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吃飯的時間了,邸梁和邸稼騫去了一家餐廳,還是要的包間。
邸梁不明白邸稼騫為什么這么喜歡包間,還有什么時候養(yǎng)成的這種鋪張浪費的習(xí)慣。
他再一次后悔小時候沒教他。
他忍不住說:“我們坐外面就好,兩個人沒必要用包間。”
“我不是覺得包間安靜嗎?你不喜歡的話,下次就坐外面吧?!闭f著,邸稼騫就推著邸梁進去。
邸梁心里搖搖頭,邸稼騫也是個傾向于掌控別人的人。
兩個人坐下,先點了茶。
邸梁嗜茶已經(jīng)到了一定的境界,辦案的時候是不允許喝酒的,所以他就靠茶提神,茶越喝越濃,他知道喝茶也不是這么喝的,但就像抽煙一樣,這也有癮。
可邸稼騫卻不一樣,他喝茶喝品種,喝口感,端起茶杯的姿勢都頗為老道。
邸梁又想到他出事的那天,邸稼騫坐在那里,衣著精致,表情冷漠,一幅帝國主義剝削階級的模樣。
“怎么了?不喜歡喝茶嗎?”邸稼騫抬起頭來,放柔了口氣,問,“要不要點可樂?”
“……”真的把他當(dāng)小孩子了,邸梁可以說一輩子都沒怎么喝過可樂這個東西。
邸梁搖搖頭,說:“就喝茶,把你的那個袋子給我看看。”
邸稼騫遞過去文件袋,邸梁把里面的資料拿出來,覺得感慨萬千。
這些都是以前他到處去找的,那時候心里存著一絲想念,想著買個大房子,與兒子搞好關(guān)系,然后看見兒子結(jié)婚生子,那他這輩子已經(jīng)五十了,也沒有別的什么追求了。
他看著邸稼騫,邸稼騫不明所以地回望,眼神潤潤的。
哎。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把那些宣傳材料和報價排開,一一說明每個樓盤的優(yōu)缺點。
其實他的心里早有偏向,甚至已經(jīng)有個地方想去買了,可是他現(xiàn)在要尊重邸稼騫的意見。
邸稼騫怔怔地聽著邸梁說,不時抬頭仔細端詳他,心里有點異樣,但又說不出來哪里異樣。
“所以我覺得這里最好,周邊設(shè)施不錯,房子質(zhì)量也好,治安也不錯?!臂×赫f。
邸稼騫看著那張樓盤宣傳單,沉默不吭聲。
“怎么了?你覺得不好?”
邸稼騫笑笑,說:“離我爸原來工作的地方太近了,我再考慮一下吧?!?br/>
“……”邸梁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下,邸梁還是忍不住問,“你父親就那么糟糕嗎?”
糟糕到連死了都無法挽回他的形象。
邸稼騫搖搖頭,只是說:“我們別說他了,我看你懂的挺多的,有空陪我去跑跑看房吧?!?br/>
邸梁一口答應(yīng)下來:“沒問題?!彼攘丝诓?,別怪他這個粗人,盡管口里有淡淡的香氣繚繞,他還是希望這茶能濃一點。
本來邸梁以前是想把老房子賣了,再換一套大點的新商品房,付大半的首付,然后貸款十年,剛好到他退休。
但顯然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問邸稼騫:“你準(zhǔn)備怎么買這房子?”
邸稼騫說:“我爸有筆撫恤金,然后我手頭有些錢,付首付,然后我貸款?!?br/>
邸梁一愣:“我還以為你會賣房子。”畢竟他一套,他媽留給他一套,他一個人也住不了那么多。
邸稼騫笑笑:“一個是我媽住過的地方,一個是我爸住過的地方,我哪一套都不想賣?!?br/>
本市房價并不低,現(xiàn)在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除非富二代官二代,否則幾乎沒可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在市里買房子的。
邸梁打量邸稼騫,不明白他為什么會有這么多錢,然后恍惚地想起他站在那輛豪車的邊上時,居然一點都不顯突兀。
“你可千萬不能干違法的事?!臂×好偷貋砹艘痪?。
邸稼騫一愣,然后意會過來,不禁莞爾:“你想什么呢?我們這行業(yè)比較來錢。”
后來兩個人一起吃了飯,邸梁剔著牙,看邸稼騫結(jié)賬,反正他有錢嘛。
邸梁瞇著眼,看著自己的兒子。
邸稼騫的個性像誰先不說,他的身材還是隨邸梁的,高高大大的,就是不像邸梁做警察的身體結(jié)實一些,他看上去有些瘦。
至于那張臉,還是像他媽多一些。
這些天,邸梁跟邸稼騫熟識了起來,居然也有種自己的兒子怎么看怎么好的感覺,看那個結(jié)賬的小服務(wù)員眼睛直往兒子身上瞟,他覺得還蠻自豪。
擺出去就是吸引小姑娘的人,搞什么,那個詞叫什么來著?搞什么基呢!
