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將煙深吸了一口才悠悠的道。
這個反應(yīng)落在趙宇城眼里有一絲疏淡——他足夠淡定,但拿煙的手明顯不穩(wěn),就是說,他的第一動作反應(yīng)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他撒謊。
趙宇城收回目光,把那包煙拿在手里,將一根彈出卻沒有被抽走的煙,仔細看了一眼。
這煙他認得,出自某位名媛之手。
因為她的煙并不是隨便哪里都可以買的,她在專門的煙廠定制女士煙,且包煙管的那層白紙上印有她名字的縮寫。
“cql”
艾卿不懂趙宇城這是什么意思,以為他要抽煙。
卻不曾想,趙宇城對艾卿道:“明秋豪收受了常青琳的好處,所以才這么維護她?!?br/>
“不會吧?!卑錄]有說出口,但嘴型已做出,她指著趙宇城手里的煙道,“這個抽人家一包煙,最多算是禮尚往來,再說,他們以前談過朋友?!?br/>
“艾卿,你太善良了?!壁w宇城說著,譏笑的看了一眼明秋豪,“他又想得到好處,又不不想落下壞名聲?!?br/>
“不是!”明秋豪突然暴發(fā)式的叫了一聲。
“如果常青琳真是常家的女兒,為什么要處心積慮去整容?而且整容的時間點,還有整容的所有資料全部毀掉了,連醫(yī)生也不見了。”趙宇城不示弱的回敬了一句。
“這些你怎么知道?”明秋豪手中的煙一抖,煙灰紛紛落下。
趙宇城:“有一個叫趙紫玉的律師,她來時,給我看了一張相片。她問過我,一個怎么樣的女人,能為了錢和地位把自己都給整沒了?!?br/>
“這句話沒毛病呀。”艾卿不解。
明秋豪聽后,卻低頭又狠狠吸了一口煙。
趙宇城微笑,將煙盒里其中一只煙抽出來,夾在手里觀賞著煙管上的字,淡然的說:“對的,之前我也就一聽,沒有當(dāng)回事??墒牵髞?,我覺得很不對勁。常青琳看到我和艾卿在車里整一個晚上在做愛,她居然無動于衷。”
“咳,老師,這個話能私下說嗎?”艾卿咳嗽著,神情有些不自在的阻止。
趙宇城將煙捏在手里,搖了搖頭:“只能說明,她來我的家門口,只是為了讓所有人認為她死的位置,同樣是想讓我第一個認為死的是她?!?br/>
“我還是不懂?!卑渑d趣來了。
“她是故意在那里等著別人來殺她的?”趙宇城。
艾卿細細一想,有些道理,不由緊張的道:“她是不是想讓人知道她來找你,而那個想殺她的人,一定也知道青琳來找你,他自己就會有兇險,因為他有把柄在青琳的手上對不對?”
趙宇城點了點頭。
一切出乎意料的推理,卻又全在點子上。
在一旁的明秋豪手里的煙已燃盡,他將煙蒂往地面上一扔,突然抬起頭,插嘴道:“我有話和你說?!?br/>
他的意思很明顯,根本沒有讓艾卿留下來聽的意思。
艾卿眸光閃閃的盯著明秋豪,還真想將他臉上陰晴不定,時而隱忍時而陰沉的表情給弄清楚。
她愣了愣神,把手中的紙往口袋里一插,抬腳繼準備走。
步子剛剛邁開,與明秋豪擦肩而過。
明秋豪稍顯歉意地沖艾卿笑笑,神色尷尬的道:“男人之間的事,你最好回避,好嗎?”
艾卿報之以微笑,她并不介意這個時間讓一下,說聲“我在外面等”就先走了。
明秋豪望見艾卿走了,才走到趙宇城身邊,一把奪過他手里煙:“你他媽早知道是這樣,為什么要讓我一直在這種假像里活著。你為什么要讓我以為,我們騙過了你,你要裝不知道就一直裝下去,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總是要揭穿我們?”
“我們”?
果然,明秋豪和常青琳糾纏到一起去了。
趙宇城深吸一口氣,看著還留在手里的半截香煙,心底升騰起一股難過的情緒。
半晌,趙宇城才揚揚手中的殘余的煙絲,食指捻著褐色的枯黃之物,直接道:“沒有一個人的生死,能凌駕于別人的生死之上。你再愛青琳,你也得像愛一個人一樣的方式去愛,不是出出賣跟你同生共死的兄弟,也不是毀滅你為之奮斗一生的地位,更加不是獻祭你的以拯救他人生命為驕傲的靈魂。”
明秋豪頓住,他清楚趙宇城的性格,他若是盯上的案子,哪怕十年,或是再久,他不會放棄。
明秋豪皺眉:“我只是,只是在那天去現(xiàn)場時,接到了一個電話,她要我救她。”
救人?
