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jié)師徒長談，吐露心聲

    對于眾弟子的詫異，張三豐看在眼中，自然也知道是他們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卻并未有解釋什么。對于自己心態(tài)上的改變，張三豐自是最清楚不過，但俞岱巖的殘廢和張翠山的生死不知，這兩件事對他的觸動實(shí)在太大，使他坐視這種改變逐漸發(fā)生，并未有強(qiáng)行阻止。

    張三豐又靜待了一會，待眾弟子都平靜下來后，方才說道：“好了，接下來就讓蓮舟將‘虎爪絕戶手’傳授給你們吧。小八，你隨為師來，為師有話要問你?！闭f罷，飄然而去。

    師兄弟六人點(diǎn)頭應(yīng)是，躬身恭送張三豐離去。之后，宋遠(yuǎn)橋、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四人，開始向俞蓮舟請教“虎爪絕戶手”。謝無忌則連忙跟上張三豐，向后山山頂，張三豐平素精修之舍行去。

    精舍之內(nèi)，張三豐和謝無忌師徒二人，相對盤膝而坐。桌案上燃著凝神香，渺渺香氣升騰而起，聞著那淡淡的香氣，謝無忌心中異常平靜。

    張三豐悠悠輕嘆一聲，說道：“小八，這三年下來，你的修為精進(jìn)不小，為師甚為欣慰。只是，你在心性上的轉(zhuǎn)變，為師卻是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謝無忌聞言，面色絲毫不動，只是側(cè)耳傾聽，等待張三豐后續(xù)的話語。謝無忌早就有所預(yù)感，自己的改變，無論是武功上的突飛猛進(jìn)，還是心性上的“成熟”，都必然瞞不過張三豐的法眼。

    只聽，張三豐繼續(xù)說道：“蓮舟所創(chuàng)的這門‘虎爪絕戶手’，想來是在你的引導(dǎo)下，才演化至如今的程度吧？蓮舟的性子為師了解，他所草創(chuàng)的‘虎爪絕戶手’為師也曾見過，與現(xiàn)在相比，確是南轅北轍，相去甚遠(yuǎn)?！?br/>
    謝無忌面現(xiàn)愧色，低聲道：“師父法眼無誤，徒兒三年前入魔，卻也得了一場天大的造化。是以，三年內(nèi)外兼修下來，不僅‘虎爪功’大成，內(nèi)功方面也臻至后天境界。不過，徒兒也遇到了瓶頸，原因在于，‘虎爪功’只是一門外功絕學(xué)，無法將內(nèi)力發(fā)揮出應(yīng)有的威力?！敝x無忌確是沒有在內(nèi)外兼修上，隱瞞張三豐。張三豐可不是俞蓮舟，即便謝無忌想所有隱瞞，恐怕也無法瞞過。

    張三豐微微一怔，笑問道：“小八，為師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種奇遇，竟然能使你短短三年時間，就精進(jìn)如斯？”

    謝無忌早就有了找個機(jī)會與張三豐坦露實(shí)情的打算，當(dāng)即也不再推諉，將他入魔后，覺醒了輪回記憶，并在此世之前，已經(jīng)歷了兩世輪回的情況娓娓道出。當(dāng)然了，謝無忌還是有所隱瞞，但也道出了大部分實(shí)情。

    謝無忌所隱瞞的那小部分，自然就是他在輪回之初，就知曉該世界的發(fā)展軌跡。只是將自己說成，經(jīng)盡艱辛，想法設(shè)法的獲取氣運(yùn)之力，以求攀登武道的最巔峰。否則，他實(shí)在不知該如何解釋，為何漠視張翠山失蹤之事。想來，即便再如何解釋，也掩蓋不了他的私心，這必將會讓張三豐失望不已。

    張三豐聽罷，良久默然無語，他雖見識廣博，但聽了謝無忌的這番仿若天方夜譚的訴說，仍不由得大為感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當(dāng)然，對于謝無忌的訴說，張三豐雖覺得不可思議，但也沒有什么懷疑。畢竟，自己的愛徒，他還是有信心，一定不會胡編亂造，哄騙于他的。

    不過，對于謝無忌求索武道巔峰的決心，以及他能有此天大的機(jī)遇，張三豐倒是大為贊同，并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三豐方才悠悠嘆息道：“小八，當(dāng)年為師夜觀天象，發(fā)現(xiàn)有帝星降世，這才下山將你尋回。但卻怎么也沒有想到，事情竟是如此，真是讓為師也大漲見識啊?！?br/>
    “帝星降世？”謝無忌微微一愣，奇道：“師父，你不會說的是我吧？”

