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垕拿到會試排名第一眼就看到排在第一的蔣干，險些噴血之余一時都忘了看后面有誰。

    沒辦法，蔣干盜書的名號實在太響亮了。

    不過怎么說也是來到漢末快兩年了，孩子都好幾個了，王垕也知曉自己記憶中很多事不太準(zhǔn)確。

    但，那可是蔣干啊！

    幫助周瑜坑了自家老板的蔣干??！

    會不會哪里有什么不對？

    于是心中有所疑惑的王垕找到了徐庶和郗慮，以霸府的名義要求隨機(jī)抽查幾份試卷，尤其是會試前十名的試卷，更要一一查看。

    徐庶、郗慮不疑有他，真的給王垕拿出前十的試卷，還隨機(jī)抽了幾十份試卷，上榜落榜者都有。

    王垕主要是想看蔣干的試卷，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第一名還真的就得給他。

    這次的會試較去年題目更多，足有三十五題，其中數(shù)學(xué)十題，行政十題，經(jīng)史十題，最后綜合五題。

    而蔣干的答卷不僅前面三十道題全部答對，最后五道綜合題也是回答的滴水不漏，包括最后一題問國家如何才能將士族中的精英吸收進(jìn)入朝廷為國家出力，又避免出現(xiàn)士族為了一家之私利把持朝政的局面。

    這個問題大部分人回答的都比較籠統(tǒng)。

    比如第二名，也是司馬懿幾日前推薦給王垕的好友太原王凌就認(rèn)為國家和士族的小家應(yīng)該是不分你我的一個整體。國家衰弱了士族也會不好，同理士族變?nèi)趿藝乙矔艿接绊憽?br/>
    像這種回答王垕一般都認(rèn)為屬于廢話，如果今年還是他判卷是絕對不會給高分。他特意推薦徐庶這個不太對士族友好的人做主考官，但王凌的卷子不是徐庶判的，而是另一個主考官郗慮判的，所以王凌才能高居第二。

    王垕對王凌的感官一般，總覺得司馬老賊的朋友也都是反賊。

    蔣干這道題的回答就特別巧妙。

    他說天下間其實根本就沒有士族，有的只是另類的豪族。普通的豪族不通詩書，只傳承財產(chǎn)，不傳承知識，士族就是傳遞知識的豪族。

    因為士族既有財產(chǎn)又有知識，所以才顯得不同于其他豪族。士族一點點獲得了權(quán)利，還能繼續(xù)幫助家族積累財富，培養(yǎng)出才學(xué)更高的子弟，一點點這個名為士族的豪族就能在朝堂上左右國家大事。如果一個士族沒有了財產(chǎn)，就算還有知識的傳承，便也不算士族了，甚至連豪族都不能算。

    如此說來，既然士族不過是另類的豪族，想要限制士族，只要使用限制豪族的方法就行了。

    到了這一步，蔣干的答題思路還比較明確，但到了具體方法便開始胡攪蠻纏起來。他稱前漢會遷移豪族為皇帝建造陵墓，現(xiàn)在的朝廷也可以遷移士族去為皇帝造陵墓。

    他還說可以限制士族家中藏書量，藏書到了一定數(shù)量就必須分家云云，就差說學(xué)習(xí)始皇帝焚書坑儒了。

    王垕看著看著就笑了，這家伙真是如泥鰍一般滑不溜秋。他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嗎？不就是法治嗎？！無非就是怕寫的太明白得罪天下士族。

    不過他越是不想，我就越要讓他揚(yáng)名。

    “元直，會元蔣干最后一題的答案實在是深得我心，派人將其抄錄幾份張貼在各處城門，供天下人觀摩?！?br/>
    徐庶領(lǐng)命而去。

    王垕繼續(xù)查看徐庶給他拿來的其他幾份考卷，尤其是王凌后面三人，心中一喜。

    “孟建、崔均、石韜？這不都是亮亮的小朋友嗎？他們也來雒陽了？不過怎么沒看到亮亮和小鳥，他們沒來？”

    王垕當(dāng)然不知道龐統(tǒng)已經(jīng)是荊州龐氏的話事人，而諸葛亮即將迎娶黃妹妹，同樣擁抱荊州士族了，怎么可能來雒陽趕考？

    繼續(xù)看下去，前十名剩余幾人王垕都不太熟悉沒有在意。

    他又隨便查看了幾張試卷，還是沒有一個“熟人”，便不禁搖頭，看來這屆科舉就只能收獲幾個“二流”武將，沒有徐庶和法正那個級別的大才了

    最后，他有隨手拿起一張落榜者的考卷，隨便看了幾眼，依然不停地?fù)u頭。

    這人前面三十四題都答得太差了。

    等看到最后一題，王垕卻瞳孔放大，

    這位名叫胡輔的考生在最后一題寫道：亂天下者，士族也。欲復(fù)興大漢，必先滅士族。

    徐庶不在，王垕喊過郗慮：“鴻豫（郗慮字），知道這人住在哪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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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輔茫然的收拾著行禮，他要走了。

    這也沒什么，不過是從一個地方前往另一個地方，他熟悉的很。

    只是胡輔不清楚到底哪里才是他的家。

    是雒陽？是零陵？還是自出生起就從未去過的扶風(fēng)？

    胡輔自幼便跟隨養(yǎng)父在荊南各地流浪，名為士族，實際上有時過的比要飯的還差。

    年少的胡輔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他問了很多次，養(yǎng)父胡騰才告訴他真相，他們在躲避一股勢力的追捕。尤其是他，更是那股勢力拼死都想要除之后快的心腹大患。

