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書！瑜書！起來咯！”一大早黃阿姨就開始敲欄桿。
瑜書蜷在樹下滾了兩滾，斜靠在樹干邊，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半抬半耷，雙眼迷蒙。
昨天園長在他們的圈舍呆了許久，凌晨兩三點才離開。他被吵得一直沒睡著，好不容易安穩(wěn)下來歇息，今天黃阿姨又來得格外的早。
“瑜書，還在瞌睡啊?！秉S阿姨在里面把大捆大捆的竹子鋪進圈舍：“快點起來啦，今天有好多新鮮的竹子可以吃飽飽，去喝點水洗下臉臉趕緊過來。”
瑜書抬起熊掌掩在眼前，遮住陽光，慢慢睜開眼睛，夏天到了，溫度上升地好快。
他一顛一顛小跑到小溪邊，手掌撥了撥流水，伏下身喝了幾口，有點清甜的味道。
水沾濕了卷曲的毛發(fā)，柔柔順下來，顯得整只小熊比平時更稚氣。
圈舍里的食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整個圈舍被打掃的格外干凈，玻璃隔欄都被上下擦了一遍。
瑜書爬進竹子堆里，挑了一根不那么粗壯的細(xì)細(xì)地啃食，它這個成長階段對很堅硬的大竹竿還沒轍?？吹贸鰜韴@長這一頓絕對花了些錢，竹葉青青翠翠口感香嫩，瑜書吃得很滿足。
黃阿姨提著兩根竹筍走過來:“瑜書，今天加餐。聽說會有媒體記者過來采訪，你要乖乖的哈，慢慢吃?！?br/>
瑜書半站立起身子偏頭張口咬住竹筍，端端正正坐下轉(zhuǎn)手握緊，邊剝皮邊咔嚓咔嚓啃。兩只圓圓的黑色耳朵完全舒展開，愉悅安逸。
“吃得這么香啊?！秉S阿姨笑著看他：“看得我都想啃甘蔗咯?！?br/>
一根竹筍很快就吃完了，筍皮在小肚皮上堆了一座小山。瑜書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筍皮一點不落全落到了地上，腹部又白白軟軟干干凈凈了。
“愛干凈！漂亮！太乖咯！”黃阿姨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瑜書趁此機會把剩下的一根竹筍搶到手中，躲遠(yuǎn)了幾步低頭認(rèn)真嗑筍。
“今天太調(diào)皮咯?！卑⒁桃粫r還真沒有反應(yīng)過來：“那根筍筍也是要給你的嘛，這么著急?！?br/>
作為人類時覺得清苦的竹筍竟然變得這么香嫩，瑜書握著筍筍無法自拔。
瑾泉是一個古風(fēng)剪輯愛好者。
平日里喜歡在各大網(wǎng)站囤積素材，奈何自己實在手殘，鍛煉了許久依然沒有進益。
自然，b站的剪輯大手他都重點關(guān)注了。
大暑的天，日頭升的高高的。
瑾泉電腦都懶得開，守著半個西瓜坐在茶幾前，捧著爪機刷b站。
最高產(chǎn)的一名剪輯大手竟然在直播。
瑾泉有點兒好奇，他關(guān)注的剪刀手up主都是高冷系的，不愛說話，不愛賣萌，偶爾甩出點視頻教程就能讓大把粉絲嗷嗷表白。今天，難道要露面嗎。
他點開圖標(biāo)，是手機直播的畫面，有點兒晃，不過能接受，周圍吵吵嚷嚷的。正在拍攝的似乎是某個現(xiàn)場采訪。
石州動物園游客人數(shù)創(chuàng)了新高，本就不大的動物園嘈雜擁擠。
