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總有奸臣想害我(科舉) !
二月十二與十五日還有兩場要考, 這個關(guān)鍵時候牽扯到了人命案可不是什么好兆頭。萬一被扣押待審, 那無異于跟今科的金榜無緣了。
崔洛期待這輩子有所不同,但絕不希望此類事情發(fā)生。
狀元樓有三層,二樓分南北兩側(cè), 各有客房十余間。
“二樓西七號房可是崔洛所???”這時,一錦袍男子沉聲道。
這男子身高八尺, 腰跨長刀, 劍眉斜飛入鬢,眼睛極為深邃,長相偏向兇悍,是順天府府尹身邊的得力手下,人稱霍飛。
崔洛的名氣響亮不僅是因為她解元郎的身份,像霍飛這些常年在刀劍上行走的人,才不會在意什么文曲星下凡。而是由于長信侯府的緣故!
崔洛不曾認(rèn)蕭謹(jǐn)嚴(yán)為繼父,但在外人眼中, 崔洛就是蕭謹(jǐn)嚴(yán)的繼子,也是蕭翼的二弟!
這一點已經(jīng)成了潛移默化之下的共識。
故此, 慣是對人毒辣狠絕的霍飛對崔洛說話還算客氣。否則的話, 不會多此一舉, 而是直接將崔洛叫過去問話。
崔洛站出一步,抱拳道:“我就是?!?br/>
有舉人功名在身的士子, 已經(jīng)不同于普通老百姓了, 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官府也不得直接拿人。
更何況, 狀元樓死人一事還沒有任何的進展。
霍飛眼神示意崔洛坐下說話,崔洛落座之后,便問:“大人,敢問是誰死了?怎么死的?又是昨晚何時死的?”
霍飛抓過的犯人不計其數(shù),一眼就看出崔洛的言外之意,“你是想知道自己有沒有不在場的證據(jù)?”
崔洛也非無能之人,她不會跟霍飛這種人玩心機,而且她問心無愧,更是沒有必要躲閃,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狀元樓的名人,乃至全京城都知道的人物,一舉一動都被人關(guān)注著,傲慢不得,浮夸不得,崔洛淡笑道:“大人只說對了一半,沒有人希望自己跟人命案子牽扯不清。另外,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說死就死了,我等這些書生總得學(xué)會自保,請問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范荊不由得多看了崔洛幾眼,原先以為她就是個文弱書生,就算是八股文章堪稱絕妙,也只是個書呆子,但此刻看來倒是他的眼光太過膚淺了。
范荊陡然間蹙了眉。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兒被逼到今日的地步,絕不是為了富貴。要想替楚家洗冤,他還有太長的路要走。結(jié)識各色人物是他入京的第一步。
很顯然,崔洛一開始引起了范荊的注意,是因為她的身份。她是長信侯府的二公子,將來或許還有可以用得著她的地方。
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同朝為官就最好不過了。
范荊上前幾步,站在了崔洛的身后,面向霍飛抱拳,不卑不亢道:“大人,在下貴州范荊,就住在二樓西九號房,也與死者的屋子挨著,大人要是有話要問,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霍飛面無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看了一下范荊,頓了幾息,道:“坐下說吧?!?br/>
除了崔洛與范荊,其他人等皆被差役叫到一側(cè)問話,一一排除嫌疑。
這廂,霍飛沒有拐彎抹角,直言道:“死者是淮安府鹽城——顧全,與半月前已經(jīng)抵達京城,并入住狀元樓。據(jù)尸首來看,應(yīng)該是死于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目前看來是被人勒死的,而非自縊。那個時候,你們兩人都在干什么,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子時到丑時.......這都已經(jīng)半夜了,這幾日北京城又起了一陣涼風(fēng),半夜的時候差不多都熄燈了。
當(dāng)然了,也有臨時抱佛腳的學(xué)子??勺右鼓嵌螘r辰,到哪里去找不在場的證據(jù)?
崔洛與范荊對視了一眼,她雖說前兩世已經(jīng)認(rèn)識范荊了,但對這人并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他經(jīng)常獨自一人悄然行事,是個有秘密的人。
但還不至于殺人。
崔洛先開口:“我昨日子時之前就睡下了,倒是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原來,隔壁所住的那位公子叫顧全,我來狀元樓幾日了,卻沒同他說過話,他似乎......少言寡語,不喜與人靠近。”
范荊這時也道:“我也不曾認(rèn)識死者,至于昨夜......我在子時到丑時之間倒是醒著的,但沒有聽到隔壁有異常響動?!?br/>
崔洛與范荊并非是嫌疑人,只不過靠著顧全的屋子最近,所以才被當(dāng)作重點盤問對象。至于能不能徹底排除嫌疑,卻是有待考究。
這時,差役領(lǐng)著一個書童打扮的少年過來,這少年頭戴小方巾,膚色偏黃,像那種食不果腹的清瘦,當(dāng)相貌還算秀氣。而最令人注意的是他額頭偏向太陽穴地方有一大片紫青色,一看就是近幾天才留下的痕跡。
書童臉色難看,見了霍飛,便噗通跪地,顫顫巍巍道:“大人,您可一定要給我們家少爺做主啊。究竟是誰如此狼子野心,要殺我們家少爺!”
