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固當死,長平之戰(zhàn),趙卒降者數(shù)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
他(白起)的身后之路,為累累白骨所成就,曾經(jīng)四十萬趙國俘虜卸甲丟刃而被活掩,終是因果報應(yīng),秦昭王所賜之刃,非要了這沙場戰(zhàn)神的性命。
白起將劍橫于脖頸,血灑山河。
“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宇宮都在回溯試驗后,已許久不做這個夢了,他看著人屠白起,長平之戰(zhàn),大破楚君攻占郢都,從無敗績。
宇宮都在回溯實驗中,與白起心意相合,鼻息中只有血的氣味,內(nèi)心也只有殺意,他便是手持刀刃之人,死在他手上的亡魂,累積百萬有余。
宇宮都在回憶中享受著白起勝利的榮光,卻也感受到不得已之死的無奈,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天賦才能,可匹萬夫之勇,無罪卻獲死。
哀嘆命運不公的是宇宮都,他沒有足夠的心智去承載白起的命運感嘆,他所感所知唯有,因何要死,偏執(zhí)的將力量當成了所有,他覺得唯有力量才可以使自己不至于此。
他通靈了白起,身后也背負了白起坑殺的四十萬趙國將士,趙將空余千載恨,秦兵何意再傳亡。宇宮都是沒有能力承載這段千年的血恨的。
回溯實驗,本來就不是一項存于人理人性之中的實驗。
參與實驗的孩子只有十三歲,他們在回溯的實驗中面對的,是真實的過去,那些罪過或榮耀,那些死與生所承載的厚重,足以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有些人通過了實驗獲得了通靈的能力,有些人被實驗折磨,最壞的結(jié)果是陷入瘋癲,在精神病院了結(jié)一生。
即便是通過了實驗的人,此后的人生都要與通靈之影相伴相隨,背負著這些影的過去。
宇宮都醒來后,很難再入睡了,他現(xiàn)在的噩夢不只是鏈接著白起記憶的那些亡魂,還有一號隊的海藏院。
他在走廊慢跑,想要揮發(fā)精力好再次入睡,在走廊遇到了同樣可能是睡不著的春鬼將軍,春鬼將軍喝著啤酒,醉醺醺的把宇宮都錯認成了海藏院,寵溺的過去招呼著,走近些才發(fā)現(xiàn)認錯了人,嚴肅起來問:“怎么是你,這么晚了還不休息,明天不用上課嗎?”
宇宮都低頭說道:“我睡不著,所以想跑跑步!”
春鬼并不怎么喜歡宇宮都,啰嗦了幾句就要離開,宇宮都卻突然問道:“春鬼將軍,我真的沒有辦法進入一號班嗎?”
春鬼譏諷道:“上次你和小海的比試結(jié)果還不夠清楚嗎,自己什么實力心里還沒數(shù)嘛,如果你的實力足夠進入一號班,我和夏芽不會刻意壓制你!”
宇宮都根本不敢回憶那日與海藏院的戰(zhàn)斗,他神妙行軍的死人軍團,在海藏院的黑爪下,就像紙一樣脆弱,回憶的深處只有海藏院那雙恐怖的眼睛,冒著比死亡還要邪惡的黑氣,每每想到那雙眼睛,宇宮都腿都打顫酥軟。
“海藏院就這么強嘛,你們是故意讓他和我比試,讓我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弱小嗎?”
春鬼點著宇宮都的腦袋說:“這也是激勵你們的方法,既然知道自己很弱,是不是該努力訓練了嗎,你看,真正努力的人現(xiàn)在才結(jié)束訓練呢!”
玄燁正從訓練場的方向回來,衣服被汗水打濕,與身體貼的緊緊的,幾乎都已經(jīng)透明了。
宇宮都看了一下時間,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鐘,他不敢相信,玄燁居然每天練習到這個時間,他長大嘴巴,愣了半天才問出聲:“你現(xiàn)在才訓練結(jié)束?”
玄燁不屑的回他:“是啊,怎么了嗎!”
春鬼說道:“現(xiàn)在你明白,自己為什么不能進入一號班了吧!”