他眼里的明秋豪極端的可笑。
他的朋友,居然到現(xiàn)在還以為自己是救人。
在看到那女尸的一刻,趙宇城幾乎是很快就認出對方不是常青琳。
只是對方有著一張跟常青琳長得相似的臉。
因為,“常青琳”的胸是真的。
36d。
而那尸體,在皮膚被水銀剝離的一瞬間,讓他看到了胸前那片填充物。
當(dāng)時……
他幾乎認定明秋豪也是青琳的共犯。
只是……
他選擇先行退出案子的調(diào)查。
一切只為了看清楚明秋豪的是否真的跟青琳有問題,還是只是被利用。
直到看到明秋豪將尸檢報告里寫出了有關(guān)臉部骨胳特征時,他才放下心來。
明秋豪,雖然幫助青琳讓別人的死訊來頂替她,暗里幫助她隱瞞行蹤,但,在報告上他沒有絲毫的做假。
似乎他在用另一種方式在告訴別人,青琳并沒有死。
只是需要一雙慧眼才能發(fā)現(xiàn)。
明秋豪將手里的煙放在鼻尖底下,移動著白色的煙管嗅聞著香煙的氣味,一雙鳳眼難得的閃出專注之色。
他輕笑道:“我的醫(yī)學(xué)鑒定報告沒有問題,上面關(guān)于4月8號送來的女性受害人的尸檢符合一切規(guī)定,程序合法。趙宇城,法醫(yī)就做好法醫(yī)事?!?br/>
趙宇城冷冷盯著他:“法醫(yī)是讓死者為自己作最后抗爭的代言人,而不是助紂為虐的幫兇。”
“我真是為了救她?!泵髑锖滥樔绨准?,用力的吸著氣,極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但終于也繃不住內(nèi)心的那份內(nèi)疚。
他知道就算說服了自己,騙過了有多年老道經(jīng)驗警察,卻依舊瞞不過趙宇城。
“救她?”趙宇城側(cè)頭看他,狠狠的瞪著他,“讓一個真正與常氏有血源關(guān)系的女人替她慘死,你還幫助她隱瞞,你這不是愛,是以愛之名在殺人。”
明秋豪張大嘴巴,比之前更驚訝。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為什么?不對,你不應(yīng)該知道這么詳細的?!泵髑锖姥凵窕艁y無比,他目光在自己空曠的辦公室里移來晃去,感覺一切都在天眩地轉(zhuǎn),一度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第一:你并不知道,青琳所犯的事,到底有多大?!壁w宇城聲音帶著滿滿的責(zé)問與痛心,一步一步走向明秋豪。
“第二:為她而死的女人,是什么來歷,總不可能是她自己爬上車,自愿成為犧牲品吧?!?br/>
趙宇城每逼近一步,就迫得明秋豪往后移一步。
說到最后一句時,明秋豪的身子已呈后仰狀,雙手勉強的撐著桌角,讓自己不要在他面前倒下。
“第三,你也發(fā)現(xiàn)不對勁吧,所以,才三更半夜發(fā)消息到我的手機上,為什么這么遲?為什么要脫這么久?你到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趙宇城說完這些時,人已經(jīng)抵在了明秋豪的胸前,雙拳握得緊緊的,而艾卿則巴巴的看著他,有些怯意的道:“老師有話好好說。”
趙宇城長呼一口氣,瞪了明秋豪一眼,退了一步,手拍在明秋豪的肩頭上,重復(fù)道:“為什么?你現(xiàn)在告訴我,我會說你做的一切是為了協(xié)助我查出南郊案子的幕后兇手?!?br/>
明秋豪閉上眼,背靠著身后的辦公室邊沿慢慢的滑落了下去,直到整個身子癱倒在地上,才仰頭將沉甸甸的后腦勺壓向了后面冰冷的桌角。
他像一個經(jīng)歷了長途跋涉,已經(jīng)精疲力竭的把所有力量都消耗在了這場漫長的旅途上,再無力對抗從半路殺出的強敵。
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從沒有贏過的對手。
艾卿見狀,以為明秋豪被趙宇城給罵得失去了信念,她拿了桌上的一只杯子將水倒入,繞開趙宇城送到了明秋豪的嘴邊,輕聲道:“明法醫(yī),有什么不得已嗎?說出來吧,你這樣,只怕會留下精神創(chuàng)傷癥?!?br/>
明秋豪雙眼盯著那杯子,伸手接了過來。
……
一個月前。
也是在這間辦公室里。
窗外五彩繽紛的煙花,在相城的相城體育場,定點的燃放。
喧鬧的禮花聲,與辦公室里寂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冰冷的解剖床,透明玻璃器皿里的標本點綴,還有永遠在空氣里比氧氣還要讓明秋豪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成了他二十九歲生日的陪伴。
此時的他拿起手機,正跟一家蛋糕店店員說出自己的生日心愿:“我要訂一個兩磅重的巧克力蛋糕,如果有現(xiàn)成的也行,只是不是別人的名字就行,還有……”
不等他說完,那邊客氣的回了一句:“您自己來取嗎?晚上十點以后,我們算半價。”
明秋豪有些怒,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扯了扯,臉帶微慍的道:“不是一直送貨上門嗎?送來的話,我可以多付些路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