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梯之事后,襄荷又跟抱香慢慢有了聯(lián)系,加上年后都沒有出門,碰上抱香回村時也不會再錯過。因此她知道了周老太太五月要過生日,而周三少爺作為一個不算受寵的庶子,正為禮物煩心,她才想出種大南瓜的點子。
抱香也是知道這件事的,老太太生辰后天就到,見襄荷此時來周府,自然知道她所為何事,因此也不多話,直奔正題,問起那備做壽禮的大南瓜來。
襄荷笑著走到板車邊,掀起南瓜上罩著的黑布。
抱香驚喜地“啊”了一聲,上前看著那品相奇特的南瓜,眼中目光閃動。
雖然襄荷對自己的南瓜很有信心,但抱香卻并非如此。她生怕襄荷種不出那樣的南瓜,或者即便種出來了卻不合三少爺心意,最后不僅錢沒掙到,反而得罪了三少爺,因此以防萬一,她小心勸著,讓三少爺多準備了一份中規(guī)中矩的禮物。
但親眼看到那南瓜時,不說十分,她起碼有七八分把握,三少爺乃至老太太會喜歡滿意這份壽禮。
“我去叫三少爺來!”說著便提起裙裾,一溜小跑地跑向周府內院。
襄荷一行人只得繼續(xù)等著,又等了一刻鐘,小門再次被打開,出來的是個六七歲的男童,身著大紅衣裳,臉蛋粉白微肥,活脫脫一個年畫娃娃,正是周三少爺周清楓。
“小丫頭,你把南瓜種出來啦?”時隔許久,周清楓倒沒忘記人,一眼就認出立在門口的襄荷。
襄荷也不與他多說,直接笑瞇瞇引他到板車旁看南瓜。黑色罩布揭開,圓滾滾磨盤大小的南瓜整個露出來。南瓜形狀十分規(guī)整,整體扁圓,表面整整齊齊布著十八道縱溝,每條縱溝都將南瓜一一等分。瓜身整體顏色偏淡黃,但有半面的中間位置上有亮黃色凸起,相比其他部位十分耀眼,亮黃凸起組成的,恰好就是“壽比南山”四字。
毫不意外地,周清楓的反應與抱香如出一轍,且更加驚喜,他直接撲了上去,摸著那四個黃澄澄的大字,激動不已地說:“真是我的筆跡,好厲害!”
襄荷當初只說能讓南瓜長出字來,又說連筆跡都可以控制,即便周清楓想讓南瓜上長出自己的筆跡都沒問題,卻沒說怎么讓它長出來。周清楓畢竟還是小孩,好奇心盛又容易忽悠,聽襄荷一說,立時便揮毫寫下“壽比南山”四個大字,說只要襄荷能讓南瓜上長出這四個字,就花五兩銀子買下她的南瓜。
周清楓年方六歲,平日吃穿住行都不用什么花費,周家又一向門風清廉,不事奢侈,因此雖然是少爺,月例銀子卻也才二兩,五兩銀子就是兩個半月的零花錢,算得上是大出血了。
看了周清楓的反應,襄荷才終于松了一口氣。雖然表面上信心滿滿,但她也不是一絲擔心也沒有的,畢竟做交易的是個才六歲的小孩,而小孩子一旦任性不講理起來,那簡直是比潑皮無賴更難纏。
還好周清楓顯然十分滿意,當即便要守門的小廝將南瓜拉到自己院子,還特意囑咐用黑布蓋好,千萬別讓旁人看到,他要給老太太一個驚喜。
只是,當襄荷睜大眼睛伸出小手朝他要錢的時候,周清楓傻了。
“我、我沒……錢……”周清楓粉白的臉紅如蝦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泫然欲泣。
“你想賴賬?!”趙小虎在一旁早看清來龍去脈,一看這架勢,瞬間覺得到了展現(xiàn)自己男人氣概的時候,“蹬蹬”兩步跨到周清楓身前,惡狠狠地瞪著他,大有“敢賴賬就揍你個屁股開花”的氣勢。
“當然不是!”周清楓立刻急了,雙眼一紅,梗著脖子辯解,“我只是現(xiàn)在沒錢,絕不會賴賬的!”又瞅了襄荷一眼,滿臉委屈地說道:“誰知道你居然真種得出來啊,我以為你吹牛皮呢……所以、所以上個月不小心把月錢都花光了……”
襄荷將氣勢洶洶的趙小虎拉開,吸口氣,努力將自己語氣放的溫柔一些,但還是壓不住內里的殺氣騰騰:“全花光了?一點沒剩?”
周清楓弱弱地伸出兩根手指:“還有二兩……這個月剛發(fā)的……”
襄荷雙眼幽幽,一句話沒說,只是目光卻不自覺地移到了他身上。
周清楓這次醒悟地倒快,趕緊一手捂住腰間的玉佩,一手捂住胸前的長命鎖,斬釘截鐵道:“君子重然諾,錢我是一定會還的,絕不賴皮!”斬釘截鐵完又扮起可憐:“我先給你二兩好不好?剩下的等下月月錢發(fā)下來再給你好不好?我自己一點都不留,連蟈蟈籠子都買不起了,全給你了……”說到最后已經(jīng)一副小可憐樣兒,幾乎就差抱著襄荷大腿滿地打滾了。
襄荷深呼一口氣,再次伸出手:“拿來!”
“什、什么?”周清楓還傻愣愣地,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大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周少爺,我相信您的人品,希望您也不要讓我失望?!毕搴傻馈?br/>
“絕不會讓你失望的,食言是小狗!”周童鞋忙舉手保證,說著摸出腰間荷包,嘩啦啦將里面的一角銀子和數(shù)枚銅板都倒了出來,銀子整整好好二兩,銅板則不過十幾枚。
襄荷只取了銀子,將銅板又放回荷包,塞回周清楓手中。周清楓看著剩下的銅板,不禁大為感動,覺得襄荷真是個大大的好人,居然還給他剩下些錢。
約定好還錢的時間與方式,襄荷沒再跟周清楓廢話,坐上驢車,跟蘭郎中一行趕去縣衙。
這邊,周清楓與抱香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面上還留著些情緒,粉臉酡紅,眼里還水汪汪的,看上去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剛笑過。
周清楓的院子叫清風苑,從小門過去要路過一段抄手游廊,走到游廊拐角處時,周清楓正扭著頭,嘰嘰喳喳滿臉興奮地與抱香討論那南瓜,冷不防撞上一個泛著冷香的懷抱。
一轉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塵不染的粉底皂靴,目光往上,掠過石青色鑲邊直綴,正對上一雙斜飛上挑的狹長鳳眼。
“大、大哥!”周清楓受驚的鵪鶉般急忙退后一步,口中結結巴巴地叫道。
“嗯?!蹦侨说瓚艘宦暎暰€掃過周清楓猶自泛紅的雙頰,卻沒說什么,長袖一甩,三兩步便消失在游廊那頭。
拐角處,周清楓大大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