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涼沒看過其他生物許過的愿望,宇文祭的也一樣,不過他能看到宇文祭愿望的完成方式。
每一片信息碎片在腦海中重構(gòu),斷口連接相融,它們逐漸構(gòu)成一張紙,上面記錄著一些關(guān)于這兩個時間段的愿望完成規(guī)則。
謝涼邊走邊看,這張紙上的字太多了,要不是自己是古堡繼承人,鬼才愿意看這些東西。
一直走到廣場的位置謝涼才看明白了紙上的內(nèi)容,嘰嘰歪歪地寫一大堆,他也是脾氣好才看完。
上面寫著這個愿望實現(xiàn)是沒有時間限制,它就相當(dāng)于是一場放映的電影,每一幀的畫面才組成了這個世界,謝涼離開這里就會暫停,不幸的片段都帶有標(biāo)注,只要點擊他就可以進(jìn)去修改。
并且兩條金龍一正一副,謝涼腦門印刻的這條金龍紋路是正的,也就是說,他能看到宇文祭的那份金龍紋路里的內(nèi)容,而宇文祭看不到他的,這也就是為什么紙上內(nèi)容嘰嘰歪歪的一大堆。
翻過自己的那一頁內(nèi)容,謝涼看著宇文祭的那份,可看著看著,他的腳步不禁停住,臉色也變得不太好。
謝涼皺著眉頭,宇文祭的那份和自己不一樣,這個不一樣不單單指內(nèi)容,也指上面表達(dá)出來的意思。
腦海里的那兩頁紙分開,謝涼不斷比對,結(jié)合著之前發(fā)生的一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中蘊含著復(fù)雜的情緒,有不解、有同情,也有一絲內(nèi)心深處的不安。
禿頭大樹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不知為何,謝涼腦子里又回想起剛才和宇文祭小時候的對話場景,他內(nèi)心的不安莫名加重。
謝涼抱著薛玄來到融點,臉色深沉地如一潭湖水,他沒說話,彎腰把鴿吻放入口袋,然后就直接開啟前往古堡的穿梭通道。
鴿吻察覺到謝涼不對勁,它遲疑了一下,說道:“主人,我們怎么就回去啊?”
“因為我有件事想問暮先生!”謝涼沉聲說道。
手鐲的暗金光環(huán)構(gòu)筑通道,鴿吻偷偷地看著謝涼沉默的臉,它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么,卻沒說出口。
從小鎮(zhèn)東邊回來,謝涼就變得不一樣,鴿吻沒走出這里一步,它不明白謝涼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從謝涼的樣子來看總歸是不會有什么好事。
身后的裂縫通道重新愈合,謝涼回到古堡,大廳依舊昏暗,只有幾盞嵌在墻壁上的銀質(zhì)燭盞在默默散發(fā)微光。
謝涼把懷中的薛玄放在長桌上,然后再從口袋掏出鴿吻放在它旁邊,做出噤聲的動作,示意它不要說話。
深吸一口氣,謝涼面色平靜地說道:“伯格列先生,在嗎?”
“先生,你又有什么事嗎?”伯格列從黑暗的過道走出來,剛好停在燭臺微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能幫我叫暮先生出來一下嗎?伯格列先生。”謝涼問道。
伯格列沒回答謝涼,他詫異地看了謝涼一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遲疑了一會才點了點頭:“可以。”
“不用了,我在這?!辈窳袆傓D(zhuǎn)身,暮先生卻從另一條過道出來,沉悶地聲音從黑霧中傳出:“現(xiàn)在你不應(yīng)該是在幫宇文祭實現(xiàn)愿望嗎?”
“你確定是實現(xiàn)愿望,而不是欺騙嗎?”謝涼平靜地說道,眼神正視著那抹猩紅流光,他沒回答暮先生的話。
謝涼什么都明白了,他并不笨,單看自己那一頁紙上的內(nèi)容還看不出什么,但結(jié)合宇文祭的那一頁,他忽然覺得這個脾氣不好的傷疤男人很傻。
謝涼不知道金龍紋路的信息是不是暮先生自己給的,還是原本古堡主人寫入到里面的規(guī)則,他不知道,也不會去糾結(jié),他就想做好現(xiàn)在關(guān)于宇文祭的事。
“有必要糾結(jié)這么多?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你我都明白,穿越時空是不可能的事,你們?nèi)祟愂澜缍紝@做出了解釋,時空旅行最多是穿越到未來,不能回到過去,因為這違反了最基本的因果論!”契約是自己簽訂的,暮先生最清楚它是否能夠完成。
“所以你就在欺騙他?那我們剛才經(jīng)歷的世界也是假的,對嗎?”聽完暮先生的話,謝涼明白暮先生其實是知道的,他本以為自己對古堡里的每個人都很熟悉,可現(xiàn)實卻讓他認(rèn)清每一個人。
“這有什么關(guān)系?他的愿望是改變過去發(fā)生的一切不幸,我從他的不幸根源入手,記憶!讓你們自己全進(jìn)入他的過去記憶里,把一些不幸的記憶全部修改,甚至做的逼真點,我還可以去除他身上的傷!”暮先生也不是泥巴捏的,他被謝涼這么一說火氣也上來了,語氣也越來越不好。
“可這就是假的!”謝涼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十分激動:“你不該騙他的,你知道給一個人希望,然后再讓他付出自己的努力,到最后卻什么也得不到的那種感受嗎?宇文祭滿心以為自己能改變,可到頭來卻還不明白自己被騙了!”
