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流水昏昏欲睡。
窗外熱氣蒸騰,幸好這爿店鋪建在那些綠葉繁茂的樟樹下。有一陣沒一陣的輕風(fēng)吹來,蟬聲嘈雜卻像是催眠曲。人生得意須盡歡,李先生果然是有文采的。難得夏日午后的好時光,清閑自在當(dāng)然要享受這歡樂了。
“哎,我要這個!”正做夢到三只兔子在跳舞的□部分,忽然被一陣聒噪吵醒。
一只手伸上來,手上拿著一支冰棍。冰棍暴露到了炎熱的空氣里,輕煙裊裊。
“一塊?!庇袣鉄o力的,流水悶哼了聲,兔子,兔子在跳舞!
“嗯,你新來的?我沒見過你,以前小店里的阿姨呢?”那名女孩不依不饒的不讓她看兔子跳舞。
“那是我媽?!绷魉七谱?,接過錢,眼皮還是不想睜開。誰知道她媽搞什么鬼,嫌她在家里除了睡就是吃出了吃就是睡,于是就讓她來管這個破高中里面開的小店。她失業(yè)了就這么快讓她上崗?專業(yè)不對口么。
“噢,原來是阿姨的女兒啊。我和阿姨很熟的?!迸⒆酉±锿劾驳某堕_包裝紙,索性靠在了玻璃柜臺上,看著她。
“哎,玻璃柜臺勿靠,若有什么事情我不負(fù)責(zé)啊?!绷魉疅┧?,懶洋洋的朝她揮了揮手。
“你不也靠在上面睡覺么?”女孩嘴里塞了棒冰,說話稀里糊涂的。
“我是我,愛怎么著就怎么著?!绷魉绷艘谎?。
扎著馬尾,18歲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穿著件白色T恤,好像剛上完體育課,鬢邊有幾撮頭發(fā)粘著汗水。
“你好象脾氣不大好?!迸⒑荛_心流水終于睜眼看她,笑瞇瞇的。
“叫姐姐,黃毛丫頭,你妨礙我看兔子跳舞了?!绷魉刂氐拇蛄藗€呵欠。“嗯,下課了么?”她透過窗子看了眼校園。校園里靜悄悄的,沒什么響動。
“沒有啊。我們體育課還在上啊。”女孩眨巴眨巴眼睛。
流水奇怪的瞥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頭。
女孩得意地笑:
“你不知道女孩子有例假這回事情么?”
“那你還吃,棒冰?”流水懶得理她。
“你不知道女孩子可以用例假撒謊么?”女孩笑瞇瞇笑瞇瞇。
流水轉(zhuǎn)頭從窗子里向外面操場看了眼,果然看到一隊女生在大太陽下被老師荼毒,繞著操場跑圈的慘狀。
“噢?!彼念I(lǐng)神會的回頭,索性學(xué)女孩瞇著眼睛傻笑一陣,換來女孩不爽的大白眼。
“你剛說什么兔子跳舞?”女孩用力的舔著被熱氣迅速融化的棒冰。
流水揉揉鼻子,:
“我剛做夢夢到兔子跳舞,你壞我好事!”
