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午后得好時光，照的不只李忱昏昏欲睡，連一群或在走廊，或在飛檐下，吃飯得朝官，都是一副很享受得樣子。

    這群朝官，坐在宣政殿外面得走廊，有人正在吃飯，慢吞吞得似乎正在品味。有人早就吃飽了，正瞇著眼，舒服得曬著太陽，有的正在閑聊。他們不是偷懶，而是正在用午飯。這還有個名目，叫做廊下食。

    廊下食，簡單來說，就是朝廷供得午飯。這還不是一般得午飯，是上朝之后，皇帝體恤朝臣辛苦，賜下的午餐。

    從太宗時代開始，就有這個慣例，早朝結(jié)束后，皇帝會和臣子一起用頓飯。偉大得領(lǐng)袖，英明的皇帝，千古一帝，太宗李世民，體恤朝臣一早起來，就來上朝。

    為了朝儀，水也得少喝，吃得也不太多。到了散朝，早就餓到不行了，皇帝是就在宮里，很快就有得吃，朝臣還要趕回家，便賜下一頓午飯，與朝臣一起享用。

    每人一個位置，吃得也不怎么豐盛，管飽，可味道嘛。只能說，不會空著肚子回家就好了，畢竟能上朝得也不少了，要趕時間，又要兼顧美味，這花銷可不少。

    不過呢這種宴會吃什么，是其次，主要是一種炫耀，咱也是有身份得，能跟皇帝一起共餐。這就是很大面子。

    只是說穿了，說是跟皇帝一起吃飯，也就是官員自嗨，像那些沒資格上朝的，還有一些小老百姓炫耀。實際上皇帝哪會真的跟他們一起用膳阿。

    這飯也不是好吃的，吃得好壞不說，因為還在宮里，剛剛散朝，那些御史也在，有他們盯著，千萬注意別出差錯。不然隨時有你小鞋穿。

    而之所以，這些朝臣看起來很愜意，因為李忱特別下敕，大意是說，用餐就該心情愉快吃飯，所以自下敕日起，御史就別盯著了，此刻就當(dāng)散朝了，這讓朝臣大呼皇帝英明，連吃個飯都有人盯著，多不舒服。

    不說廊下食好不好吃，反正李忱一項吃得簡單，只是皇帝也要擔(dān)心失儀，被史官記上一筆，百官都不愿意在這種情況下吃飯，更何況是皇帝。所以啦，廊下食皇帝大部分是不參與得，沒有幾個愿意沒事找事。

    “阿，真好吃?！?，一個細(xì)嚼慢咽得朝官，終于把飯吃完了，滿足得說道，‘這廊下食阿，越來越好了?！刹皇菃?，朝廷收入翻了翻，鹽政改革有法，還有這稅制改革，成效好，收入水漲船高阿。’

    最近，這廊下食，也多了些變化，會依照時節(jié)，有些改變。夏天天氣熱，會吃一種涼面。不是現(xiàn)代人吃得那種涼面。對日本文化不算陌生，應(yīng)該會知道，日本人會吃一種用蕎麥面，吃之前要先沾涼水。

    如果讀者還記得，李忱在徐府開得戲園，就有這樣一個流水面。面放在流水里面，會流過每個人前面，要吃的人自己夾起來，就是這樣。所以，那不是日式食物，正確來說，是唐式的。

    夏天有涼面，冬天會有熱湯餅，就是一碗熱呼呼得羊肉面。不過別指望有多少羊肉就是了，一天總量是三頭羊，那怕是三頭牛，這樣分一分，也不會剩多少肉。

    除了冬、夏，在節(jié)日的時候，萬一要上朝，或者賜宴。寒食節(jié)會有甜米粥，人日和三月三，會有煎餅。正月十五和三十，會有麋糕，五月是粽子。七月七，七夕同時也是曬書日，會有斫（音同拙）餅，九月九是重陽糕，，十一這個日子則是黃米羹。

    嗯，這不是李忱所創(chuàng)，其實早就有了。只不過，隨著朝廷收入銳減，連帶著廊下食，都越來越粗劣，這些都沒了。

    加上時刻有吃飽撐著的御史，盯得你如芒刺再背，也不怪越來越多人，找藉口不吃這飯了。鬧得皇帝下令，一個兩個都不準(zhǔn)開小差，必須留下吃完。不然這事傳出去，我多沒面子。

