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成……”康熙看著眼前坍塌下來的毓慶宮,滿腦子徘徊的都是小東西哭泣害怕的模樣?;艁y之中,下意識便要往里闖。
卻是被隨后跟來的侍衛(wèi)給攔住了,任他如何發(fā)怒,那些侍衛(wèi)就是不肯放他前去。直到他拔出了一人腰間佩戴的刀。才有一男子抱著小太子偏偏從后面走了出來,眼中是滿滿的不屑。
康熙只是震驚的看著他,“隆禧……”
白衣男子正是康熙的幼弟純親王隆禧。明明昨日從純親王出來之時,他還是一副病重的樣子,今日卻出現(xiàn)在了這里,康熙的震驚可想而知。
康熙還在發(fā)愣之際,隆禧卻是不冷不熱對著他道:“請恕微臣無法行禮?!?br/>
對于這個弟弟,康熙是打不得罵不得,太皇太后皇太后,宗室王親對這個順治弟的幼弟都是疼愛有加,加上常寧這個不靠譜的一直護著他。就連一向嚴謹?shù)母H珜@個弟弟都是不舍得重罵一句,養(yǎng)成了這位親王,對康熙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于他如此神情,康熙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只不過,他的舉動也是讓他看見了他那寶貝兒子如今正依偎在隆禧的懷里,一副驚懼的樣子,也是心疼不已,也不想多跟這個弟弟糾結什么,上前就想抱過兒子。
奈何,人家小太子在最危難之時,被嚇得不輕,康熙又不在他身邊。頗有種不愿搭理康熙的意思,只是用那滿含驚懼的目光看著他了一眼,便又轉(zhuǎn)回了頭,用手圈住隆禧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滴醯氖种皇窃诎肟罩形粘闪巳?,便又收了回來,小太子那看見他時那害怕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隆禧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輕拍著小太子的背,“要不怎么說皇上就是皇上呢,都可以把自己的親身兒子丟在那么危險的地方,不帶一點猶豫的。乖侄子,不怕了啊,跟小叔叔回家怎么樣?”
康熙那尷尬的神情是如此的明顯,眼中燃起了怒火瞪著隆禧,就差沒上前揍他一頓。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還是隨后趕到的常寧,擋在了隆禧前面,給康熙行了一禮,才消了這場紛爭。
“皇上,若是沒事,臣弟先行告退。”常寧拉著隆禧便想走人。卻是發(fā)現(xiàn)了隆禧懷里的小太子,這下便尷尬了起來,康熙要帶小太子走,小太子卻是一直黏在了隆禧身上,不愿下來。再看隆禧一副的得意笑容,是怎么看怎么礙眼。
恰逢此時,灰頭土臉的梁九功趕了過來,不知在康熙耳邊說了什么。只見康熙臉色大變,額間青筋突顯,似是在克制著。只是冷冷的對著他們道了句:“你們即刻去景山避震,朕還有事……”康熙只是復雜的望了眼小太子,轉(zhuǎn)身便走了,留下常寧和隆禧面面相覷。而小太子的眼中卻是明顯有了一絲失落,只是靠在了隆禧的肩上,閉上了眼,好似睡著了。
康熙一走,常寧只是瞪著隆禧,“昨天還要生要死的,今天怎么就生龍活虎的,還跑進宮來,你嫌不夠亂是不是?”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
隆禧卻只是淡淡的掃了常寧一眼,“五哥,你不是二哥,裝什么深沉啊?!背幹挥X頭上有股煙直要冒出來,抬手就想揍他,卻在看見他那張有些蒼白的臉龐,還是收回了手,“他已經(jīng)走了。”
隆禧聞言,他的身邊只是僵硬了片刻,便又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五哥舍不得打我?!毙χ娜蓊?,只是他的眉間依舊是如此的愁,看起來失落不少。便甩了常寧,快速往前走去。
只是喃喃自語著,“江南是個好地方?!毙√又皇强戳怂谎郏恢谙胧裁?。
常寧望著他的身影,也只是輕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他進宮是為了什么,不去慈寧宮,不去乾清宮。單單去了毓慶宮,不過是因為他想問問那個納蘭容若,那個人最好的朋友。
常寧趕緊追上了他,與他并肩而行,“你沒事跟皇上抬什么杠,你明知他最在意……”常寧只是看了看小太子一眼,復又小聲道:“為什么要帶他走?”
