身施禮：“太子殿下，太子妃如此游離太子殿下和秦王兩邊實屬危險，不若……”

    李建成緩緩開口：“不若本宮親手殺了她？”

    “楊家如今已沒有仰仗，即便太子殿下動手殺了楊氏也有緣由。太子妃不守婦德，秦王意欲媾合，再由太子殿下親手正法以正百姓視聽，孰是孰非天下人自然分得清楚。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魏征抿胸前胡須道。

    “明日魏征魏卿家不是還要彈劾秦王嗎？此番折騰可有充裕時間？”李建成漠然回首，一雙凌厲眼睛直視魏征。

    “這個……”魏征被李建成犀利視線逼得垂首不語，兩人僵住不動，四周臣官宮人也都屏氣凝神不敢出聲。

    突然，臺階下蹬蹬跑上一名跟隨太子多年的心腹內(nèi)侍，噗通跪倒在李建成腳邊，“太子殿下，奴才有要事稟告?！?br/>
    “講！”李建成不耐煩的拂袖。

    內(nèi)侍有些猶豫，一時不知該講不該講，他暗自打量四周臣公神色也是紛紛探究，遂貼心悄然站起俯在李建成耳邊輕聲道：“秦王新婚之夜只身離開秦王府……”

    “他想做什么？”李建成一把抓住那名內(nèi)侍的胳膊，厲聲反問。

    內(nèi)侍從未見過李建成如此嚴(yán)厲過，他頓覺驚惶不已，壯膽壓低聲音又道：“秦王潛入皇宮，已向東宮而來?！?br/>
    升平獨自躺在床榻上，心中正在難過。一挽青絲胡亂覆在玉枕上，如同寂寞的蔓藤爬滿整個空涼的芙蓉簟。

    心中被寂寞糾纏，幾乎按捺不住的她拼命闔緊雙眼，不想讓自己去糾結(jié)李世民的新婚之夜，不想讓自己去揣測李建成聚集謀臣的內(nèi)幕，她只想求個安然入睡，卻不能夠。

    絲滑的寢被遮不住身心空蕩，除了輾轉(zhuǎn)，還是輾轉(zhuǎn)。

    寂靜無聲的大殿，長樂不在，侑兒不在，第一次，升平察覺自己如此害怕黑夜寂寞，更害怕沒有人陪同的夜晚。

    耳邊似乎有人在說，我許你傾盡天下。又似乎有人在說，我們從水路出宮，從此山高水闊。記憶如同水紋般層層蔓延開，她如同被人溺在水中，冰冷的水就此漫過喉嚨讓她難以喘息。

    “篤篤?！庇腥饲瞄T。

    “進(jìn)來?！鄙襟E然睜開眼，疲累的她平躺在榻上，全身異常無力。

    長樂碎步走入大殿，整個人輕輕附在升平耳邊嘀咕兩句，升平眼底驟然燃起一絲光亮隨即又再熄滅。

    “也太大膽了，他一個人發(fā)瘋也就罷了，憑什么要拉上本宮一同丟掉性命？”升平似不以為意般喃喃。

    長樂又俯身道出幾句，她低低的聲音傳入升平心底引發(fā)悸動。月色如霜，升平被冰冷的顏色奪走最終的堅持，茫然起身隨著長樂去赴這個明知注定自己會沉淪的約會。

    大約還是因為耐不住寂寞吧。女人最怕寂寞，因為寂寞容易噬人心骨，寂寞容易噬人神智，此刻她心中空白一片，木然披上風(fēng)麾匆匆從內(nèi)殿后門離開。

    靜夜偷偷行走的長樂不曾手執(zhí)宮燈，后門原本應(yīng)有的內(nèi)侍也悉數(shù)不見，一路月光隨同升平而行，靜靜為這個深夜赴約的寂寥女子照亮。

    棲鳳宮，算起來升平已許久不曾去過了。

    從她不再是大隋公主開始，從她不再純真如同往昔一般，她便遠(yuǎn)離了那方凈土。那個嬉笑打鬧的小阿鸞，那個只愿與楊廣桂花樹下翩躚奔跑的小升平，皆隨著棲鳳宮被改換的宮名而遠(yuǎn)去，她始終在刻意躲避經(jīng)過此處。如能不經(jīng)過棲鳳宮便命人遠(yuǎn)遠(yuǎn)避過去，必經(jīng)時，她也會執(zhí)意中別開雙眼視線不去留戀那些過往。

    他，偏約她在此處相會。動了她心頭最在意的心思。

    三更時分，荒廢的宮殿里梧桐樹葉闊繁茂，搖碎點點月光銀影。

    升平推開宮門而入，長樂則垂首佇立在棲鳳宮門口不再向內(nèi)前行，任由升平一人徐徐步入感受過往。

    腳下有數(shù)丈堇色紅毯直入殿內(nèi)，已經(jīng)敗落的宮苑唯此毯異常簇新。升平摸進(jìn)棲鳳殿內(nèi)，漆黑的夜色里四處彌散著熟悉的氣息，她毫不費力摸到宮燈所在，還來不及再尋找火鐮人已跌落寬闊懷中，炙熱的唇暖暖的貼了上來。

