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酬……勞？”

    “路易斯大人, 我可不記得除了那三杯血外, 還欠您什么東西。相反, 您的賭資，可還沒付呢。”

    柳余臉上笑瞇瞇, 身體卻向蘑菇屋的方向退了退。

    她變羊這件事十分私密，除了她和蓋亞，照理應(yīng)該沒人知道才對。

    可路易斯知道了。

    莫非他一直在跟蹤她？

    可他上不了圖書館三樓……

    “噢弗格斯小姐, 您這樣見外，可真是讓我傷透了心，要知道我們可是這世上最合作無間的伙伴——”

    “——抱歉, 路易斯大人, 我們可不熟?！绷啻驍嗨?，“如果不是來付賭資, 您還是請回?！?br/>
    “弗格斯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絕情。要知道，就在昨晚, 我還幫您解決了一件非常要緊的事……噢別這樣看我, 路易斯十世的嘴巴可是很緊的, 我發(fā)誓, 這件事值得另外十杯血?！?br/>
    葡萄架下，路易斯那張臉看起來真誠無比。

    “那恐怕要讓路易斯大人失望了，我既不感興趣, 也無法再給您十杯血。倒是您剛才的話，”她頓了頓，“……小羊羔, 是什么意思？”

    “您那小情人今天抱了一只小羊羔大搖大擺地在校園里走來走去，很不幸，路易斯十世的鼻子很靈，弗格斯小姐身上，”路易斯一步一步地走出葡萄架，陽光下，他那蒼白的皮膚更顯出病態(tài)的、又高貴的美感來。

    他湊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噢，就是這個味道，粉紅色的小羔羊?！?br/>
    柳余：……

    變態(tài)。

    路易斯此時的表情，讓她想起曾經(jīng)在普法欄目里看到的失足少年，他們渴望某種白色粉末時，也是這樣的。

    “您瘋了？”

    她下意識看了下左右，還好，沒人。

    “即使您瘋了，我也沒興趣陪著您一起瘋?！?br/>
    “膽子真小?！?br/>
    路易斯一陣笑，“……弗格斯小姐是怕這消息傳到您那情人的耳朵？噢，放心，我會和他們說，路易斯十世無比愛慕弗格斯小姐，按捺不住才翻墻進(jìn)來表白。怎么樣？和那晚我要將您帶走的舉動是不是完美地連接在了一起？”

    “抱歉，我拒絕?！?br/>
    柳余冷冷地道。

    可路易斯似乎對自己這個主意十分滿意，自說自話地就決定了。

    “以后就這樣，我霍奇·路易斯，弗格斯小姐瘋狂的愛慕者和追求者，噢非常棒，就這樣決定，以后我再出現(xiàn)在弗格斯小姐身邊，也就有了理由。”

    “……路易斯大人就不怕娜塔西傷心？”

    柳余反問。

    達(dá)摩克利斯之劍還高懸頭頂，她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任何三心二意之舉，即使一開始獲利，最終，也還是會走向失敗。

    一個蓋亞，已經(jīng)很難應(yīng)付了。

    路易斯微笑：

    “娜塔西不也愛慕您的萊斯利先生么？”

    他道：

    “我想，她一定能理解，何況……這只是做戲。弗格斯小姐這樣的女人，我可喜歡。”

    柳余不打算和這個重度中二主義患者繼續(xù)糾纏：

    “路易斯大人，在這之前，您是不是該先將上次賭輸?shù)摹曰眯g(shù)’交出來？”

    “噢弗格斯小姐，您真心急?！?br/>
    柳余卻左右看看，率先往葡萄架下走去，那里是視線盲區(qū)，密密麻麻的葡萄藤將整個空間罩得陰暗而潮濕。

    她站定：

    “我相信，尊貴的路易斯十世不會反悔。”

    “噢當(dāng)然，”路易斯看著她，“路易斯家族榮耀不可侵犯。不過，在這之前，先來一杯血?！?br/>
    “我去拿杯子?！?br/>
    柳余抬腳要往里去，肩膀卻被人把住了，路易斯湊到她脖子后，深深嗅了口氣：

