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議僅由公司各個董事參加,林滄海作為董事長主持會議。會議針對中南地區(qū)的未來規(guī)劃作出了最終決議,但林滄海卻在會議結(jié)束的時候,宣布了一件事情:“即日起,海薇集團設(shè)立總裁職位,第一任總裁由原總經(jīng)理蕭葉擔(dān)任,其余調(diào)整將視情況而定?!?br/>
蕭葉走的時候,說他一個小時后就回來,王杰信了??墒?,他們倆實在是太天真了,怎么就會低估了最近會議的強度呢?
王杰撐著下巴把頭從茶幾上抬起來,樓上安安靜靜,樓下倒是有很多人,但是比樓上還安靜。她坐在沙發(fā)下面的地毯上,臉一側(cè)枕在手背上,盯著對面墻上的那面掛鐘“滴答、滴答”地把指針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半個小時了,蕭葉離開一個小時之后,又過去半個小時了,而這棟巨大且“空蕩”的別墅里,除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前,聽到了一陣像風(fēng)鈴一樣的聲音,很快看到有兩個人去了一趟樓上的臥室——不知道是蕭寒和葉泉的還是蕭葉的——能聽到他們加快的腳步聲,就一直都是靜,很靜,靜得都快讓王杰崩潰了。
實在是覺得無聊,反正蕭葉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來,王杰找不到事情做,晃晃悠悠地就溜進廚房去了。她記得老媽好像會做很多那些湯湯水水的東西,說是可以養(yǎng)生,對身體特別有好處,在家的時候老拿她做實驗,搞得老媽一煮湯,她就老覺得自己像只實驗用的小白鼠。
不過,雖然那些湯的味道沒有麻辣燙好,但是對調(diào)理身體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用的,至少王杰在老媽不斷地實驗,身體的確有了改善。所以,王杰是想給葉泉做一下試試。
王杰給老媽打了視頻電話,問她那種最簡單的湯應(yīng)該怎么做,老媽自信滿滿地說完要準(zhǔn)備的食材和步驟之后,看到她在視頻里舉起了刀,連忙關(guān)心了一句:“你小心點兒。”
王杰一邊咬牙切齒地切那些東西,一邊說:“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不會讓刀切到手、燙傷自己的?!?br/>
老媽一盆冷水就澆給了她:”哎呀不是,我是讓你小心點兒別把蕭葉家的廚房炸了,別給人家添麻煩?!?br/>
二十多分鐘后,在老媽的指導(dǎo)下,王杰終于像要拆廚房似地收拾好了全部要用的東西,并且開了火,讓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煮了起來。
老媽說這道湯煮好大概要一個多小時,讓王杰在旁邊看著點火候,要是火小了,就稍微調(diào)大一點,但是不能太大,湯容易撲。王杰眼睛盯著那鍋湯,沸騰的湯咕嘟咕嘟炸著泡泡,她半蹲著身體沿鍋邊看過去,就差拿個尺子精準(zhǔn)測量一下那個泡泡要高出鍋口多少算溢出來的部分。
王杰煮好湯拿到葉泉臥室門口,伸手敲了敲門,臥室里傳出葉泉隨意的聲音:“進來?!蓖踅馨聪麻T把手,推開了門,看見葉泉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靠在床頭,手里還拿著手機,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怎么下線了”,一抬眼看見了她,驚訝地說:“小杰……你怎么來了?”
王杰一抬手里的那碗湯,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媽說這個對身體好,所以,我就讓她教我做的,葉叔你要不要先嘗一下,不好吃的話我再……”
葉泉歪著頭看著她的身后,伸手在空中撥了撥,示意她往過去站一點兒。王杰奇怪地向身后看了一眼,門口的另一邊墻上靠著一個半人高的花瓶,但除了看著很像古董,也沒什么特別的。
再回過頭的時候,葉泉已經(jīng)撐著腰坐在床邊了,王杰看他扶著膝蓋坐著,以為他是因為受傷的緣故站不起來,走過去想要扶他。
葉泉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左手向她擺了擺說:“不用,不用。”自己撐著腰慢慢地走到了門口的那個花瓶那里,伸手在花瓶口蹭了一下,低聲說道:“針孔攝像頭?!?br/>
王杰現(xiàn)在才清楚地看見,那個花瓶上是有一樣?xùn)|西的,只是很小,如果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
葉泉稍微轉(zhuǎn)了一下身,對王杰說:“幫我拿一下手機,謝謝?!?br/>
王杰在床頭拿到了他的手機過去給他,葉泉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滿臉詭異的表情,轉(zhuǎn)過去對著那個花瓶:“老蕭,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么意思?……這種辦法,虧你想得出來!……噢,哪有那么夸張,樓下那么多人,小葉都天天在家……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下午回來把東西拆掉,記住?!?br/>
掛掉電話后,葉泉沒有回床上,而是撐著腰慢慢地走去臥室外面。王杰端著那一碗湯進去,又端著湯跟在葉泉后面出去,湯拿在手上都拿忘了。
葉泉的手肘撐在走廊的扶手上,低下頭看著樓下,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你蕭叔叔總是把我當(dāng)小孩兒看,都過了這么多年了,等明年我都四十歲了……哎小杰,我很不讓人省心嗎?”