書童的哭相很悲哀。確切的說,他的面相給人‘苦情’之感。
崔洛本能使然,她覺得哪里不對勁,就隨口問了一句:“你頭上是怎么回事?以我看是兩三天之前被外力所創(chuàng)吧?”
書童一愣,旋即反應(yīng)了過來,道:“三天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彼槠藥紫拢瑯幼訕O為可憐。
崔洛并不想當(dāng)惡人,可這書童的話有漏洞,她又問:“怎會摔到太陽穴?不大可能吧!你可是三天前的亥時三刻左右被人所傷?”
她突然記起古月來的那天晚上,隔壁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若是家具等物發(fā)出來的,聲音會不一樣。
霍飛與范荊皆是警覺性極好之人,當(dāng)即不約而同的蹙眉,四只眼睛直直的盯視那書童。
書童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是鹽城人士,這又是一個疑點。
既然顧全是淮安府鹽城人,這小小書童難道是不久前才從別的地方買回去的?
時下,人牙子十分盛行。窮苦人家養(yǎng)不起孩子的,多半會考慮將孩子賣了,這是給孩子一條生路,也是救自己。
書童年歲不大,十三四歲的樣子,根本經(jīng)不住幾個‘人精’一直盯著他看,“我......我真的是不小心摔的?!?br/>
他正局促不安時,崔洛無意間看清了他掌心的紅痕,而與此同時范荊也看到了,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大人,我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br/>
霍飛是個典型的從武之人,但他同時也極具判斷力,他知道有些文人的確厲害,便順著崔洛與范荊的話,問道:“哦?說說看,你二人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nèi)就認(rèn)出兇手的?”他已經(jīng)在狀元樓查看了兩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崔洛謙讓了一下,示意范荊先說。
范荊極需揚名,他很想要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臺階,可以讓他的名字被傳言出去,“是他!如果沒猜錯的人,此人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將尸首保溫,延遲了死者被害的時辰,所以昨夜才無人聽到動靜,因為顧全可能早就死了,且被此人利用韁繩制造了吊死的假相?!彼钢鴷?。
霍飛皺了眉,卻是更加有興趣聽下去了,“你如何能篤定?”
范荊笑道:“因為在首場考試之前的一晚,幾乎所有學(xué)子都在一樓大廳,昨天晚上這里舉行了賽詩大會,而且還有花名冊記錄,我猜除了顧全之外,其余人都來了,那么顧全就是死在了那個時候。書童掌心的這條紅痕應(yīng)該能與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相符合,大人可以讓仵作進一步查驗?!?br/>
范荊一語畢,又看了一眼崔洛。
他突然發(fā)現(xiàn)崔洛這人著實不簡單,他之所以能這么快看出來,是因為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查案。崔洛年紀(jì)輕輕,竟如此沉著,她不求揚名,還將這個機會讓給了他。
這小子.......不可小覷??!
崔洛卻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書童身上,見他渾身發(fā)顫,唇角發(fā)白,她問:“你頭上的傷是顧全打的?你為何又要殺他?是不是被逼的?”
書童見事情敗露,一下癱軟在地,但臉上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現(xiàn)在好了,我再也不怕他了,不怕了.......”
崔洛想起了曾經(jīng)一樁駭人聽聞的案子,當(dāng)初通州有戶富甲人家的公子最喜從各地的人牙子手里購買少年。旁人喜歡收集字畫古董,他倒好,只喜歡清俊消瘦的十二三歲的男子。在沒有落網(wǎng)之前,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崔洛不太想將這兩樁事聯(lián)系在一起,當(dāng)她還想問什么時,那書童已經(jīng)被差役帶下去了。
霍飛是個極為謹(jǐn)慎之人,他肯定還會核實一遍,有了確鑿的證據(jù)再定案,屆時這件事就會不脛而走了。
崔洛心情莫名不悅,有些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都沒法拜托命運,那書童若非不得已,怎會殺人?!
一側(cè)的范荊拍了拍她的肩頭,“崔洛,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他想盡快融入貴圈,通過崔洛等人,他能事半功倍。
崔洛莞爾一笑,大廳內(nèi)的學(xué)子們也開始漸漸疏散開,就好像一條人命也沒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震撼。
七日后,春闈正式結(jié)束,士子們有的安靜的等消息,有的則心灰意冷,將登科的希望放在三年后了。
放榜的前一日,范荊提出大伙一同出去喝幾杯,以犒勞多日來的緊張煎熬。如此一來,范荊的名字很快就傳遍了今科的舉人當(dāng)中。眾人皆知道有這么一位擅長查案,為人豪爽的苗族青年——范荊。
放榜當(dāng)日,范荊以中等名次掛在金榜中央的位置,當(dāng)報喜的差役登門時,崔洛發(fā)現(xiàn)他臉上浮起一層愁色,但很快又消失了。
會試考中者均稱貢士,第一名稱會元。會試後貢士再由皇帝親自御殿覆試、擇優(yōu)取為進士。各省被錄取的名額,由應(yīng)試人數(shù)及省的大小、人口多寡而酌定。因著北方的讀書人明顯少于南方,所以北方士子的中榜比例要高于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