是天分,也是努力,宇宮都的天分一般,卻自認為自己已經(jīng)付出了所有的努力,他放在眼里比較的是誰,是其他班的學員,超越普通人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的目標是一號班,所以不能把目標定的淺薄。
他以為自己是將宇宮都,海藏院為目標的,他卻絲毫不知,其實自己根本連他們的背影都沒有看見過。
這就是差距,你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很努力了,覺得自己已經(jīng)付出了一切,埋怨為什么還是不能超越別人,會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蹊蹺,會去嘗試挑戰(zhàn),然而事實是,當你在努力的時候,那些你試圖超越的人,也在努力著,甚至是十倍于你的努力。
宇宮都開始學著玄燁那樣,強迫自己延長練習時間,訓練結(jié)束是沒有固定時間的,以學員自我感覺完全筋疲力盡為標準,大多數(shù)人并不會真的練習到走不動為止,起碼會保留一些體力,畢竟這種標準只是象征性的激發(fā)大家的耐力心性而已,并非真的強健體魄,要說身體素質(zhì),通靈戰(zhàn)士的身體狀況已經(jīng)是相當優(yōu)秀了。
通常大家的訓練在晚上十點左右就會結(jié)束,到了十點鐘,同伴們紛紛離開,宇宮都的二號班學員來問宇宮都是不是要一起回去,宇宮都繼續(xù)做著拉伸練習,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均勻著呼吸說:“我還要練一會兒,你們回去吧!”
很快,訓練室只剩下玄燁與宇宮都兩個人了,宇宮都已經(jīng)在體力殆盡的邊緣,現(xiàn)在能做的只是無意識的在悍馬器械上機械運動,他甚至改變不了自己的姿勢,一旦松懈了最后一口氣,他可能就要倒地不起。
反而看玄燁依然輕松,有規(guī)律的進行著分組運動,看不出勉強的樣子,玄燁走到宇宮都身邊說:“差不多就行了,別勉強自己了!”
宇宮都氣喘吁吁間斷的說:“還早呢……我連一半的體力都沒用到……”
玄燁偷笑:“關(guān)于你想挑戰(zhàn)我們這點,我很佩服你的勇氣,通靈戰(zhàn)士里,除了你,很少有人敢向我們挑戰(zhàn)的,不過人是不能勉強自己的?!?br/>
“我沒有勉強我自己……”
“你現(xiàn)在這樣還不叫勉強嗎,而且你做的都是無用功罷了,你現(xiàn)在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輸給我們,輸給海藏院!”
一提到海藏院,宇宮都忽然想起當時恐懼的心情,身體的力氣卸散,差點從器械上摔倒在地,玄燁扶著他到休息區(qū)坐下:“是不是勉強,你做這些有什么意義呢,就算你把自己練到比我的耐力還強又怎么樣,你始終戰(zhàn)勝不了我們的?!?br/>
“為什么……”玄燁喘著一口大氣才說了這么三個字,便不能再說話了。
“因為你的影,使用錯了!”
“我的影使用錯了,你怎么知道?”宇宮都很像這么問,他看著玄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筋疲力盡的他,只是這么低低的抬著頭都已經(jīng)很困難。
玄燁知道宇宮都想要問的問題,自言自語似的解答了自己的說法:“我們通靈戰(zhàn)士使用的影,是真實存在的記憶,是過去的靈魂,從根本上來說我們不是他們的使用者,而是召喚者,我們是在請求借助他們的力量,而不是命令他們賜予我們力量,你的死人軍團看上去很厲害,但是畢竟是敗將啊,敗將怎么能打勝仗呢!而且他們也不會完全聽命于你吧,所以你根本就沒有發(fā)揮出影的全部力量,這才是你和我們的差距!”
宇宮都休息了一會兒,恢復(fù)了力氣,辯駁道:“可是海藏院也一樣,他的力量也沒有完全發(fā)揮才對!”
“這就是質(zhì)的區(qū)別了!”玄燁又說:“同樣是不能完全發(fā)揮的兩種影,你卻輸給了他!”
“難道我就不可能戰(zhàn)勝海藏院,戰(zhàn)勝你們嗎?”宇宮都不服氣的說。
“也許有一天,你發(fā)揮出自己影的全部力量的時候,有機會戰(zhàn)勝我們吧!”
玄燁扶著宇宮都,將他帶去宿舍,一路上宇宮都又問了玄燁許多訓練方面的問題,他不甘心玄燁永遠第一的成績,卻也很佩服,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的指導。
玄燁并不掩藏,把自己平時如何訓練的方法全都告訴了宇宮都,除了每日延長耐力訓練外,玄燁每天都要花上一點時間打坐冥想,試著與他的影——法老王埃赫那頓溝通,這大概就是他使用影的能力是所有通靈戰(zhàn)士中最強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