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素來早起的胭脂醒來,卻不見白梨在。蘇洛心幽幽醒了,還帶著倦意,說道,“她不會是自己跑了吧?!?br/>
胭脂頓了頓,說道,“表小姐,記得你曾說過一句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彼此信任就好。”
蘇洛心若有所思,“這些大道理,向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門吱呀的被推開,正是白梨,她淡聲道,“表小姐,哪里有表小姐?”
胭脂自覺習慣的說錯了話,笑了笑道,“大姐這么早出去是做什么?”
“尋馬夫。若皇城那察覺到我們是要去月國而非黎國,很快會將月國的關(guān)口鎖住嚴查。只是你們不會騎馬,所以找個車夫沒命的往那跑就是?!?br/>
蘇洛心道,“我會騎,你騎術(shù)好,可以和胭脂一匹?!?br/>
白梨蹙眉,“你不是不會……”
蘇洛心眨了眨眼,不會的是她前世認識的“表小姐”。她在現(xiàn)世的時候,家中仍富裕時,便有自己的馬場,每個周末都會去跑兩圈。那時她的家中若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當真是“富甲一方”,可惜后來主心骨去世,便沒落了。
白梨也不多話,“拿包袱,我去挑馬?!?br/>
“挑肥得流油的,跑得久?!?br/>
白梨似笑非笑看她,處的久了,倒也不像個嬌氣又小氣的大小姐,“你懂的倒不少?!?br/>
馬匹精壯精瘦的,跑個幾百里還成,但路途遙遠又是披星戴月的跑,仍是要肥壯的才行。除非是那名駒,但在這小鎮(zhèn)要尋那樣幾匹好馬,一來耗不起時辰,二來容易惹人注意,三來也是最重要的,她們必須省下錢來,好定居。
因有馬市,很快便買到了。
牽到郊外,胭脂和蘇洛心早在那里等著,見有四匹馬,還未問她,白梨便道,“官兵若是查到馬販子,大概會問有沒女子一次買了兩匹或者三匹。等走得遠些,我便放了兩匹?!?br/>
蘇洛心說道,“可不是老馬識途嗎?它們跑回去結(jié)果不是一樣么?”
白梨撫著馬脖子,動作輕柔,此時才像個真正的女子,“總不能把馬綁在一處,若沒人經(jīng)過,豈不是餓死?!?br/>
常年在沙場的人,除了同伴,見的最多、處的最久的便是馬了,感情也很深厚。馬對他們而言,也如親人。
胭脂說道,“回去也無妨,馬販子見馬回來,總不會大肆宣揚,指不定這馬是自己逃脫的,總不能讓買主又追回來,白白讓那銀子飛了。”
蘇洛心笑道,“胭脂,你就該做個商人?!?br/>
胭脂也自嘲道,“因為我像個奸商?!?br/>
兩人相視而笑,白梨在一旁見了,微有羨慕。她自小便沒朋友,因為沒有哪個姑娘會跑到她家里來玩刀劍長槍的,女兒家喜歡的她又不喜。重來一世,更不愿將日子浪費在那上面,活了十九年,一直便是一人歡喜一人憂。她板著臉道,“上馬。”
胭脂先上馬,爬了兩次沒跨上去。白梨只好先上,拉了她一把。
這馬看起來不高,可上了馬鞍,才發(fā)現(xiàn)高的有些離奇。等馬開始跑了,她也才驚覺平日里見別人跑得優(yōu)美輕快,豐神俊朗的,不過是錯覺。馬蹄聲起,五臟六腑便好像被攪和起來了,上上下下,顛簸的她立刻想吐。
白梨哪里知道她這柔弱姑娘家的心思,僵硬道,“二妹,別勒我太緊,我要被你攔腰截斷了。”
話雖說的粗俗血腥,但意思也傳達到了。胭脂微微松了手,若是有人見了她此時的慘白面色,一定要被嚇著。
馬足足跑了三個時辰才停下,蘇洛心久未馳騁,頓覺痛快,就是臀處有些疼。下了馬,見胭脂將頭埋在白梨背上,一動不動,笑道,“快下來,吃點干糧?!?br/>
白梨察覺不對,偏轉(zhuǎn)了身,話未出,胭脂已如斷線風箏往下摔去,驚得蘇洛心甩手便把干糧扔開,伸手接她,卻被結(jié)結(jié)實實的壓倒在地,石子差點把她的脊梁骨給咯吱掉。
她抽了一口冷氣,忍著痛,翻身去看胭脂,掐她人中,輕拍她的臉,不見蘇醒。白梨已拿了水袋,直接澆在她臉上,才見她慢慢醒來。
蘇洛心長松一氣,“你差點嚇死我了,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說?”