    “不需要杯子?！?br/>
    他冰冷的獠牙抵住她的脖子。

    柳余下意識想要拍出右手——

    可手腕上的記憶珠和羽毛不見了。

    心下頓時一個咯噔：

    一定是在她變羊時掉了。

    是掉在了圖書館三樓，還是被蓋亞撿到了？

    可蓋亞看起來毫無異樣。

    如果記憶珠被他得到了，他就會恢復(fù)記憶……就會知道，是她挖了他的眼睛。

    “噢，弗格斯小姐身上終于沒有那討人厭的氣息了?！?br/>
    路易斯卻沒有繼續(xù)。

    他退開了，繞到她面前，對著少女那煞白的臉色：

    “真難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弗格斯小姐，居然會害怕。”

    “當(dāng)然會怕?！?br/>
    柳余話擠出牙縫，“路易斯大人，我去給您取杯子。”

    柔弱的少女激起了獵人的一絲憐惜。

    路易斯難得放過了她：

    “今天就算了，迷幻術(shù)……”

    他嘰里咕嚕念了一串，見她迷惘，又重復(fù)了兩遍，在柳余記住的時候，眼里出現(xiàn)了贊嘆：

    “弗格斯小姐不愧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br/>
    他頓了頓：

    “比娜塔西記東西，可快多了?！?br/>
    柳余卻在細(xì)細(xì)感受這段口訣。

    是的，她用“段”來形容。

    光明彈是一句，變羊術(shù)兩句，反變羊術(shù)三句，可這“迷幻術(shù)”卻有十句，發(fā)音也復(fù)雜得多，即使能順暢地一次性念出來，也要花費(fèi)將近三四分鐘時間。

    三四分鐘，能干什么？

    夠一個人，從星月橋頭，走到星月橋中了。

    柳余終于能夠理解網(wǎng)游中那些魔法師為什么要找戰(zhàn)士當(dāng)盾了。

    越是厲害的魔法，讀條時間就越長，也就越容易被人打斷——念口訣的期間，即使來個孩子，對著她后背這么輕輕一拍，她的“迷幻術(shù)”也就被打斷了。

    “很難，是不是？”

    路易斯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

    “路易斯大人學(xué)了多久？”

    “跟著那人……恩，三天。”

    路易斯說起“那人”時，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不過他很快就調(diào)整了過來：

    “……怕被打斷？弗格斯小姐您的默法，用起來很不錯。記住氣息，當(dāng)身體適應(yīng)那種感覺時，自然就使出來了……但我得提醒您，迷幻術(shù)，是有風(fēng)險的。”

    “風(fēng)險？”

    “只能對意志不夠堅(jiān)定的人使用，比如說娜塔西，她比較柔弱……我？我就不行……強(qiáng)行用的話，好一點(diǎn)，是頭痛上幾天；差一點(diǎn)，就直接變成瘋子……我可不想弗格斯小姐這樣有趣的人變成瘋子。”

    柳余若有所思地點(diǎn)頭——

    換句話理解，就是不能越階挑戰(zhàn)了。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路易斯倒是難得的耐心，看她完全理解了，才化成一蓬濃霧消失在了葡萄架里：

    “弗格斯小姐，后天見！”

    柳余明白他的意思。

    后天，有禮儀課。

    她心事重重地進(jìn)了房間，灰斑雀豎著腦袋往門外看，一見她，立馬就躺平了：

    “斑斑……”

    [貝比……你再晚一點(diǎn)回來，就只能看見斑斑可愛的尸體了……]

    柳余：……

    “斑斑，你上次偷藏了許多谷子。”

    “斑！”

    [你怎么知道？！]

    “哼我什么都知道?！?br/>
    柳余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小腦袋，私心里覺得，斑斑比那尊貴的光明神化身可要可愛多了。

    她往籠子里倒了點(diǎn)清水，添了點(diǎn)谷子：

    “斑斑，我出去一趟?！?br/>
    “斑！”

    灰斑雀凄厲地喊了一聲。

    [你又要走？！]

    “是的?！?br/>
    斑斑跳腳：

    [……貝比！斑斑都看見了！昨晚你變成了一只小羊，幸福地躺在了偉大而仁慈的萊斯利先生懷里！重色輕友！居然不帶斑斑！斑斑恨你……]

    “斑斑，你是只公鳥?！?br/>
    柳余面不改色地提醒他，推門出去，沿著去圖書館的路一路找去，也沒找到手串，圖書館三樓的鑰匙在蓋亞手里，她上不去，等回來時，天已經(jīng)黧黑。