    就這樣，帶著自己是某個故事主人公心境的胡輔一點點長大了，但養(yǎng)父所說的敵人卻一直都沒有來。

    直到那一天，建安四年（199年）三月初七，父子二人時隔多年鬼鬼祟祟的摸回零陵老家才終于得到了那個消息。

    他的敵人全都死了，他的祖父得以平反。

    而平反這件事已經(jīng)發(fā)生了十年，也就是說他們最近十年本不需要出去東躲西藏。

    帶著一絲遺憾，一絲古怪，和全身的放松，胡輔迎來了新生活。

    他也怪過，也恨過，最終只能選擇釋然。

    這個時代消息傳遞十分落后，荊南地點又偏僻，家族中人也沒有主動去打探，平反的事情直到初平三年（192年）才被胡輔的家人所得知，中間七年又實在是聯(lián)系不上正在游學(xué)（要飯）的父子二人...

    既然不需要流浪了，那胡輔也想過一過正常人的生活。

    他嘗試了。

    然后失敗了。

    他的養(yǎng)父為他娶妻，他的家族將他視作自己的孩子，他的新婚妻子雖不美麗，卻在知道他的身世后對他多有憐愛。

    在加上在流浪中跟隨養(yǎng)父學(xué)習(xí)的一身在這個年代還算湊活的本領(lǐng)，胡輔混個小富即安理應(yīng)不算太難。

    但胡輔總有一種割離感。這種感覺割離了他和養(yǎng)父之間的親情，割離了他和妻子之間的情愛，割離了他和家族之間的關(guān)系。

    胡輔想要壓制這種割離的感覺，但心中總是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你不是胡輔，你是竇輔，大漢大將軍竇武的孫子。

    那個被士族坑騙最終全家慘死在宦官手中的可憐人的孫子！

    他變得無所事事，因為任何事都無法讓他提起興致。

    于是那一天，養(yǎng)父胡騰拿來了一紙詔書。

    “孩子，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但光想不是辦法，去雒陽吧。大漢復(fù)興在即，它需要人才。我相信我兒天生就是應(yīng)該站在朝堂上的，你一定可以高中進(jìn)士，重新讓人們知道竇氏的威名?！?br/>
    于是胡輔帶著對未知的希望來到雒陽參加科考。

    第一輪落榜了。

    如果胡輔來到雒陽第一時間就透露自己是被天下人稱為“三君”之一竇武的遺孤，他根本不需要科考就能進(jìn)入朝廷混一個官職，甚至直接擔(dān)任千石級別的官員也不會有人有意見。

    但胡輔卻沒有這么做。

    一來他想用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的血統(tǒng)，二來他不愿接受那些骯臟士族的施舍，三來…

    曹操是曹騰的孫子，而曹騰可是宦官啊。

    “算了，就這樣吧。”

    胡輔很會安慰自己，他打算離開雒陽，這里曾經(jīng)是屬于他祖父竇武的世界，但并不屬于他。

    不過他并不想就此返回零陵，而是打算一路向西，前往扶風(fēng)，看一看自己真正的故鄉(xiāng)是什么樣子。

    聽說那邊正在打仗，不過沒關(guān)系，大漢十三州，又有哪個州不在打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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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翼（蔣干字）再會。”

    “今日一別子翼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子翼高才…”

    …

    隨著一聲聲道別的呼喊，蔣干晃晃悠悠的離開了摘星樓。

    自從前日他高中會元，雒陽十幾萬人就都變成了他的朋友。

    前一個會元陳矯已經(jīng)是中書令荀彧的左膀右臂，而上一個狀元徐庶更是已經(jīng)封侯，還進(jìn)入霸府主管一方。

    那么能在今年兩萬多名考生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奪得會元的蔣干又該有多么高的才干？

    再加上蔣干樣貌過人，儀表出眾，尤其思維敏捷，辯才不說是獨步天下，但至少這幾日在雒陽沒有人能比的過他。很快他就成為各路達(dá)官顯貴的坐上之賓，一連兩日都喝的酩酊大醉。

    還好蔣干記得明日就是舉試，今日便只是小飲了幾杯先行告退。

    他住的旅店距離摘星樓并不遠(yuǎn)，打算步行回去睡覺。

    但只走了幾步他便停了下來，直勾勾的看著朱雀門旁邊的布告欄上新張貼的一張布告，一身的酒意瞬間消散。

    “啊呀，這是誰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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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小知識：

    1、王凌是魏國后期著名的淮南三叛第一叛的發(fā)起者，是真正的反賊。

    2、竇武與劉淑、陳蕃合稱“三君”。靈帝繼位，竇武拜大將軍，輔佐朝政，不久，與太傅陳蕃定計翦除諸宦官，但因不聽陳蕃建議，致使謀劃泄露，兵敗自殺，被梟首于洛陽都亭。任竇武大將軍府掾?qū)俚暮v獨自為竇武殯斂行喪，因此也被禁錮。竇武孫子竇輔，經(jīng)胡騰和令史張敞一起幫助才得以生還。竇輔被胡騰收養(yǎng)，改名胡輔，直到他在劉表麾下出仕才改回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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