這一刻,謝涼不再像從前那樣懼怕暮先生,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他本不用給宇文祭申訴的,但他就是做了!
謝涼還記得宇文祭在那方世界里發(fā)怒的樣子,僅僅只是因為自己什么都不懂,他就對自己發(fā)脾氣,謝涼看得出來他對能改變自己過去的不幸很在意,每一個動作都表現(xiàn)地很小心翼翼。
“他對你來說只是個陌生人,人類。你做的這些他甚至都不知道!”暮先生看不懂謝涼現(xiàn)在做的一切,不關(guān)乎利益,只是情感上最純粹的共鳴,他不明白謝涼為什么會幫一個陌生人說話。
“是,宇文祭對我來說的確是個陌生人!但我所做的這一切都不關(guān)乎這些東西?!敝x涼知道暮先生什么意思,他認(rèn)真地說道:“這是原則問題,宇文祭付出了代價卻沒得到等值的東西,這已經(jīng)觸犯了我的原則!我要是做假我心里過不去?!?br/>
在宇文祭的金龍紙頁上面的大致內(nèi)容是,回到過去的時光,改變過去不幸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敗無法回返,只能隨著時間推移去經(jīng)歷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不幸。
暮先生身上的黑霧翻涌不斷,那抹猩紅的流光壓得越來越細(xì),他在極力壓制著自己:“所以你想做什么?告訴宇文祭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覺得這更像一把刀刺傷他嗎?他人生中所經(jīng)歷最不幸的事有三個!”
“第一個是在宇文祭幼年只有母親帶著他,而恰巧那時他的母親還臥病在床,當(dāng)別的小孩都能玩耍,他卻要想該怎么賺錢!”
“第二個是在他十九歲的時候,他母親病重還是去世了,他孑然一身毫無牽掛,那個時候他早就死了,要不是按照母親的話要好好活下去,你現(xiàn)在也不會看到他?!?br/>
“第三個是他去巨渺城參軍,選了最危險的位置,誘餌!十個里面只有一個能活下來,不為什么,錢多!他這輩子不想再過窮苦日子!”
暮先生瞇著眼睛看著謝涼,滿是審視的味道:“宇文祭臉上的傷疤就是那次參軍留下的,他已經(jīng)過了兩百歲,因為這身修為,他才衰老地不是很明顯,我可以消除他的疤痕,但他的母親是不可能回來了!即使修改了過去,你明白是為什么,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真有必要分那么清楚?”
“他竭力地想要改變過去,可你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這結(jié)果……無法估量!”
暮先生的做法沒錯,他變相完成了宇文祭的愿望,謝涼也沒錯,他只是認(rèn)為不能這樣欺騙宇文祭。
謝涼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們應(yīng)該尊重他自己的選擇,而不應(yīng)該是我們幫他選擇,這是他的過去,選擇權(quán)在他手上,而不在我們手上!”
“你確定要這么做?”暮先生沒再勸謝涼,他眼神平靜地等待著謝涼的答案。
“對!”
得到謝涼的肯定,暮先生原本只有兩抹猩紅流光的黑霧表面拉扯出一條間隙,仿佛在微笑一般,臉上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好!”
話音剛落,彌漫在暮先生周圍的黑霧散去,由濃變淡,變得越來越稀薄,先是一抹猩紅流光開始消散,緊接著整個黑霧身軀消失。
就在謝涼以為暮先生的真正身軀快要出現(xiàn)的時候,他眼前最后一抹猩紅流光也消散了,一把冷黑色的猙獰鐮刀從黑霧中掉了出來,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回蕩在大廳。
謝涼愣住了,他一直以為那層黑霧只是暮先生的遮掩,可沒想到那居然是本體!
這時候,伯格列從旁邊走過來,他撿起地上的黑色鐮刀放在謝涼手上,躬著身子,眸中透露著笑意:“先生,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先生,謝謝你解放了這里,這是你的東西,請收好別弄丟了!”
說完,伯格列起身朝古堡外面走去,步調(diào)輕快,沒有了從前那樣一板一眼,在打開古堡大門后,他好心地提醒著謝涼:“人類,快回地球去吧!這里快崩塌了。一場大戲即將開始,抓住一切機會才可以成為主角!”
“嘭!”
古堡大門被狠狠地關(guān)上,謝涼抓著手里的黑色鐮刀不知所措,他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暮先生就這么突然消散,伯格列也離開古堡。
“因為我的那句話嗎?”
謝涼回憶起剛才的畫面,變化是從他說對那時候開始的,他隱隱感覺自己仿佛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對于他來說比較重要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