    升平向來在情事上被動，可今日兩人糾纏在她的昔日夢境里，似乎變得不那么真實起來。于是升平恍惚的舍棄所有矜持只剩下獨占愛人的欲望，不閃不躲，亦用力回吻他。

    良久，兩人唇舌分離，她不察自己話語中竟含了些許幽怨：“今夜秦王本應(yīng)紅燭美人相伴還來此處犯險做什么？”

    輕嘆聲幽幽怨怨，氣息更是搖曳他人心神，似哀恨，似寂寥，一聲催入人心，惹得李世民幾乎情思迷離，還想再親吻夢中輾轉(zhuǎn)思念的她。

    “因為我想你?！崩钍烂駨埍蹞ё∩健?br/>
    不知為何，秦王府艷紅的喜慶無法掩住升平失望離去的孤寂身影。獨坐在喜房的長孫無垢面容時似升平嗔怒，時似升平羞怯，提醒李世民今夜還有一人獨自隱匿在宮中寂寥空望著一同攜手。

    無詔入宮是死罪，即便身為皇子也不能幸免。獨見妃嬪也是死罪，即使有天塌地陷大事也不可擅行。

    偏李世民遏不住自己的思念，動用所有隱藏內(nèi)宮線人，費盡千辛萬苦潛入她昔日宮苑，只為在自己另娶之日許她一個終生承諾。

    “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來日，你必定是我的皇后?！彼麩霟嶙齑皆谒吥剜p呵氣息入骨銷魂，用許諾吞噬升平的所有理智。

    升平俯在李世民懷中不再想其他，為輕飄飄一句話嘴邊浮起笑意。他不再是世敵李家親王，她也不是前朝楊氏公主。他們不過是世間最尋常不過的男女，糾纏著欲念。

    真心若此，夫復(fù)何求？

    “為什么不回答我？”李世民聽不到升平回答急了起來，怕她還在傷心別扭，他執(zhí)著的望著她求一個肯定的回答，人似孩童般忐忑難安。

    “紅嘴白牙，說了也不過是過耳云煙，什么時候秦王親手拿了鳳冠跪在本宮面前，才真答應(yīng)你?！鄙硖幵偈煜げ贿^的棲鳳殿升平似乎也輕松了許多，隨意嬌嗔眼波流轉(zhuǎn)。

    李世民緊蹙眉頭，一把用力箍緊升平鄭重發(fā)誓：“我說的話，句句當(dāng)真。”

    升平羞澀別開雙眼，有意為難：“誰也沒說秦王的話是假的，只問秦王屆時是跪還是不跪？“

    “若有一日我大功得成，必手持鳳冠跪行至公主面前如何？”李世民的呵氣徘徊在耳邊，升平身子不住微微顫動。

    升平還未回答，門外已有匆匆腳步聲猛地響起，只見一步?jīng)_在前，咣當(dāng)一聲踹開大門，大笑道：“怕是沒有那日了吧！”

    李世民將升平擋在自己身后，升平見狀卻反手掌摑李世民，清脆聲響出其不意回蕩在大殿李世民頓時怔怔，他眼睜睜望著升平飛一般奔向李建成，跪在夫君腳下不住哭泣，雙肩不停的顫動似異常害怕驚恐。

    升平偷眼瞧去，此時李建成身后佇立數(shù)名貼身帶刀侍衛(wèi)，皆是常隨太子身邊以衛(wèi)安全的熟悉面容，想來他也覺今日太子妃有辱名節(jié)之事不宜被外人知曉。

    長樂則披頭散發(fā)的夾雜在中，人被侍衛(wèi)綁住手腳，頸項上更是架著明晃晃刀劍。并非是她不示警，而是根本來不及示警時，刀劍已經(jīng)逼到了身邊。

    荒殿內(nèi)，升平，李建成，李世民三人各懷心事對立，陰森黑暗中根本看不見彼此表情，心中卻在暗自揣測著容忍底線。

    升平抽泣：“秦王殿下，今日本是你大婚之時，你不該舍新人獨自闖禁宮，本宮無奈只能好心來此良言相勸，可你偏偏不聽，若再不回去，長孫良人又該如何自處？”

    寂靜，猜疑，心中忐忑。三人表情再次輪換。

    李建成聞聽升平辯解突然哈哈大笑：“是阿，新婚之夜二弟不去懷抱美人，與你長嫂在此做何打算？”