胭脂看著那已落下晚霞的天穹,弱聲道,“不礙事,歇息一會便繼續(xù)趕路吧?!?br/>
既然要逃,就必定會受苦。如果不是抱著必須逃走的想法,她又何必走。因此這些不算什么,暈過去倒也好,至少就沒感覺了。
蘇洛心一時不知該說什么,白梨也是默然。
這樣的女子,讓人憐惜,卻也覺得可怕。白梨突然想,幸好她不是自己的敵人。
幾人稍作休息,便又繼續(xù)上路。蘇洛心拿了衣帶,讓白梨和胭脂綁一塊,免得待會她又暈過去,一頭栽下馬。
十二天后,終于是到了祁桑國與月國交界處。
三人未一起出城,等過了盤查口,才在河邊碰頭。不一會,那與她們處了多日的馬也自個尋來了,一如白梨所料。她憐愛的輕拍馬脖子,“馬有人性。”又輕嘆,“可惜我們接下來要走水路,不能帶上你們了?!?br/>
馬似乎真的通人性,不安的劃著蹄子,發(fā)出沉重的鼻息聲。
胭脂見白梨十分不舍,說道,“放心吧,我替它們尋了大戶,人看起來和善,應(yīng)當不會待薄它們。待會他們便來這里領(lǐng)馬了,你們先上船,免得被他們看見我們一起?!?br/>
白梨點點頭,循著湖泊走,找到那船家,進了船蓬,一會蘇洛心也上了船,假裝與她不相識。等了半柱香,胭脂也來了。船上有其他船客,即便追兵真的問起,也不會有人交待他們見過三個女子一起坐過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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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逃的順利,皇城這邊已是焦頭爛額。
從一開始他們便往黎國追查,也封了邊城關(guān)卡,可盤查多日也沒回稟什么線索。一路上疑似的人也多,但查到最后卻無功而返。
順親王府和連家的壓力下來,底下的官員也不好交代,急得焦慮。而且白家的女將軍也一起不見了,這三家都是惹不起的主,查到最后,實在是拖不得也查不起了,便承了折子上去。
不日那折子批下,讓他們停了追查,雖是奇怪,但三家同時噤聲,也讓人奇怪,但不能多問。
皇上不是不查,畢竟是連家和白家的女兒,只是讓別人查而已。
天氣又冷了起來,再過不久,又要飄雪了。齊慕喜歡雪,也喜歡雨水,但凡從天穹來的東西,似乎都無暇潔凈,不像人那樣骯臟可怕。
茶已喝了兩盞,齊慕仍沒有出聲,一旁的侍衛(wèi)也知曉他素來不是個急性子的人。別人接了旨意,恐怕立刻開始辦事。他的主子不同,沉著冷靜,可一旦出手卻比別人花費的時辰少。
齊慕打發(fā)了斟茶的婢女走,才道,“我被皇上閑置了多久了?”
侍衛(wèi)道,“十五天。”
齊慕感慨道,“十五天啊……原來我不過才歇息了半個月。”
侍衛(wèi)忍不住道,“皇上下旨讓您查這事,也就是說,皇上仍是信任世子的?!?br/>
齊慕笑了笑,搖頭道,“他不是信任我,只是沒人可信而已。白梨突然出逃,皇上懷疑是我走漏了要送她去和親的消息,倒也不奇怪。他總不會去懷疑伺候自己二三十年的太監(jiān),因為太監(jiān)對他的皇位沒有任何威脅,可是同為皇族的人卻有。”
侍衛(wèi)警惕的環(huán)視一眼四周,謹防有人。
齊慕屏氣片刻,將胸腔那股悶了半月的氣吐出,緩緩道,“刑部那些廢物,用普通的手法能抓到人么?他們大概是忘了,白梨本來就是一個優(yōu)秀的將士,她能一人從青國把連梟救出來,躲過重重盤查,如今她要躲過追蹤,實在是容易?!?br/>
“那世子可有法子捉到她?”
“不是她,是她們。白梨,胭脂,還有我未來的世子妃?!饼R慕又是搖頭,面上卻有笑,“這三人竟然湊一塊去了,倒是支奇怪的隊伍。”
侍衛(wèi)問道,“世子怎知她們是一起?”
“撇開一起失蹤的時日不說,從胭脂家中搜到地圖,但那紙張卻不是她這樣普通人家常用的。卻與蘇洛心桌上慣用的紙一樣,而且連所用的墨汁都相同,因此很容易判斷,她們兩人必定是一起出逃?!?br/>
侍衛(wèi)來回翻了刑部承上的文本,卻并未見上頭提及此事,忽然明白過來,“世子從一開始便在追查這件事了?可是皇上不是讓您禁足在家……”
齊慕淡淡道,“我確實是沒離開?!?br/>
侍衛(wèi)噤聲。
齊慕良久才道,“我要去把家里的金絲雀抓回來,并不算什么過錯?!彼α诵Φ溃鞍桌嬉灿昧撕菔滞?,如果不是我讓人要把那馬夫的手腳砍下來,他還不肯交代曾有三個女子坐他的車離開,又散播了去黎國的假象。刑部不但腦子不行,心也不夠狠,扭扭捏捏,又怎么能捉得到她們?!?br/>
侍衛(wèi)默了默,“可現(xiàn)在我們依然不知她們身在何處?!?br/>
齊慕眸子冷清薄情,“循著蛛絲馬跡追下去,總會查到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