    “不錯?！睆埲S含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正色道：“小八，為師以為，你能有此天大的奇遇，是幸事，但同時也要承擔(dān)起相應(yīng)的責(zé)任與使命。蒙人殘暴，荼毒我漢人江山，奴役我漢人百姓，此時正是需要英雄揭竿而起，光復(fù)我漢人江山之機(jī)。這，就是你此世輪回的責(zé)任與使命！”

    “是！師父，徒兒定不會讓你失望，誓將推翻蒙元皇朝，重建我漢人江山?！敝x無忌凜然受命，這與他的初衷并不相違背。

    “好！好……”張三豐更是滿意的大笑數(shù)聲，又問道：“小八，你心中可是已有定計(jì)？又需要為師，如何助你？”

    謝無忌并未急著回答，反而說道：“師父，還有一事，徒兒剛剛忘記說了，就在我覺醒輪回記憶之時，我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br/>
    “哦？”張三豐略感好奇的問道：“是什么身世？”

    謝無忌回道：“徒兒本名姓謝，雙字無忌。家父是明教四大護(hù)教法王之一的‘金毛獅王’謝遜?！彪S之又略顯黯然的嘆息道：“想來，家父應(yīng)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這才四處濫殺無辜，欲將那仇家引出來吧，哎……”

    “謝遜？”張三豐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

    謝無忌神色更是滿是愧疚之情，低聲道：“當(dāng)日，王盤山揚(yáng)刀大會，那些江南各勢力中人，就是死在家父的‘獅吼功’之下。而五哥的失蹤，與家父也不無關(guān)系……”此事，早已傳遍江湖，張三豐自然也不會不知。

    張三豐卻是擺了擺手，寬慰道：“世間傳聞頗多，究竟若何，除了當(dāng)事人，誰又能知曉。再者，即便翠山的失蹤，真與你父有關(guān)，卻又與你何干？小八，心態(tài)放寬些，不論是為師，還是你那些師兄，都不會因此事，怪罪于你的?！?br/>
    “謝師父！”謝無忌面露感激，深深下拜，沉聲道：“師父放心，無忌一定會想法設(shè)法查明真相，給五哥一個交代的?！?br/>
    張三豐探手將謝無忌扶起，勸道：“無忌，你不必如此，無論是翠山，還是你，在為師心中都是一樣的重要?！彪S之，不想再在此事上過多糾結(jié)，以免謝無忌為難，轉(zhuǎn)移話題，又問道：“無忌，你還沒有回答為師，你心中可是已有定計(jì)？又需要為師，如何助你？”

    謝無忌面現(xiàn)遲疑之色，又很快斂去，盡數(shù)化為堅(jiān)定，沉聲道：“請師父贖罪，無忌不孝，想加入明教。”說罷，雙目緊盯著張三豐，眼神略顯擔(dān)憂，一副生恐張三豐生氣的樣子。

    誰知，張三豐卻并未生氣，只是平和的問道：“為何？”

    謝無忌連忙回道：“縱觀當(dāng)今天下，正道當(dāng)以武當(dāng)、少林、峨眉、昆侖、崆峒、華山六派為首，然六大門派向來都是貌合神離，行事更是自掃門前雪，雖有抗蒙之心，卻少有付之行動。而相反，明教之人雖行事乖張，更多有奸邪之輩，但也不可否認(rèn)，他們抗蒙之心更甚。據(jù)徒兒所知，明教五散人，五行旗在各地組織義軍，已頗見成效。徒兒相信，長此以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必可使得蒙元皇朝疲于應(yīng)付，若再有人能夠運(yùn)籌得當(dāng)，將之?dāng)Q成一股繩，更有極大的幾率將蒙元皇朝一舉推翻……”

    張三豐沉吟不語，但眉宇間，卻也不無認(rèn)同之色。

    謝無忌見此，信心更足了幾分，說道：“所以，還請師父恩準(zhǔn)，準(zhǔn)許徒兒加入明教五行旗，親身參與其中，作那個運(yùn)籌帷幄之人，推動這股大勢，推翻蒙元皇朝，恢復(fù)我漢人江山。徒兒相信，以徒兒的身世，只要謀劃得當(dāng)，應(yīng)有很大機(jī)會能夠成事?！?br/>
    張三豐聽了，仍是沉默不語，這讓謝無忌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若張三豐執(zhí)意不允，謝無忌也就只能另尋他法了。張三豐對他有救命之恩，更對他有教養(yǎng)之德，若非必要，謝無忌又怎會違逆他呢？只不過，這樣一來，他之前的所有謀劃，都必須推倒重來，并且行事起來，卻更要難上數(shù)倍不止。