    李世民猛然上前一步，升平立即緊張站起抱緊李建成右臂，似驚恐難定，想要在安全的地方尋求庇佑。

    “臣弟……，不解女人心事?！崩钍烂癃q豫片刻，才對李建成回答模棱兩可的話。

    “胡說，二弟怎會不解風(fēng)情，分明是想要借機(jī)與太子妃一敘舊情吧？”李建成似暗夜羅剎挑起嘴角微微冷笑，他回手掐住升平下頜：“太子妃，本宮的猜疑是否正確？”

    升平臉色蒼白，眼睛來回轉(zhuǎn)了轉(zhuǎn)，惶然回答：“當(dāng)然不是?！?br/>
    “那太子妃與本宮解釋一番，“他日手持鳳冠跪在太子妃面前”這句話話，究竟是什么意思？”李建成手指再次加力，指尖幾乎摳入升平頸項的皮肉里，升平接近窒息。

    只需再施加一丁點力氣，升平就會命喪此處。

    升平突然發(fā)瘋般掙脫太子鉗制，拔出他的腰下佩劍直橫在自己頸項上：“此事與臣妾本是無關(guān)，若太子殿下不信，臣妾只能以死明志?！?br/>
    李建成四兩撥千斤的將食指與中指一并夾住劍尖，升平力道柔弱已無法再動，他冷笑：“也不必自刎，太子妃無須一而再再而三用自刎來要挾本宮，此刻只需太子妃做出些什么動作證明給本宮看，到底是二弟意圖不軌，還是你們郎妾有情即可?！?br/>
    升平頓時渾身顫抖，手握劍柄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只見李建成力若千斤沉重，壓住劍尖往前送，升平根本拽不住劍柄，身子也隨劍慌亂而出。

    嘭的松開，李建成微微含笑。升平頸項已離劍鋒幾寸遠(yuǎn)，而前方劍尖直指李世民沖去。

    幽暗大殿，升平一步步近前，她直直望著李世民，黑暗中，兩人皆無表情。

    劍鋒吸收微弱月光泛著青幽色彩，沒幾步，劍鋒已頂在李世民胸前。

    就此將劍交給李世民讓他殺出一條血路出去？可他一人能頂幾人之勇？若身后再藏一個負(fù)擔(dān)如手無縛雞之力的她呢？若就此反手殺了太子建成？怕是劍鋒還來不及割傷太子衣角邊緣，她已被眾位侍衛(wèi)出手?jǐn)烂?，還談何求生？

    顯然，除了殺掉李世民，此時已無他法。

    升平與李世民四目相對，分明看不清他，又分明看的清他。

    升平二話不說閉緊雙目，使出全身力氣一刀捅入李世民胸口，口里叱罵：“逆賊，本宮早想將你親手剮死了，你殺兄長奪我山河，本宮恨不能生啖你肉，熱飲你血！”

    劍尖深深刺入，升平幾乎能聽見劍鋒割斷李世民肋骨的森然聲音。手還來不及遲疑，太子建成已站在升平身后，用掌心扶住她手腕，狀似回拉，實則暗中加力向前推：“太子妃，息怒?！?br/>
    劍尖越入越深，李世民躲也不躲，直直挺著接受。

    劍柄終貼在李世民胸口，有溫?zé)岬酿こ硌獾蔚未鸫鹇湓谏绞直场?br/>
    升平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血跡愣愣，李建成握住她的手腕再向后猛力拔出佩劍，一把伸出左手將李世民身體重重推開，李世民吃不住力噗通跌倒在地上，用力爬起又跌倒，口中始終不肯發(fā)出一絲痛苦呻吟。

    “二弟，李世民！你憑什么和本宮爭？嫡長子是本宮，你就算統(tǒng)領(lǐng)大唐軍馬追隨臣子也不過都是些寒族莽夫，門閥士族擁立的是本宮，他們才配與本宮一同坐得天下江山。即便來日你果真奪位成功，門閥士族又有幾人能真心為你鞍前馬后的效力？”李建成俯身拉起李世民冷笑道：“更何況，本宮身邊還有太子妃來牽制你？你知道嗎，她是本宮的人，身心皆是?！?br/>
    李建成一把抓過升平長發(fā)，按在李世民面前，笑道：“所以二弟放心，本宮登基以后永遠(yuǎn)不會廢后，二弟，你就死了這條心吧?！?br/>
    齊腰長發(fā)被李建成用力薅住，升平痛苦彎腰，強(qiáng)忍著疼痛的她額頭已經(jīng)滲出汗水。李世民疼惜的看著升平，偉岸身軀半跪倒在地一動不動。

    停了半日，李世民捂住胸口傷勢再勉力站起。李建成當(dāng)著他的面卡住升平頸子將她甩在一邊，侍衛(wèi)沖上將李世民制服在地，侍衛(wèi)首領(lǐng)抱拳在胸等李建成令下：“太子殿下，如何處置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