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威武館門庭,大門虛掩,一雙彩旗迎風飄搖。守門衛(wèi)若不是偷懶便是去了茅廁,方不見其蹤影。
這時,一位俏麗如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月之菊的女子,駐立門前,一襲青衣隨風舒卷,幾縷碎發(fā)揚揚落落。
“穆魂淡,本大小姐來踢館了??炜鞚L出來受死?!彪p手叉腰仰著下巴傲然屹立,雙頰燥紅,十分甜美可愛,竟讓人忍不住上前咬一口。
稍一片刻,一道輕鴻的聲音由遠及近。
“來了,來了?!币灰u青衣飄了出來,風姿卓雅,溫潤如玉,手打著檀香扇,打量了一下挺直腰板的嬌俏女子,眼里閃過一絲柔光,隨即嘖嘖出聲。
“喲,淺館主,今兒有空上我這來???有沒有計劃計劃,前兩天被你救回的男人,是留下來做夫君還是徒弟?。俊睖\淺瞅著那溫潤如玉的穆雨絮嘴角邊含著的訕笑,嗤之以鼻,撇嘴道。
“哼,寂寞的男人。本小姐不是來陪你嘮嗑的,是來踢館的?!倍颊f同行相見眼紅,特別是他的武館比她家的好。她能不來找他晦氣,找他茬嗎?
驟聞,穆雨絮嗆咳了一聲。心里萬般叫屈。
見過能損人的,沒見過她這般敢損人的。即便這寂寞男人都是因為她造成的,穆雨絮也只能暗自吞苦水。誰讓他沒事喜歡上她干嘛呢。真是自找罪受,偏偏他又甘之如飴。
“呵呵,我還以為,你最近變性了,”穆雨絮打算調侃她幾句,不料,話鋒不對,猛地反被嗆了幾口,吐了不是,咽下也不是。
“你才變性,你全家都變性。”淺淺像只炸毛的貓,全身充滿防備,極力怒吼。
“咳咳咳……”穆雨絮嗆咳得氣虛,身后跟著兩個圓滑小廝見狀忙給他家主子找臺階。
“淺館主,里邊請?!?br/>
“哼!”淺淺冷哼一聲,甩都不甩尷尬的穆雨絮一眼,一甩袖徑直邁步而入,嘴上又念叨,“這次我會打趴你不可?!?br/>
“歡迎!歡迎!”相對穆雨絮的熱情,淺淺向他投來一個白眼。只可惜穆雨越是極力示好,淺淺越是反感。
森威武館別于淺家武館,不是七繞八折,幾庭院幾回門才到練武廣場,森威武館大門一進便是寬敞的練武教場。
明媚的陽光普照下,一百來號的武學子弟揮汗如雨,勤勤懇懇地操練著。不為武狀郎,不為爭鋒江湖,只為強身健體。
淺淺凝眸,掩飾不了眼里的深深地羨慕嫉妒恨。
“都準備好了?”淺淺順著穆雨絮檀香扇指的方向望去,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都準備好了,就等淺館主的大駕光臨!”揚睫斜睨了穆雨絮唇邊那抹偽善的笑意,淺淺就氣不打一處來。
“哼,整天笑笑笑,瘋癲啊。你真不該開武館,去青樓賣笑,一定更有前途?!睖Y溪小鎮(zhèn)就沒武館能跟她家競爭了。
“呵呵……”穆雨絮有些無辜地撫摸著唇邊上的笑,上揚的眼角十分明媚勾人。
“還笑!”淺淺橫了他一眼,見他笑容越發(fā)燦爛,她越想抓狂。當下暗忖,笑笑笑,總有一天會讓他笑不出來??僧斈且惶煺娴牡絹淼臅r候,淺淺不知道有多后悔,多心疼。
教臺上,一根高大的旗桿,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紅旗上寫著森威武館四個大字,蒼勁挺拔,雄渾氣派,應該出自名家之筆。
一張四方桌,兀立其中。油黃的桌面上擱著一只白底青花景德瓷茶壺,配著四個圓口青花邊的茶杯。堆累一處小山丘的黑瓜子,在明媚的陽光暴曬之下更為香脆。
左右兩小廝立即上前,忙沏茶分瓜子擦桌拭椅子,殷勤熱情。
“淺館主,請上坐!”穆雨絮打了個請的手勢,尤為紳士。
淺淺斜眼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氣朝前邁去,小廝見狀忙退了開去。挑了向西一邊,抽出長凳,不待穆雨絮一聲指示,逆光落坐,向桌面投下一個陰影。
穆雨絮噙笑搖首,她還當真不客氣,認這成她家了不成。不過,真那樣就好了。
淺淺催促瞥了他眼,毫無謙讓,逕先提起茶壺往跟前的茶杯里倒了半成。
“開始!”淺淺挑釁瞪了他一眼,見他迎光而坐,不屑地撇嘴道。即便這便宜是她強占的,他也用不著安靜得像個小媳婦。他就是這性格討人厭。
“開始吧!”穆雨絮抑同她往自己的茶杯盛了半杯后道。
尾聲甫落,一只柔荑的纖弱小手橫空而出,一只五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抑也不甘落后,互爭起景德瓷茶壺,提、抄、搶、掠、奪;又各自一手執(zhí)起桌面上的瓜子嗑。
說是踢館,只不過是個小家家游戲。這便也是淺淺才想得出來的把戲。只可嘆,會有人配合著她罷了。
場上操練的武學子弟仍舊繼續(xù)。沒有因為她們這邊的動作遲緩半分,關注半分,已經是見怪不怪,習以為然了。
須臾,小山丘的黑瓜子已然見光,而爭執(zhí)的景德瓷茶壺一來一去,誰也不相讓,誰能最先盛滿各自身前那半杯茶。
桌面上如般精彩,桌下亦也激烈萬分。雙方四腳橫、踢、格、擋對方的攻守。如此的擊斗,桌上的半杯茶水卻分毫未灑出半滴亦也無一縷波瀾。
淺淺當先把瓜子吃完,陳立其旁的小廝立馬上前,抽出穆雨絮坐下的長凳。正當淺淺暗自興起,爭執(zhí)不下的景德瓷茶壺突然向穆雨絮傾斜過去,眼見著壺中的茶水傾巢而出,在陽光照耀下閃爍如九天飛下的銀河直入茶杯,盈滿,半滴也不外灑。瓜子一吃完,迅速出手抄起茶杯仰脖一口飲進。袖擺一橫拂過唇邊的水漬,茶杯順勢而下,只聽他抨地有聲地說道。
“淺館主,你輸了!”