    “無忌，”就在張無忌已徹底失望之時，張三豐這才緩緩說道：“你欲加入明教，所某甚大，為師自不會不同意。但據(jù)為師所知，在明教之中，左右光明二使，四大護(hù)教法王，武功都屬江湖絕頂，遠(yuǎn)非現(xiàn)在的你所能匹敵。并且，就像你所說那樣，明教中人行事難免乖張，若你無法真正壓服他們，不僅無法成事，更是危險(xiǎn)之極。是以，除非你武功超過蓮舟，否則為師斷不會同意你如此冒險(xiǎn)的。”

    謝無忌這才恍然，原來張三豐并非是有什么門戶之見，又或是什么正魔之分，只是單純的擔(dān)心他的安危，不由得心下大為感動，但面上卻毫不退縮，堅(jiān)定的說道：“師父，徒兒保證，三年之內(nèi)，必可勝過二哥?！?br/>
    “三年？”張三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說道：“無忌，那你可要努力了，蓮舟在你們八人中，武功最強(qiáng)，武道之心最堅(jiān)，可不是那么容易打敗的?！?br/>
    謝無忌對此，到是深以為然，但仍對自己信心十足。不過，若能有張三豐這個武道宗師指點(diǎn)，想來更能進(jìn)境神速，或許連三年的時間都用不上。想到這，謝無忌忙俯身懇求道：“一直以來，徒兒的武道之路都多為自行摸索，故而還很不成熟，是以想請師父多多指點(diǎn)?！?br/>
    張三豐含笑點(diǎn)頭道：“這是應(yīng)該的。無忌，從今天起，你就于此處，和為師一同清修吧。為師自會將畢生所學(xué)，傾囊相授?！?br/>
    謝無忌大喜過望，忙不迭的問出他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問道：“師父，何為先天？”

    張三豐答道：“凡先天者，周身每一寸血肉、肌膚、骨髓，都盡返先天，能真氣外放，傷人于無形。”

    謝無忌又問：“那是否，打通任督二脈，貫通天地玄關(guān)，就可達(dá)到先天之境？”

    “你所說的，只是半步先天?！睆埲S輕搖了搖頭，說道：“所謂先天，是一種神氣合一的境界，不僅要求性命玄關(guān)皆開，功力達(dá)到一定的境界，更需要對武之一道有更深的體悟。”

    “這……”謝無忌微微一怔，似有所悟，但對如何能達(dá)到先天境界，還是不明所以，忙追問道：“師父，那如何才能達(dá)到先天境界呢？”上一世，謝無忌早早就已達(dá)到了后天后期，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跨過那道門檻，別說是先天境界，就是半步先天，都遙不可及。是以，他最關(guān)心就是這個問題。

    張三豐和聲道：“無忌，以你的天資，達(dá)到半步先天到是不難，為師自會全力助你。但對武道的理解，可悟不可言，玄之又玄，這方面為師卻幫不了你什么，還需要你自行去體悟?！?br/>
    謝無忌頓時傻眼，這不等于沒說嗎？臉上亦不由得顯出失望之色。

    張三豐笑道：“無忌，你要知道，每個人，對武道的理解都各有不同，為師的武道，卻并不一定適合你。不過，為師相信，只要你肯努力，終會悟出自己的武道。”

    謝無忌眼中精芒閃爍，也不再失望，對自己同樣是信心十足。不過，謝無忌仍對張三豐的武道有所好奇，又問道：“師父，你的武道是什么呢？”

    張三豐悠悠說道：“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fù)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謝無忌暗道了一聲“果然”，果然張三豐對武道的理解，就是太極。

    “一陰一陽謂之道，是為太極。天道，地道，人道，萬事、萬物皆分陰陽……”

    “太極謂天地未分之前，元?dú)饣於鵀橐弧?br/>
    張三豐談性大起，將他對武道的理解，將太極之道，娓娓道來，舌燦蓮花，妙不可言，聽得謝無忌如癡如醉。

    就這樣，謝無忌在武當(dāng)山，后山山頂，張三豐平素精修之所長住了下來，終日接受張三豐的指點(diǎn)，武功更是突飛猛進(jìn)，與日俱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