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狗子把趴在玉檀身上的王老板翻了個身,推下床,又從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給玉檀穿上。
從始至終玉檀都沒有半點(diǎn)反應(yīng),如果不是感受到她的體溫,陳狗子都要覺得是不是自己發(fā)起瘋來誤殺了她。
看著玉檀不復(fù)往日光彩的小臉,陳狗子心中更是悲痛。
他回房把自己這些年來的積蓄都取了出來,然后回到玉檀的屋中,一股腦的把那些銅錢和碎銀倒進(jìn)了她的首飾盒里。
“是我虧欠了你,若是日后還有機(jī)會相見,我陳狗子一定會好好補(bǔ)償你?!?br/>
陳狗子彎下腰輕輕的吻了吻玉檀的嘴角,正準(zhǔn)備離開就聽見她低聲呢喃道:“狗子,你能叫我一聲妹妹嗎?要知道我可比你小上幾個月呢……”
聽見這話,陳狗子心中一震,并不敢回頭看她,只是輕輕的喚了一聲:“玉妹妹……”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推門離去。
躺在床上的玉檀依舊麻木著一張臉,只眼角一滴清淚劃過。
陳狗子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財都留給了玉檀,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是因為愧疚,而是要徹底的跟過去道別。
跟那個不堪的自己告別。
從今以后,他再也不會忍耐,再也不會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活得毫無尊嚴(yán)。他要改變,要變得強(qiáng)大!
就這樣,陳狗子在一個雪夜里被人抱進(jìn)了風(fēng)月閣,十五年后又在一個多事的夜晚離開了風(fēng)月閣。
他的到來不是他能選擇的,但他的離去卻是他所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很多年后,當(dāng)他回憶曾經(jīng)的歲月,才驚覺正是過去那些不堪成就了他。
陳狗子拖著疲憊不堪、身心俱損的軀殼離開了風(fēng)月閣。整個風(fēng)月閣都沉淪在欲望之中,并沒有人留意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也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歸路,他所能做的只是一直不停的往前走。
由于體力不支,一路上陳狗子摔倒過很多次,身上也因此留下了很多傷口。摔倒了又爬起來,直到他終于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倒在了灌木叢里,徹底昏迷過去。
……
陳狗子的回憶被開門聲打斷,他就這么躺在床上扭頭看過去,便見到一個風(fēng)華無雙的小少年站在門口,一雙星目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自己。
“你醒了?!毙∩倌甑穆曇籼幱谧兟暺?,卻一點(diǎn)也不難聽,只讓人覺得微風(fēng)拂面、清爽怡人。
“是你救了我?”
陳狗子顯然沒有想到救自己的人會是這樣一個俊美的小少年。一時間,他為自己有過的齷齪的猜想而感到羞愧,這樣一個人又怎么會別有用心?
他如此不堪,這樣一個清風(fēng)朗月般的小少年,怎么會屑于利用自己?
但陳狗子并未因此而安下心來,駱長寧的優(yōu)秀,反倒讓他更加為自己的不堪而自慚形穢。
他不禁在心中想到:若是自己也有著如小少年那般的出身,而不是在骯臟的風(fēng)月閣長大,是否也可以像這少年一般如云端景陽。其實,只要能追隨在這樣的人身邊,也是他所不能奢望的事情吧……
“嗯,準(zhǔn)確來說是我們救了你?!笨闯隽岁惞纷拥木执俨话玻橀L寧溫和的開口說道,語氣里還帶著一絲符合他年齡的俏皮。
“謝謝你們,來日有用得上我的,我一定肝腦涂地、在所不辭!”陳狗子本能的脫口而出。
“呵,相逢即是有緣。我們能出現(xiàn)在你昏迷的地方,就證明了我們有緣,既然有緣便不用客氣。對了,我是駱長寧,不知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已經(jīng)被風(fēng)月閣的人叫了十五年的陳狗子,他此刻卻對自己的名字羞于啟齒。只覺得被眼前的小少年聽見那三個字都是對他的侮辱。
于是開口便道:“我的名字叫陳林?!?br/>
或許有些事情真的是從一開始就注定好的,陳狗子對駱長寧說他叫陳林。往后,他便真的只效忠于駱長寧一人。
此刻,駱長寧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功收服了陳林的心,一位比他還要大上好幾歲的忠心屬下。
跟陳林告辭后,駱長寧便去雜貨鋪和成衣鋪里采購今晚行動所需的東西:兩套夜行黑衣,以及染料。
他跟馬青云一同住在蘇家小院也有好幾個月了,每日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自然十分清楚馬青云的尺寸,便幫著備齊了。
黃昏過后,駱長寧幾人和新加入的陳林一起在客棧大堂飽飽的美餐了一頓。
在第一眼見到馬雪娥的時候,陳林便覺得看見了自己的白月光。
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是沒有美好的東西,只是那些東西,往往離自己太過遙遠(yuǎn),無法觸及。
又想起了玉檀嬌美的俏臉,陳林在心中補(bǔ)充道:或許,是世間之人大多缺少一雙發(fā)現(xiàn)美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