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一頭霧水地聽著她前言不搭后語的說著,沒有聽清楚她最后輕聲的感慨,只能又問了一句:“你剛剛說什么?”
星見雙手撐在凳子邊緣,不再搖頭晃腦,抬頭認真地重復(fù)道:“我說,月亮,好看?!?br/>
橋本扶額,最后還是補了一句道:“都說了沒有月亮了?!?br/>
星見皺著一張小臉,不滿地反駁道:“那說明只有像我這種浪漫的人能夠看到,反思一下吧,娜娜敏?!?br/>
橋本伸手揉了揉星見的腦袋,看著她被揉的亂糟糟的頭發(fā)嘲笑道:“我不會像某些小屁孩把幼稚當(dāng)浪漫?!?br/>
星見沒有反駁,只是頂著橋本的手掌認真地盯著天空,耳側(cè)仿佛響起了熟悉且期待的自行車車鈴聲,叮鈴清脆地從小巷的轉(zhuǎn)角便開始輕響,然后吱吱呀呀地碾過嘔吐不平的小道。
星見看著陽臺地面的一洼積水,里面沒有映出月亮,卻印上陽臺灰暗的燈光,吊頂被風(fēng)吹得搖擺不定,她認真地說道:“我希望,我一輩子也不要長大?!?br/>
橋本放在她頭頂?shù)氖州p輕向前一推,推得星見的上身跟著輕輕向前一撲。橋本看著她,毫不留情地擊殺掉她難得出現(xiàn)的憧憬,說道:“人總是會長大的,沒有誰能當(dāng)一輩子小孩子。”
星見一臉自信地重新挺身道:“齋藤飛鳥曾經(jīng)對我說過,期待總是要有的,萬一有一天老天睡著了,倒霉蛋也能走大運。”她的手下意識伸向衣袋,卻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將錢包帶出來,更不用提夾在錢包里的紅色御守,因為自己傻乎乎的樣子自嘲地笑了笑。
橋本聽完點了點頭,出人意料地改口鼓勵道:“那就做小孩子吧。”她暗自祈禱道:也請帶著我那一份一直做個長不大的少年吧。
“我會的?!毙且娞ь^認真地看著橋本,“我已經(jīng)投降了,成熟穩(wěn)重的大人對我而言真的太難太難了,還是做回那個到處亂跑惹是生非的虎頭笨蛋吧?!?br/>
橋本專注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并沒有再出現(xiàn)陪伴她一天的失落,只剩下一臉釋然,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提醒你一句,到處亂跑還勉強可以,惹是生非可就不行了。”
嘴上看似強硬地警告著,星見卻注意到了橋本語氣中滿滿的信任,笑了笑,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最近也算是緋聞纏身了,也不敢再惹事了。”說著她還一臉后怕地擺了擺手。
“不過還是很感謝娜娜敏,我的確應(yīng)該和我媽媽聊一下。”
看到星見眼里閃爍的復(fù)雜神色,橋本回屋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星見身邊,認真地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說吧,我在聽?!?br/>
坐在凳子上的星見比橋本矮了一截,她順勢靠在橋本的身上,將一只手搭在橋本的膝蓋上輕輕按住她,生怕對方一個不滿意便起身離開,然后才慢慢鼓起勇氣說道:“娜娜敏知道的話應(yīng)該也會生氣吧,”她苦笑了一聲才繼續(xù)說道:“我其實在乃木坂選拔那天就應(yīng)該會被淘汰的,因為媽媽的原因才被留下了的?!?br/>
星見小心地抬頭觀察了一秒橋本的神色,注意到她輕蹙的眉梢沒敢再說話。
意料之中的指責(zé)或是安慰并沒有出現(xiàn),橋本想起傍晚和星見美琴短暫的碰面,想到被留在門外的雨傘和濕鞋,以及對方離開時依舊挺拔的脊背,莫名地問了一句:“miho確定這件事情是真實存在的嗎?”
被質(zhì)問的星見愣了幾秒,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像是自我催眠一樣補充道:“當(dāng)然了,不然我怎么可能會入選,我又沒有什么過人之處?!?br/>
橋本注意到她有些模糊的尾音追問道:“這是miho的猜測嗎?如果是的話,我建議miho可以和阿姨溝通一下?!?br/>
星見飛速地回絕道:“這種事情她這么會承認,她那么驕傲的人......”
橋本冷靜地搖了搖頭,看著臉上被不安與彷徨覆蓋的星見說道:“那么驕傲的人這么會做這種事。”
星見立刻收住了將要出口的解釋,那些自以為是的解釋,瞳孔微張下一秒便恢復(fù)了原樣。像是為了重新修補心里不斷因震動而崩裂的地基一樣,她趕緊補充道:“她還......”
她想到母親平時雖然強硬但是做決定之后也會提前通知自己,一時不知道該從哪里重新構(gòu)建自己的記憶,她腦海中的鏈條像是突然崩斷了一般拼接不上,零零碎碎的記憶像打亂的拼圖突然缺少了最關(guān)鍵的一塊。
星見猛然想起今天矛盾的爆發(fā)點,那些被揉成紙團丟棄的單據(jù),想起母親下午焦急地拉著自己解釋心里一沉,手指也跟著不安的握緊,被她抱住膝蓋的橋本看得格外清楚,跟著暗自嘆氣。
橋本輕輕攬住星見說道:“明天結(jié)束錄制后和阿姨好好溝通一下吧?!?br/>
星見點了點頭,心里卻亂作一團,她腦海里翻滾出無數(shù)曾經(jīng)讓她倍感壓抑的記憶碎片,像是波濤洶涌的海浪,向她一波一波襲來,她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被迫生活在海底的游魚,沒有力量只能被浪花怕打,被海草糾纏,與魚群脫離。
可是她現(xiàn)在回憶起來,她也未曾對魚群敞開心扉,她只是一股腦拼命地跟著魚群向前游,沒有向隊友吐出過自己的信號,累得不行了就自顧自地脫隊離開。
“原來今晚真的有月亮?!睒虮九牧伺男且?,看著她們頭頂調(diào)皮地露出半張臉的月亮眉頭舒展,看著跟著她的指示呆愣地抬頭的星見默默地笑了。
“好了,長不大的小孩,把你的凳子搬回去,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錄制節(jié)目,你的衣服明天應(yīng)該也干了,今晚早點休息吧?!?br/>
星見抬頭握拳,從拳頭的縫隙處朝天上的月亮看,像在看萬花筒一樣,乖巧地答了一聲好,便起身拎起了凳子。
進屋之前她突然感受到身后傳來一陣奇怪的視線,常年養(yǎng)成的特殊第六感讓她覺得好像自己正被鏡頭捕捉,下意識回頭張望,入眼卻只能看見漆黑夜色。
橋本回頭看著她反常的樣子出聲問道:“怎么了嗎?”
星見晃了晃腦袋,回道:“沒事,好像看花眼了。”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她的余光依舊顯得格外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