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坐在暗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么。許久,他才揚眸,凝視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溫潤嗓音飄渺響起?!凹热恍蚜耍伪匮b睡?”
水傾客睜開眼,慢慢直起身,坐在地上,眼中沒了面對魔心時的恐懼,卻多了一股帝王的傲氣。
水國他治理得不錯,算得上是一位難得的君主,只可惜——
“小姐一定不知道你的身份吧?”水傾客冷冷地望著他,冰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雪點點頭:“她不知道?!被蛟S說,她不想知道。
“哼!”水傾客掃了他一眼,忽然凄涼地笑了笑,“怎么,你找我有事?”
“有?!?br/>
“關(guān)于小姐的過去?”
“可以這么說?!?br/>
水傾客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澳囊徊糠??”
“關(guān)于魔心和月無的那一部分?!?br/>
“我以為你會問楚落鳳?!彼畠A客嘲諷地彎了彎嘴角。從見到魔心時,他就知道木雪是喜歡她,唔,那樣的眼神,還真是熟悉啊。
“我并不想聽你說那個人?!毖┥裆蛔儭K戎?,魔心親口告訴他的那一刻。
“可是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這對我并無好處。”
“我可以勸說她去見月無?!?br/>
水傾客的眼睛驀地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真的?”
“是。”
“你能保證她會聽你的?”
“不能?!?br/>
“那你……”
“可這是你最后的機(jī)會了?!毖┛戳艘谎圩约旱氖种?,笑著說出對方的處境。
水傾客忽然想到魔心和他說話時,回頭沖雪的那一笑。也許,可以?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弊罱K,他妥協(xié)。
在現(xiàn)代,自從宮商角徵羽這五個人出現(xiàn)后,黑道上大大小小的組織皆被吞并,除了當(dāng)時黑道上最大的黑手組織——鬼門關(guān)。
作為勁敵,這兩方明爭暗斗不計其數(shù),自然知道了一些不被其他人知道的事。
比如,鬼門關(guān)的掌權(quán)者其實不是月老爺子,而是,她的孫女月無。又比如,宮商角徵羽身后,還有一個叫冷心的丫頭。
冷心一直是聰明的,可是,她卻從來不用這種聰明。
直到月無的出現(xiàn)。
整容,化名,接近,信任,一步一步打入敵人內(nèi)部。
而這一切的基礎(chǔ),卻是一張關(guān)于她們兩人的DNA檢驗報告。那上面顯示的關(guān)系,是親姐妹。
一張報告,冷心就相信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就連宮他們對她也無可奈何。
可惜,最后的結(jié)果卻是冷心被抓到了鬼門關(guān)。
三個月,沒人知道可以發(fā)生什么,或者已經(jīng)發(fā)生什么。
當(dāng)宮他們滅了鬼門關(guān),救出冷心時,她的臉上有一抹笑,伴著衣不遮體的身上的大大小小傷口,觸目驚心。
三個月,物是人非。
鬼門關(guān)被滅,月無卻沒有死,以至于,楚落鳳的死。
冷心終究是小瞧了月無。
世事無常,結(jié)局卻又總是大相徑同。
講完這一部分,水傾客忍不住笑了起來,配上臉上的淚,格外瘋狂。
“木雪,愛誰都好,卻別愛她。”
“哦?是嗎?”雪表情很淡,淡得仿佛要消失了一般。
水傾客的表情已經(jīng)有些癲狂了,幾乎是撕吼著對雪說的。
“你根本不知道她!你以為你算什么?不過是個玩具罷了!感興趣時對你百般好,興趣一消失,連塊破布都不算!”他的眼淚越發(fā)洶涌,看向雪的表情似是同情,又像是痛恨,“她是地獄里爬上來的惡鬼!木雪,你會后悔的!還不如趁現(xiàn)在,離她遠(yuǎn)一點!遠(yuǎn)一點吧!”
一個在面對世界上唯一親人的背叛時,只有懲罰的欲望而沒有一絲傷心的人,一個可以在三個月內(nèi)殺掉數(shù)十萬人后還笑得那么完美的人,這樣的人,怎么會有心?
雪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玩具嗎?也許呢。起身,邁步。
水傾客卻忽然撲了上去,一只抓住雪的腳。“求你,一定要她去見月無!”
雪頓了一下,再無停留的離開。
“木雪,她是沒有心的?!?br/>
離開的那一刻,他聽見他用最為悲涼的語氣說著這句話。
楚落鳳!
這個名字還真是讓他厭惡啊。
為什么魔心的每件事都和她有關(guān),為什么他和魔心之間永遠(yuǎn)要隔著一個楚落鳳?!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可是,那又怎樣?就算是萬劫不復(fù),他也沒有辦法回頭了——
水傾客躺在地上,癡癡地笑著。
木雪,枉你聰明一世,卻還是看不懂啊。
月無,她也看不懂啊。
掙扎著坐起來,他抬頭,眼中卻映入一抹黑影。
黑色長衫,動作慵懶無畏。
水傾客忽然僵住。
“小,小姐——”
魔心很少穿黑色,真的很少。因為,黑道上的人都知道,冷心如果一身黑衣,那么,一定有人被斬草除根。就像去韓城那次一樣,她也是這么一身黑衣。
“水——傾客,你的膽子倒是大了不少嘛。”她坐在雪剛剛坐過的位子,衣領(lǐng)遮住了嘴角的笑。
“小姐,我,我……”為什么小姐會在這?剛才的話她聽了多少?
“唔,你不用解釋了,因為我不想聽?!蹦目粗由盍俗旖堑幕《?,“不過,我還是很開心的?!?br/>
“小姐?”他驚疑地喚。
魔心點點頭,忽而語氣一凝:“不過,你剛剛犯了一個錯呢?!?br/>
“我,我……”
“知道自己錯哪了嗎?”魔心一邊憐憫地看著他,一邊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你千不該萬不該,用你的手去抓我的雪,知不知道很臟誒?”
水傾客倒抽了一口涼氣,恍惚記起,她最討厭有人擅自碰了屬于她的東西。就像當(dāng)初有一個黑幫老大,就是不小心碰了楚落鳳的手,結(jié)果當(dāng)晚就被魔心扔到海里喂了鯊魚。
可是,他剛剛好像抓了雪的腳吧?
看他一臉冷汗,魔心笑了,然后自顧自地站起來?!安贿^看在我這么開心的份上,就小懲大戒吧。”
水傾客渾身戰(zhàn)栗著,也許是太恐懼,所以,他并有發(fā)現(xiàn),魔心眼中一閃而過的憂色。
她今天來,原本是想結(jié)束這么多年的糾纏的,卻沒想到會聽見剛才的那番對話。
算了,暫時饒過水傾客吧。
只是,雪,你會相信他說的話嗎?
走出屋子,陽光頓時傾瀉,魔心用手捂住眼睛,嘟囔道:“真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