隆禧的腳步只是停了片刻,良久才道,“我喜歡他?!背幉铧c沒有一口血噴出來,“他是你侄子。”隆禧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本是將死之人,既然活了過來,我也想享享天倫之樂,反正我沒兒子,皇上的兒子又那么多,借個來玩玩唄?!甭§ξ哪罅四笮√拥谋亲?,那一陣惡寒。只是那笑下面卻是蘊藏著多少的心酸。
常寧聞言,只是攬過了他肩。說不在意,那能真不在意,那個人一封信就可以將他從生死一線間拉了回來,就以見那個人在他心里的重量。無情最是帝王家,一個親王,一個是包衣的身份,注
定他們只是一場無疾而終,更何況那人是如此的忠于康熙。
而那邊,康熙匆匆往回趕,不是為了別的,除了地震事宜需要他處理決斷之外,更重要的是,一場地震,那些奴才在尋找太子之時,卻是在毓慶宮挖出了娃娃,上面刻著他的生辰八字。更可怕的是就連坤寧宮里也挖出了承祜和仁孝皇后的。
可想而知,康熙的憤怒,他一直想不通為何太子總是多災多難的,一度還以為曾經(jīng)那個大師的話語靈驗了,他們是相克的。如今,擺在他眼前的這一切,直接挑戰(zhàn)了他的底線,皇后的難產(chǎn)而死,承祜早夭,這讓康熙是心有余悸,若不是這場地震,天知道這些東西還會在這偌大的紫禁城中,埋藏多久,禍害太子多久。明顯坤寧宮挖出來的陳舊不少,應是埋下很久了。而毓慶宮挖出
的卻顯得沒有那么陳舊,埋下時日應該不久。
“究竟是誰那么大膽,在這宮中行厭勝之術。”康熙氣惱的一掌拍在了桌上。他沒有從隆禧手上把太子帶回來一部分也是因為他不愿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他,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最近的事物肯定少不了,陪他的時間不多,宮中又太危險了。還不如先讓他隨隆禧去景山避震,好歹安全點。弟弟雖然不靠譜,好歹是自家親弟弟,總歸不會害自己的兒子。思前想后他才沒有去哄回兒子。
“還望皇上息怒,眼下如何賑災,安撫災民,才是最重要的?!眻D海勸諫著康熙,“皇上應以民為本。”
康熙只是疲憊的揉著額間,此事帶給他的沖擊實在太大了,“卿言之有理,只是此事……”
“臣以為下蠱之人在暗,太子在明,且看這些證據(jù)都是頗有些時日了,這其中的千絲萬縷,應當慎重,臣認為此事可交由專人在暗中細細查明,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因以慎重當先?!眻D海緩緩的道。
康熙聞言,只是思索了片刻,“卿認為何人可擔此重任?!?br/>
“納蘭容若?”
康熙只是搖了搖頭,他本有中意之人,那便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人,只是,那敗家的弟弟給他鬧出了那么檔子事,康熙只好將他調(diào)任江南去了。一時間他也不知應當相信何人。
“皇上,眾大臣都已經(jīng)到了?!绷壕殴p叩著門道。
“朕知道了?!笨滴踔皇峭四切〇|西一眼,對著圖海道了句“朕暫不希望此事外傳?!?br/>
“臣明白?!?br/>
而那邊隆禧帶著小禍害回了家,打算收拾收拾行囊就去景山的,小太子卻是睡沉了,加上外面亂得不的了,隆禧想了想便也沒在叫醒他。只是,替他捻了捻被子,就朝外走去了。地震之夜,外面都是燈火通明,看著一夜之間就沒有了家園,人人都是愁眉不展,唯有那輪明月分外動人。
“又回來了嗎?”隆禧只是望著那輪明月淡淡的笑著,他本該在康熙十八年便薨了,卻是在最后一刻,又活了過來,康熙十八年還是康熙十八年,而他早已不是那個他?;钸^一世不算長不算短的一生,他對康熙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恨他嗎,奪去自己最愛的人,可他又不知如何去恨他,終究他不單單是自己的哥哥。
始終是放不下,他才會在一醒來就進宮,卻終究是沒有看見那人最后一面,年少的情終究是斷了線,不知飛到了何處。他是親王,他是包衣出身,一生忠于康熙,向往著名利。終究只是兩條不相交的線。
他只是怨康熙,所以才會時不時的挑戰(zhàn)下他的底線。他沒有騙常寧,之所以會帶上那個小禍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幼年,一樣的受盡萬千寵愛,十幾歲便已是貴為親王,京城之中,無人不佩服羨慕恭維他,卻有著一樣的孤獨。所以他才會享盡一切之后,卻是碰上了那個人,一個只知道忠于康熙的人,對誰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他才會玩著玩著便陷了進去,到了最后,生無可戀,果斷了結了自己的一生,他很想知道那人究竟有沒有為自己流過一滴淚。只是他比他站得還高,他可以摔,而那個小禍害不可以。
本是對他有著憐惜之情,小小年紀就一個人呆在那么大的宮殿里,那是多寂寞啊。他比他強,他至少還有自由。卻是在看到康熙那一刻眼里的關懷,就想膈應膈應他。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甭§挥傻母袊@了起來。
而他的身后卻是來了個甚是破壞風景的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望著他。
這讓本來有著滿腹情愁要感概的隆禧,瞬間沒有了興致,瞥了他一眼“你出來干什么啊,不睡覺
了啊。”
“那你為什么不睡覺???”小太子很無辜的問著他。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隆禧好笑的看著他。
“因為我是太子啊。”小太子屁顛屁顛光著腳丫朝他跑了過來。
學著他的樣子,雙手伏在身后,抬頭看著月亮,也是一臉的沉思。一大一小同樣的舉動,看起來好不滑稽。
“你想什么呢?”仰了半天頭,小太子的脖子都酸了,偷瞄著那個還傻傻發(fā)呆的人問道。
“想一個人?!甭§幕氐?。
“誰?”
隆禧這才低下頭看著他,“你怎么跟你阿瑪一樣喜歡多管閑事啊?!?br/>
“這三更半夜的你出來干什么???”隆禧挑眉問著他。
小太子這才張大了嘴,想起了什么,咬著手指,“我想撒尿?!?br/>
隆禧無奈的看著他,看了看周圍,一個奴才都沒有,這才想起來,他把人都趕跑了。手亂腳忙的
替他接著褲腰帶,卻是怎么解也解不開,急的小太子上竄下跳的,他的額頭都是汗。
最后的下場就是小太子尿了他一手,惹得他一臉的氣憤,就是一通大吼,“你怎么跟你阿瑪一樣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