吃完飯,兩個人往樓下走,其間邸稼騫突然接到電話。
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嘆息般的低聲說了一句:“老板?!?br/>
然后他接起了電話。
“我在跟朋友吃飯?!臂〖隍q垂著眼睛說。
邸梁心想這老板管得真夠?qū)挼摹?br/>
“您不用來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臂〖隍q看了邸梁一眼,“而且我朋友還在我身邊?!?br/>
等邸稼騫掛了電話之后,邸梁有點怒了:“那個傅嶸要來接你?”
怎么怪怪的,現(xiàn)在的領(lǐng)導(dǎo)也太關(guān)心下屬了吧,當(dāng)年他好歹也是一領(lǐng)導(dǎo),從來沒想過底下民警吃個飯,他也過去接的。
邸稼騫勉強地笑笑:“上次你不是跟我說那事嗎?我總想著不舒服,就躲著他,結(jié)果好像被他看出來,最近他還蠻關(guān)心我。”
邸梁總覺得這個傅嶸沒安好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們兩個走到了外面,商量著怎么回去,就在這時候,突然有個人沖了出來。
兩個人都是一愣,但明顯邸梁的反應(yīng)更快。
那個人的目標(biāo)是邸稼騫,他猛地撲上來,就要去抓邸稼騫,邸梁在旁邊攔了一下。
“你干嘛?”邸梁氣勢洶洶地把那人推開。
邸稼騫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倒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臉,不禁驚呼:“楊會計?”
那人聽見邸稼騫喊他,更是激動地抖動起來,但奈何邸梁不停地推他,根本不讓他靠近邸稼騫。
然后那個人突然拔出把刀來。
所有人又是一愣。
好家伙,攜帶管制刀具進入公共場所,就沖亮刀子這么一下,就可以把他丟進去關(guān)幾天。
旁邊已經(jīng)有一些圍觀群眾了,可一看刀子白花花地出來,都后退了幾步,不敢上前來。
那人張牙舞爪地上前來,要去砍邸稼騫。
可邸梁一看就知道這人心虛的很,大概平時連菜刀都很少拿,這種人最禁不住嚇,于是邸梁上前一步唬了他一下:“要坐牢的啊,你想清楚。”
那人果然被嚇了一跳,刀都差點掉地上,但他看邸梁一副一點都不怕的樣子,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邸稼騫,心里羞憤,揮舞著刀子又撲上來。
邸梁拽著邸稼騫躲了躲,看準(zhǔn)機會,一腳踹上去,就把那人手里的刀子踢掉了。他上前扭住那人的胳臂,腳往人膝彎處一踹,那人就往地上跪。邸梁把那人按倒在地上,雙臂扭在身后,跪在那人背上,死死鉗住了那人的動作。
所有人又看愣了。
邸稼騫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突然有點微妙的感覺。
第一眼看見歐陽智的時候,還以為是哪里來的輟學(xué)青年,看爸爸的自行車破沒人要,推了去賣錢。當(dāng)時他心情低落,想著算了吧,人都沒有了,還要什么車,就隨他去了。
第二次他居然又看見這個青年在爸爸家附近轉(zhuǎn),他想叫住他,卻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地上有石頭卻怕砸到他,只好隨手揪了一支一串紅。
沒想到他居然是記者。
邸稼騫總覺得這個小記者身上有種東西,他看不懂,卻不由自主想親近。說起來他也挺好玩的,瘦瘦白白的,可是說起話來卻很能指到點上去,有點痞但又有點悍,小小的人反差有點大,看著挺有意思的。
可現(xiàn)在,這個矮他一個頭的小記者,擋在他面前,迅速地制服了揮舞著刀子的人,動作快得邸稼騫都有點看不清。
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就把人制住了。
邸稼騫只是依稀覺得歐陽智的背影猛地變高大了一般,高大得他必須去仰視,高大得幾乎可以籠罩他。
那一瞬間,邸稼騫恍惚覺得這個影像在哪里見過,宛如跟那天晚上的情景重疊。
那天,對于邸稼騫來說如山般厚重的身軀籠罩下來,隨著巨大的聲響,撞擊著他,讓他感受到巨大的震撼與沉痛。
邸稼騫站在那里,眼神晦暗不明。
邸梁按著那個會計,扭頭看邸稼騫,說:“呆著干嘛?快報警啊!”
后來警察來了,也被這場面震驚了一下,警察把會計扭到派出所,邸梁和邸稼騫跟著去做筆錄。
那個會計是個悶葫蘆,基本不怎么開口,邸稼騫也一直沉默著,后來才說:“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吧,我發(fā)現(xiàn)最近公司財務(wù)上有點毛病,就跟老板說了說?!?br/>
會計一聽這話,就要朝邸稼騫撲上去,但是他被手銬銬著,動不了。
邸梁想,這多大個事,就要到動刀子的地步。
折騰了半天,兩個人才出來,那會計先被拘留了。
邸稼騫從頭到尾都冷冰冰的,邸梁發(fā)現(xiàn)這小子平時還好,一旦不順心就板著臉。
“你還好吧?”邸梁想他是不是被嚇住了,他自己是水里來火里去的不怕,但是邸稼騫不是。
邸稼騫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他。
邸梁有點發(fā)毛。
邸稼騫突然一把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