    ‘圣人英明?！瑒倓偰浅?，隨口拍了聲馬屁，雖然御史不盯著了，可是還有同僚呢，朝儀不用管了，可萬一說了什么不該說得，也是有麻煩。

    ‘可不是嗎？聽說當(dāng)年，連這飯都沒得吃阿?，F(xiàn)在阿，連公廚都改善了不不少?！?，一個朝官也附合道。

    如今這廊下食，總算不再是朝臣避之為恐不及的東西。稅收增加，李忱也不虧待朝臣，福利沒增加多少，只有慢慢恢復(fù)以前得福利，這已經(jīng)很不錯了。

    而所謂公廚，就是平常日子，專供百官和諸吏用餐得廚房。唐代，每個辦公單位，都有一個飯?zhí)?，稱為“公廚”，唐代朝廷，中午也是管飯的。

    可安史之后，朝廷財政最為困難的那段時光，甚至連這公廚都生不了火。無奈只能讓朝臣，隔日休。就是一天上班，一天不上，讓朝臣這天自己吃自己。這點和臺灣，經(jīng)濟(jì)不景氣時候，工廠讓員工修無薪假，很像。

    應(yīng)該說，這些老板剝削人的時候，手段都差不多嗎？或者說，唐代略好些，好歹沒無薪假？

    這點甚至還不如地方，地方官府公廚靠放款利息，多少還補(bǔ)貼一些。事實上，去地方任職，也是很多人的期望，中晚唐時期，地方藩鎮(zhèn)得各方面待遇，已經(jīng)超過朝廷了，所以很多人，有機(jī)會都愿意去地方。不像以前，所有人拼命往朝廷擠，哪怕?lián)我粋€小吏都好。

    ‘阿，也不知到我哪天能去吃堂廚?！蝗?，一個朝官說了這句話，引起了眾人感概，心里默默贊成。

    所謂堂廚，跟公廚差不多。不過，這個堂廚得飯食，專供宰相用。算是政事堂得小灶。

    政事堂，就是專供宰相辦公，以及用餐得地點。位置離上朝得大殿和皇帝專用得御書房很近。嗯，宰相們當(dāng)然不是把工作用的案幾，直接就當(dāng)飯桌了，這太沒規(guī)矩了，總會有地方擺設(shè)餐具得。

    這政事堂呢，既然是專供宰相的地方，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jìn)來混餐飯得，能進(jìn)來，就代表了你也是宰相了，不僅是權(quán)利，也是一種肯定。這宰相，也不一定多高職務(wù)，不是說你是尚書就可以自動被稱為宰相。

    像李忱的禮部尚書，就沒掛上宰相。哪天皇帝高興了，也許一個低等得官職，也被拜相呢。嗯，雖然這不太可能，要掛拜相，要正式下敕，要經(jīng)過很多程序，一個沒什么聲名得，想要一步登天拜相，皇帝肯，群臣還不肯呢。

    不光是權(quán)利與榮耀，比起廊下食，和一般公廚，這政事堂的飯菜，好吃多了。哪怕財政再困難，這伙食都小不了。不要看這政事堂小灶，每年這伙食費可不少，即便安史之后，最困難得階段，也沒少了宰相得那份。

    堂廚得伙食，好到什么程度呢？直說吧，好到連一些宰相自己都過意不去，想說，我們就幾個人吃飯，花費相當(dāng)于十多個人吃得，還是每天吃。

    所以，唐代宗時期，有個宰相常滾，錯了，常袞，就上書說要削減這些開支，朝廷困難，連百官都被迫放無薪假，宰相這樣也太奢侈了點。

    結(jié)果，被打槍。反駁的人說，朝廷提供宰相這么好得飯食，這是重視樞務(wù)，厚待賢才得表現(xiàn)，如果有人覺得不配，不能勝任職務(wù)，可以辭職，沒必要藉著削減公膳，來邀取虛名。

    嗯，這話其實是高宗年間，擔(dān)任東臺侍郎（門下侍郎）得張文瓘說得，被別人用來反駁他而已。宰相得堂廚，太好，這是有根源的，早在高宗時期，就這樣了，頗有一點后世高薪養(yǎng)廉風(fēng)范。

    不光是伙食好，單是就幾個人吃飯，還是同級得人一起吃飯，這飯吃起來就輕松不少。大家地位相差不多，可以隨意交談，很是事情都這樣吃吃喝喝得解決了

    而其他部門的公廚，可麻煩了，各部門公廚有各部門特色。有的拜文殊菩薩，文殊菩薩代表了智慧。有的在墻上掛有各種標(biāo)語，比方說與工作有相關(guān)的文章，還是皇帝圣訓(xùn)，比方說大理寺，墻壁上掛的就是法條，永徽律疏，這是高宗時期，完成得。關(guān)于關(guān)于唐朝法律，和一些解釋條文，這是中國最古老，最完整的法典。