    隨便吃了點(diǎn)小食，洗漱完，無視斑斑的吵鬧就躺下了。

    她決定明天再去一次圖書館三樓，好好找一找——

    至于問蓋亞，她卻想都沒有想。

    她可不想引起蓋亞的注意。

    第二天，上完神術(shù)課和擊劍課，柳余又纏著蓋亞，上了圖書館三樓。

    難得晴朗的天氣，她將窗簾全部拉開了。

    看向角落看書的少年。

    “蓋亞，你可不能將我變成羊?！?br/>
    她鄭重地警告他，“我不喜歡?！?br/>
    陽光正好，少年難得不看書。

    他靠著窗，手肘支在窗臺上，白色的綢衫被陽光照成淺淺的金色，銀發(fā)與碎金交錯，像是夢幻的剪影：

    “貝莉婭，上次，可是你自己變的?！?br/>
    “那不管，反正……我不喜歡?！?br/>
    少女嘟囔著嘴，像是鬧脾氣一樣，氣沖沖走到上次坐的桌前，踢了下凳子，“就是這兒！你在這兒，騙我當(dāng)了羊。”

    長凳在寂靜的空間中，與地板摩擦，發(fā)出一陣長長的讓人齒冷的聲音。

    柳余趁機(jī)看了看附近。

    桌下，沒有。

    凳下，沒有。

    后面的書柜，也沒有。

    “貝莉婭，一位淑女，可不會拿凳子出氣。”

    咦，找到了。

    柳余在第二排書柜底下，看到了一小截羽毛樣的東西，另外的一大半，藏到了里面。

    別急。

    她告訴自己，緩緩走過去，用裙子擋住。

    “蓋亞，我可不要做淑女，”她不失時機(jī)地表白，“如果有人來跟我搶你，我會丟下白手套，和她狠狠打一架。”

    “可我不屬于你，貝莉婭?！?br/>
    少年輕輕地嘆息。

    他連嘆息時，都是美的。

    那如精靈一樣精致的臉上，眉目溫柔而安靜 。

    “可你也不屬于別人，蓋亞?！?br/>
    金發(fā)少女笑瞇瞇地，“在這之前，我有權(quán)利追求你。”

    “而且……”少女俏皮地，又帶點(diǎn)可愛的，“我覺得，你有點(diǎn)喜歡我了。”

    這時，蓋亞已經(jīng)坐了下來。

    他并未回答，紙張的沙沙聲響起，仿佛再一次沉入了書中世界。

    柳余“啊呀”了一聲，故意往下丟了塊盧索，盧索“咕嚕嚕”往書柜下滾去。

    她蹲下身，手往書柜下一模，嘴里還在問：

    “蓋亞，你總是來這兒，你想要知道的，已經(jīng)找到答案了嗎？”

    這時，她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沒有，不過我想，圣殿應(yīng)該有我要的答案?！鄙w亞道，“貝莉婭，我會去圣殿?！?br/>
    “你是說，你要參加神圣選拔？”

    啊，摸到了。

    柳余漫不經(jīng)心地道：

    “那很好啊……”

    “不，布魯斯大人直接舉薦了?！?br/>
    少年安靜地道，“我不必參加?！?br/>
    柳余：……

    這掛逼。

    她收回手。

    綴著斑斑羽毛的手鏈帶出，“丁零——”，一塊鐵片被鉤了出來。

    鋒利的鐵片劃過少女柔嫩的掌心，蓋亞抬起頭：

    “貝莉婭，怎么了？”

    “哦，哦，沒什么……”柳余連忙將手鏈和鐵片藏了起來，“……被刮到手了?！?br/>
    腦中卻忍不住回想著剛才鐵片上的字：

    很模糊……像是某種古老的神秘的字……

    不，她一定在哪里見過。

    柳余拼命回憶，就在蓋亞起身向她走來時，突然想起到底在哪兒見過——

    蓋亞第一次帶她來圖書館三樓時，辨認(rèn)出的、據(jù)說是十萬年前早就失傳的上古神語。

    ……指間被劃破的地方，開始熱辣辣地疼痛起來。

    柳余隱約有種直覺，這塊鐵片，很重要。

    想起路易斯，難道他要的 ，也是這個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鐵片：等待一個翻譯機(jī)。

    今天遲到啦，給大家發(fā)100個隨機(jī)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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