女孩吞下最后一口。
“我補償你跳給你看好了?!?br/>
流水挑眉,不相信。
“真的哦!”女孩哈哈笑著,一蹦一跳的出了店門。
“我要跳啦!”忽然女孩伸頭在門口一晃。然后可笑的舉起雙手當(dāng)作耳朵,身體搖搖晃晃的學(xué)著兔子,一跳一跳跑遠(yuǎn)了。
“小鬼頭?!绷魉Α?br/>
綠濤陣陣,樟樹層疊下,聽到笑聲,女孩轉(zhuǎn)身,得意地伸出個“V”形手勢。
流水剛進家門,就聽到老爸洪亮的聲音:
“你過來,老爸給你找了個工作,你過來看看?!?br/>
流水拎了把木凳子,坐到桌前,單手托腮。
“是你叔叔托人給你介紹的。鎮(zhèn)上小學(xué)的美術(shù)教師。工資不高,就圖個假期多,福利好點。你給我安安份份的找份工作做,我就滿意了。反正女孩子,安定就好?!?br/>
老爸的嗓門洪亮。他在鎮(zhèn)上開了家豬肉鋪。開了家豬肉鋪的家庭,要有個門路替自己的女兒安插份開后門做的工作也是挺不容易了。流水邊想邊看著老爸油光滿面地臉。近夏了,老爸的臉就更油了。
“我去看看?!绷魉蛄藗€呵欠,正想起身,老媽拿了把鏟子又過來了:
“今天生意怎么樣???”老媽承包了那個學(xué)校的小賣部,不會虧,也不會盈。在當(dāng)今社會也算是難得了。
“還行?!绷魉炝藗€懶腰,表示她真得已經(jīng)非常非常累了。
“瞧你,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崩蠇屫?zé)怪起來。“你王阿姨啊,替你物色了個對象。你看什么時候空著見個面?!惫蝗湓挍]過就開始嘮叨同樣的問題。
“唔唔。”流水點頭,“我知道了?!?br/>
她點著頭,上了樓。
流水家在這個鎮(zhèn)上所謂的舊城區(qū)內(nèi),也就是到了97年老是說拆卻還是沒拆掉的那些舊房子,這當(dāng)然就是個好聽的說法。難聽點的就叫做貧民窟了。不過,拆房子的事這些日子算是正式開始有了點動靜。流水家后墻門的公用廁所上已經(jīng)有了個大大的鮮紅的“拆”字。鄰居都說政府總算要下決心了。
流水走動就會發(fā)出吱嘎吱嘎的響聲,那是木樓板特有的音樂。她的房間在二樓,樓下是父母的房間和廚房。推開二樓的窗就能看到政府最近剛興建的所謂的城市標(biāo)志性建筑,也就是那些高到大概戳的老天爺不太舒服的高層樓房。有錢人就住在離天比較近的地方。
流水不喜歡,24歲的流水懶洋洋的趴在自己桌上,手肘撐著脖子上的腦袋,看著天空發(fā)呆。
住的那么高,不怕摔得更慘么?
她咬著口香糖,綠箭的,最近開始流行的,據(jù)說有益于牙齒健康。第N遍的看自己打工好不容易買來的BP機。
近夏了,天日長久了。樓下的兩個老太太用方言聊著天。太陽死活不肯下去,掙扎的滿臉緋紅,搞的天空紅兮兮的,飄著幾絲繁復(fù)的云。
流水坐不下去,噌噌的跑下樓去,一路的木板撞擊聲,還有老媽的嘮叨:
“喂,去哪里啊?都要吃飯了!”
巷口有個公用電話。市內(nèi)的五毛,市外的一塊一分鐘半,以后每分鐘三毛錢。
流水撥通了個市外電話。
“喂,問下王曉云在不在?”
電話里嘈雜的響動聲,有人扯了個大嗓子喊著:
“王曉云,六樓的王曉云電話。”
扯了一會兒不扯了,大嗓門到了電話筒前,出口就把流水嚇了跳:
“王曉云不在啊?!?br/>
“謝謝啊?!绷魉s緊撂電話,愣了愣,索性蹲在地上。
這當(dāng)會兒就看到隔壁的林嬸啪嗒啪嗒扇著蒲扇走過:
“阿水啊,干嗎呢?你媽找你吃飯呢。”
“噢。”流水繼續(xù)蹲著。
公用電話阿伯也探了頭出來:
“阿水啊,看什么呢?”
流水努努嘴:
“螞蟻搬家了。”
老人說,螞蟻搬家是因為要下雨了。那一年的雨水的確也特別的多。多的就像老天爺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不過,老天爺又是為了什么哭成那樣呢?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