    最慘得是御史臺，雖然是一個很讓人羨慕得衙門，很威風(fēng)，人見人怕?？蓡栴}是，他們內(nèi)部管得也最嚴(yán)，吃飯前，主管要訓(xùn)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不準(zhǔn)胡亂走動，也不能說笑。一頓飯吃到會讓人得腸胃炎。

    不過，這政事堂有個規(guī)矩，跟其他公廚不一樣的規(guī)矩，其他公廚沒有得規(guī)矩，就是要是有人中途退席，所有人都會?？曜?，等那人回來。

    等就等吧，反正這也不急。不過呢，萬一，萬一啦，要是有事出去得那個宰相，自己在外面吃飽了，才回來，那…

    這件事情發(fā)生在順宗，就是憲宗他父親。當(dāng)時王叔文雖不是宰相，可是受天子寵信，又與另外一位宰相韋執(zhí)誼聯(lián)盟，算是權(quán)力很大。

    有一次，宰相們一起吃飯，王叔文闖進(jìn)去，要找韋執(zhí)誼，被一個小吏阻止，結(jié)果小吏被斥退，韋執(zhí)誼起身和他出去說話了。幾個宰相，杜佑，鄭珣瑜、高郢，照慣例停下筷子等他回來。

    結(jié)果，左等，右等就是不回來，找小吏去看，結(jié)果小吏回報，韋執(zhí)誼又要了兩份飯食，跟王叔文一起吃了。當(dāng)下把鄭珣瑜氣壞了，立刻起身離開政事堂，回到家就病倒了，一病七天，朝野大嘩。

    ‘走吧，諸位?！畹略Ｆ鹕?，幾個宰相也紛紛起身，今天是早朝，所以哪怕你提前離開，也沒問題，不過，幾個宰相還是一起走，目標(biāo)是綾綺殿。

    賺了錢，當(dāng)然要花了。這是一般人的想法，賺了錢，除了必須的花費，或者拿去投資什么，其他當(dāng)然要花掉了。不然，留著做什么，哪怕去買些黃金保值也好阿，錢越留只會越不值錢。

    只是，這是現(xiàn)代人的想法。不是唐代人的想法，或者說，不是中國古代人的想法。對他們來說，有錢就是要留起來，存起來。

    其實這想法也沒錯，需要以備不時之需。天災(zāi)在中國是常態(tài)，基本上中國數(shù)千年得歷史，發(fā)生的天災(zāi)次數(shù)，絕對比中國歷史還長，這是有人統(tǒng)計，記載在使書上得天災(zāi)，平均起來超過一年一次?？梢哉f，中國每年天災(zāi)。沒辦法，中國地大，這些天災(zāi)得差別，區(qū)別在大小。

    不僅天災(zāi)，還要預(yù)備發(fā)生戰(zhàn)爭。戰(zhàn)爭，沒錢萬萬打不起來，不說事前準(zhǔn)備，各種糧草、物資需要錢。甚至戰(zhàn)勝厚的封賞，和撫恤也要錢。

    這種情況不要說農(nóng)業(yè)民族，哪怕游牧民族，也不是想打就打，是啦，那些可汗、酋長什么，是不需要為那些招集起來的牧民支付薪水，像論恐熱，就不會給那些士兵什么薪水，除了他得親軍，其他人根本沒薪水。既然連薪水都沒了，撫恤也別想了。甚至，他們還要自備武器、糧草。

    即便如此，也不是想打就打。牧民要吃飯吧，成天被你招集起來打仗，除非每場大勝，不然哪來得糧草，天上不會真掉餡餅的。

    所以，有錢要存起來，也是沒錯。畢竟財政拮據(jù)，在歷史上發(fā)生不止一次了，就在李忱得前幾任，也都在為錢發(fā)愁，武宗為何要滅佛？佛教占據(jù)了太多田土，和勞動力，偏偏又不納稅。國家窮得要死，就殺豬了。

    這些朝臣，最大得夢想是文景之治，想想阿，米倉里面積粟，多到都腐爛得，財庫內(nèi)得銅錢，也放到串銅錢得繩子都腐朽了。這多讓人羨慕阿。更別提，沒有文景之治，幾十年得累積，漢武帝怎么創(chuàng)下千古功業(yè)，大敗不可一世的匈奴，拓展大漢疆域。

    對此，李忱是嗤之以鼻，錢就是要花得，文景之治？如果他一個后來人，追求什么文景之治，那中國也要完蛋了。文景之治，再他看來，不足之處太多了。所以，他給這群宰相好好上了堂課。(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