王杰在他身后安靜地站著,聽見他問,“啊”了一聲,說:“其實,蕭叔也是擔(dān)心你嘛,別人照顧得再好,總沒有家人細心……吧?!?br/>
葉泉背對著她,悠悠地說:“我知道,他從來就沒有放心過我?!?br/>
王杰走上前一步,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過去和他一起看著樓下,大咧咧地笑著說:“那不可能,蕭叔不放心你,怎么可能讓你去別的公司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王杰說錯了什么,葉泉“噗嗤”笑了一聲,好一會兒沒再說話。他笑了一陣,不笑了:“你見過那家公司的員工說放假就放假的?我這個掛牌的副總裁啊,一年十二個月,我零零散散有六個多月都在休假,你見過嗎?有時候,我也想啊,在家待著整天打游戲,不是挺好的嗎?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一放假,你蕭叔叔肯定也就跟著放假了。他公司里的那些事情又不好打理,蕭葉也才剛開始學(xué),還有我爸公司里的那些事情,我這邊的一些事情,已經(jīng)夠他忙了?!?br/>
“小杰,有很多事情,我想你可能還不知道。小葉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進入公司,學(xué)習(xí)處理公司的那些項目和管理的工作了。剛開始他就喜歡待在公司里,我以為他是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可后來我才知道,他是不喜歡和別人相處,尤其是同齡人。我后來也想過讓他在大學(xué)里多待一段時間,也許會改變呢,可是小葉,怎么說呢?他已經(jīng)不喜歡再待下去了。在同齡人中,他太穩(wěn)重了,就像個老人一樣。
“是我們發(fā)現(xiàn)得晚了。其實,小葉小的時候,轉(zhuǎn)過好幾次學(xué),那個時候我說,他還小,適應(yīng)不了環(huán)境,就讓環(huán)境來適應(yīng)他。可是他已經(jīng)長大了,這些事情他得靠自己來解決了,我們可以幫他,但說實在的,幫不了他多少?!?br/>
“有一段時間,我們甚至想過去找他的親生父母,我們想,畢竟是和他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總會、更了解他一些吧。我們找到了小葉的母親,她和我們要了小葉的照片,可她不愿意見小葉,我也、沒有想到,她會用那種方法?!?br/>
葉泉轉(zhuǎn)過來,看著王杰,認(rèn)真地說:“我和你說這些,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小葉太敏感了,如果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就像今天這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多遷就他一些,但如果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做錯了,我和老蕭肯定,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葉泉的表情雖然帶著笑,但卻在無形中有一種很肅穆的感覺,王杰看著他,嘴角微微顫動了幾下,卻始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葉泉話鋒一轉(zhuǎn),同時又去看著樓下了:“對了,小杰,小葉和你是同歲吧。以后沒事兒的時候,就多帶他出去玩兒,整天要么待在公司里,要么就是待在家里,不曬曬太陽都快發(fā)霉了。嗯,對了,記得多介紹幾個朋友給他認(rèn)識,才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嘛,別總是一天把自己折騰得比我還老?!?br/>
王杰一只手在空中一劃,手指收在一起,鄭重承諾道:“放心吧葉叔,包在我身上。”看葉泉從扶手上起身,伸手想去扶他一下,手指一動,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那只手上還端著一碗湯,摸著已經(jīng)不燙了。她連忙把湯拿起來,放在葉泉面前:“葉叔,這個湯快涼了?!?br/>
葉泉歉意地笑了笑,左手接過她手里的湯碗,沒有用勺子,而是直接就著碗口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好一會兒咽下去,贊賞地點了點頭說:“還別說,你這個湯,味道不錯哎?!币贿呎f著,一邊慢慢地回到臥室,把那碗湯放到床頭柜上,才用勺子慢慢地吃起來,還是用的左手。
夕陽的余輝透過幕窗映在地面上,冬日的光影一寸一寸地退出了董事長辦公室。蕭葉立在幕窗前,望著余光中沉浸在金橘色里高高低低的現(xiàn)代化建筑,一杯水在他的手里逐漸降溫變涼。
林滄海坐在辦公桌后面,看著對面裝飾著海薇總公司全景圖的背景墻,鼓著眼睛長出了一口氣:“蕭葉,就算我再不愿意承認(rèn),我也已經(jīng)老了,今天會忘記一點事情,明天又會忘記別的事情,指不定哪天就把什么事情給忘了。我也知道,你還有你爸那里的事情,可我真的是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了?!?br/>
余光散盡,夜幕降臨,一盞盞燈相繼亮起,蕭葉看著那些燈和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手中的一杯水已經(jīng)完全變涼,拿在手里連手都變得冰冷。林滄海在他身后站起身,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過去在旁邊扶了一下。
兩個人同乘著電梯下樓,卻誰也沒開口說話。不知道電梯下到了幾樓,林滄海嘆了口氣,還沒開口,蕭葉說:“您今天說的事,我會仔細準(zhǔn)備。您現(xiàn)在是要回家嗎,我送您回去?”
電梯打開了,林滄海出了電梯,平淡地對身后的蕭葉說:“不用了,我還有幾個老朋友要去會會。你回去吧,很晚了,別讓你爸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