淺淺狠狠剜了他一眼。天曉得,每每如此,她還隔三差五的上門找他晦氣。反惹了一肚子窩囊氣。眼睫一垂,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有生之年,武力是勝不了他了。明知事實,嘴上卻不依不饒。
“哼,今天不在狀態(tài),改天再來?!绷滔乱痪湫雌鹕黼x開。心里暗下決定,下次她非讓穆雨絮當敗兵不可。
“隨時候駕。”穆雨絮哂笑道。目光隨著她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方才收了回來,望著桌上那瓜子殼,燦爛的笑臉瞬間枯萎,露出一臉的苦澀。若是淺淺能回頭一看,或許,她就不會誤會他那么深。
他怎會不知道她挑這游戲,是為了吃瓜子??墒牵浪麊??
幽幽一嘆,緩緩地仰起頭,望向天際。
什么時候她才會發(fā)現(xiàn)?她的心什么時候能被采擷下來?
那人會是他嗎?
誰知道,獨斷獨行的他,也有這般不自信、可遲緩的一面。※※※※※※※※※
※※※※※※※※※清晨,淡藍色的天空飄揚著疏疏落落的白云,微風拂過院落的樹梢,小鳥在上面嘰嘰喳喳地回來蹦跳,晃動初上的露滴從葉片上滑落,清透地映像整個西庭院。
從筑門踏入庭院的淺淺莫名地伸手拉住了露珠,眼眶竟有些濕潤。橫掃庭院一眼,斑駁的痕跡、蕭條的景象,有著說不出的酸楚。
昨晚七個娘親在她閨房鬧騰了一夜,說怕遲兩年,沒落的武館撐不下去,她就找不到好婆家。說來說去,一直趕著把她嫁出去。
她的人生非得這樣嗎?
耳際隱隱傳來隔壁森威武館學徒晨練的哨聲,顯得這里更加冷清。淺淺更加的難過。曾幾何時,她們的淺家武館也有這般的聲勢、繁華。
悠悠地邁著小碎步,穿過蜿蜒的小徑,赫然發(fā)現(xiàn)大樹下有個背影。走近一瞧,竟然是幾天前被她強迫賣身的堯月。
“好啊,你竟然在這里偷懶?!睖\淺磨著皓齒嚷嚷。原本就惆悵的心情,一下子不翼而飛。
堯月卷翹的濃長睫羽緩緩地抬起,淡淡瞅了插腰怒指如茶壺指責他的淺淺一眼,隨即又瞌眼繼續(xù)假寢。
“告訴你,淺家不是由你吃白食的地方,不好好任其職盡其責,我淺淺會讓你懂得后悔是怎么寫的?!睘槭裁此龝龅眠@么失敗,連個新仆都這般有恃無恐?難道她真要聽從七個娘親的話,去嫁人嗎?
堯月重新張開雙眼審視著她,鳳眼上挑,清冷的眼波里倒映著她舉足無措。
明明淡淡的不興一縷波瀾,淺淺卻在他注視的目光下,囁虛了,雙手有些無措地交握絞動,嘴上偏又逞能。
“限你卯時之前把庭院打掃干凈,要不然禁食。”說著,還未風干氤氳的霧氣再次濕潤了眼眶,低落的情緒一下子又涌動起來,思及她爹爹撒手人環(huán)后七個娘親輪流當家以及近半年她獨攬大權,依然無能為力的心酸,點點滴滴如潮涌般,堵得心悶、堵得心慌。
她這是怎么?之前不是很強勢的嗎?怎么現(xiàn)在像換了個人似的?看著淺淺黯然神傷,泫然欲滴卻又故作堅強,一副堅韌又楚楚的可憐樣,堯月墨瞳里浟湙瀲滟,浮天無岸。
良響,就在淺淺以為他不屑理會她,只見他薄薄殷唇翕動,淡淡地道,“我掃?!?br/>
簡潔的兩個字,如鼓錘重重地捶進她的心上,雷霆震撼。
片響,淺淺破涕為笑,之前的陰霾突然一掃而光,一下子心情好了起來,“那還不快掃,掃完了,跟我出去收徒,現(xiàn)在我去吃飯?!?br/>
說罷,淺淺歡歡樂樂地走了。
堯月緩緩起身,冷眸邪魅,無聲仰望蒼穹,身姿清逸,飄塵若仙,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曉霧尚未從巍峨的琉璃頂上散盡,時有翠鳥拍打著翅膀,歡叫著從瓦頂掠過,驚了堯月。當他憶起想揮起掃把打掃時,遍地的落葉早已莫名消失蹤跡。整個庭院看上去既干凈又清爽,些許坑痕卻也異常醒目,也更看清武館現(xiàn)在的沒落。
時至午后,隔院傳來咆哮聲,“是誰?到底是誰干的好事!竟把老子的庭院當垃圾堆積站。要是讓老子知道了,老子非讓你們傾家蕩產不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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