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林芷也曾無數(shù)次問過自己。
她是林芷,可她還是“林止”嗎?
迎著韓紅藥詢問的目光,林芷動了動嘴,可是唇邊發(fā)澀,她用連自己都聽著費勁的聲音回答,“我不知道?!?br/>
然而,韓紅藥竟是聽清了。
“不知?”韓紅藥目光如炬,她看著林芷,仿佛在這韓府,沒有什么,能夠瞞得了她。
“說你知道的。”韓紅藥復(fù)又坐回案前。
這讓林芷松了口氣,至少,韓紅藥還愿意聽她說話,已經(jīng)算是個好的開端。
“我……”
該從何說起呢?
林芷腦中浮現(xiàn)過重生之后,在大漠之時,是老林帶她回到沙隊,可誰想到,浣娘受了沙老爺?shù)闹甘?,使老林客死異鄉(xiāng),而林芷自己,卻陰差陽錯的為花明如所救,來到了韓府……
她恍恍惚惚的,思緒回到最初重生之時,一時間,黛黎,花明如,杏花林的伙計們……
那些與林芷息息相關(guān)的人,他們的面容從林芷眼前逐一浮過,林芷竟不知身在何方。
韓紅藥為自己斟了杯酒,她早就知道林芷的來歷非同尋常,但近日奇詭之事頻出,韓紅藥甚至有種奇特的感受,似乎就連前些日子的“雙城異象”,也和林芷有關(guān)。
“大小姐,我不是這里的人?!绷周坪眍^發(fā)干,她早知道自己身份瞞不下去,但亦是從未想過,會在此時,此地,與韓紅藥這般說起。
韓紅藥嗯了一聲,這事兒不用林芷說,她也早就知道,因此,林芷的坦白,對于她們此刻的談話來說,毫無意義。
“我……”林芷舔著嘴唇,若不是此事發(fā)生在她身上,就連林芷自個兒都覺得荒謬。
“我來自很遠(yuǎn)的地方。”她想了想,如此說道。
“多遠(yuǎn)?”韓紅藥問道。
林芷不由又嘆了口氣,她倒不是介意韓紅藥的咄咄逼人,換誰,聽了這么不清不楚的回答,都難免問上一句。
可是如果真要林芷親口告訴韓紅藥,她是來自另一時空的重生之人,或許,話還沒說完就會被韓紅藥當(dāng)成瘋子關(guān)起來吧。
“很遠(yuǎn)……”林芷的聲音帶著幾分忐忑,“遠(yuǎn)到無法想象。”
韓紅藥皺眉看著林芷,她相信林芷沒有撒謊,但這話聽起來,并不比撒謊能高明到哪兒去。
屋內(nèi)是令人尷尬的沉默。
林芷手搓著衣角,她本有要事與韓紅藥相商,如今,她心里想的事情還沒說出口,倒是被韓紅藥問得吞吞吐吐,顯得有些心虛似的。
“你來韓府有何打算?”終于,韓紅藥不再執(zhí)著林芷的來歷,卻問出了個讓林芷更加為難的問題。
“沒打算。”林芷脫口而出。
說完這話她就后悔了,怎么聽著像是厚臉皮的在抬杠一樣。
林芷忙又說道:“我當(dāng)日被人所救,醒來就在韓府了。”
這話說的不假,韓紅藥沉吟片刻,“之后呢,你的頻頻暈倒是怎么回事?”
林芷憋紅了臉,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中了奇毒。”
“哦。”韓紅藥回應(yīng)的稀松平常,好像林芷說的不是當(dāng)日身中奇毒,而是跟喝了碗稀飯般的。
林芷松了口氣,韓紅藥的回應(yīng)雖是冷淡,可畢竟她不再追問是中了哪種奇毒,這就讓林芷如蒙大赦了。
至少,她不用再搜腸刮肚的想個連自己都沒聽說過的“毒藥”。
韓紅藥飲下面前這盞酒,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林芷低頭揣度著,該怎么向韓紅藥說接下來那件事。
“不知是哪位神醫(yī)?”韓紅藥方一開口,林芷頓時頭皮發(fā)麻。
她覺著自己真是狗腦子,進(jìn)屋這么久,要說的一句沒說,反倒句句都讓韓紅藥生氣。
而韓紅藥見林芷只是低著頭,那臉一陣兒紅一陣兒白的,兩只手更是緊緊交握,仿佛有口難言的模樣。
雖然氣她屢次不告而別,但韓紅藥也知道,林芷這丫頭不能刺激,那“毒藥”是假,可她動不動就暈倒卻不是裝的。
“你今日來——”
“大小姐!”
韓紅藥與林芷同時開口。
林芷看到韓紅藥竟是笑了一下,她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終究是沉不住氣,只是,關(guān)于林芷的身世,她又能瞞得了多久呢?
屋內(nèi),燭火明亮,韓紅藥坐在桌前,她面上仍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這讓林芷心頭稍寬,但是轉(zhuǎn)而,又更為緊張。
她橫下心要告訴韓紅藥一個秘密,但這秘密說出來會怎樣,林芷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坐吧?!表n紅藥雖不知林芷要說什么,但見林芷這般緊張,她便示意林芷坐下來說話。
“不,我站著就好?!绷周拼丝桃褯]有勇氣坐在韓紅藥對面,她猛然抬起頭直直的盯著韓紅藥,“大小姐,你相信人有來世嗎?”
韓紅藥怔了下,她沒想到林芷這么躊躇了半日,開口竟是和自己說這個,“未知生焉知死。”
饒是如此,韓紅藥還是回答了林芷的問題。
林芷點了點頭,韓紅藥所說不錯,人生在世,本多磨難,能過好此生已屬不易,誰又真的想過自己那虛幻縹緲的來世?
“可若是有人活過兩世呢……”林芷輕聲說道。
冷月如霜,自雕花的窗欞隱約照進(jìn)屋內(nèi),韓紅藥眉頭微皺,“林芷,你到底想說什么?!?br/>
這正是韓府大小姐的行事做派,從不拖泥帶水,自然也不喜歡林芷這語焉不詳。
“大小姐,我……”林芷轉(zhuǎn)頭望著窗外的月光,這月色真好啊,寧和,靜謐,好的就像一切都沒有發(fā)生,和千年后的那個夜晚一樣。
就算韓紅藥耐心再好,她也沒心情大半夜的同林芷在這琉光院內(nèi)賞月光。
因此,韓紅藥言簡意賅的命令道,“說?!?br/>
林芷背對著韓紅藥,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但手卻又攥緊了衣角。
這丫頭是有何為難之事?
韓紅藥看著林芷,她瘦弱的背影在月色下,幾乎有些不真實般的感覺,仿佛隨時一陣風(fēng),就能讓林芷當(dāng)下羽化成仙了。
可就在韓紅藥這么想著之時,林芷幽幽開口道,“大小姐,你可相信借尸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