何蕓舉著手機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終于穩(wěn)住了位置，手機對準(zhǔn)了正在被采訪的石州動物園園長和舉著話筒的電視臺記者。
她專門從臨市趕過來就是想確認(rèn)動物園與官方的態(tài)度，順便能真正看一看近日來心中一直牽掛的云湖和瑜書。
“一切聽從大熊貓專家的批評與指導(dǎo)，我們石州動物園一直是整個石州市愛護動物的典范。剛才與專家商討，雌性大熊貓云湖已經(jīng)屬于年老大熊貓，精神不佳屬于正常行為。今天晚上大熊貓中心將把云湖運送回川省養(yǎng)老?！眻@長一副憂愁不舍的模樣，眼神戀戀不舍地看著大熊貓外場的方向，云湖正伏在那兒歇息喝水。
“說的這么好聽，太不要臉了吧這個園長，他之前還和我們說大熊貓不喜歡吃竹筍呢。早上專家喂給云湖它吃的多開心呀。”三三兩兩一組的熊貓粉們占了游客的大部分。
“精神不佳？虧他說得出來，刻板行為已經(jīng)這么嚴(yán)重了?！?br/>
“云湖回家了，那瑜書呢？還留在這兒受苦？”
“瑜書每天那么趴著誰知道是不是也出了問題，為什么不接瑜書回家？”
“對，我們石州動物園聽從大熊貓專家建議，盡力整改。也感謝眾多網(wǎng)友們對動物園的監(jiān)督，這些日子以來網(wǎng)友們對我們的誤解我們并不在意，大熊貓生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眻@長似乎發(fā)現(xiàn)了在場許多游客的不滿，離遠(yuǎn)了些聲音放低了：“來，我們這就去看看瑜書，他在我們這里生活得很好的，毛色可漂亮了?！?br/>
何蕓聽不太清楚園長又說了什么，見他們往內(nèi)場移動，她也跟了過去。
進入何蕓直播間的人不少，她的大半粉絲與眾多貓粉們早已將直播間頂上了首頁，許多普通網(wǎng)友見這火爆人氣和封面上明晃晃的國寶也紛紛點了進來。
除了貓粉們其實絕大多數(shù)點進來前都以為這是直播國寶賣萌，抱著愉悅心情點進直播間，卻看到狹窄牢籠里蔫蔫兒趴著的瑜書。
“這個…..”園長有點兒傻眼，他早上過來看的時候瑜書萌萌噠埋在竹子里吃竹葉吃得可香了。這還不到兩個小時，猛烈的太陽完全升了上來，整個內(nèi)圈幾乎都被陽光覆蓋，瑜書根本無處藏身，趴在木架上耷拉著耳朵精神不振。
石州動物園去年才申請來的大熊貓，圈舍的設(shè)計本就是偷工減料粗劣的仿造。園長之前都只是大早的時候憑心情偶爾過來巡查，網(wǎng)上貓粉們拍的視頻他也是一掃而過并不在意。夏天來的太快，修建的寥寥草草一點不科學(xué)的圈舍此時完全在眾多媒體面前曝光了。
“這樣都不接瑜書回家嗎？他已經(jīng)這樣曬了好幾天了。發(fā)在網(wǎng)上的視頻，大熊貓中心連個回應(yīng)都沒有?！闭驹诤问|身后的姑娘應(yīng)該連續(xù)來動物園待了好幾天，對瑜書的感情一天天在加深，她的聲音有點兒哽咽。
翻車現(xiàn)場！
翻車現(xiàn)場。
翻車現(xiàn)場。
發(fā)什么翻車現(xiàn)場啊，國寶這么受苦你們也有這心情。
我以前一直以為大熊貓都是網(wǎng)傳視頻那大爺樣，還有這種啊。
石州今天溫度上升可快了，瑜書真慘。
好像只有云湖能回家，瑜書還要在這受多久的苦啊。
風(fēng)云大大球露臉。
太可憐了，哎。
它好漂亮啊，比我從前看過的大熊貓都漂亮。
太曬了。
……
瑾泉看著急速飄過的彈幕，他也忍不住刷了好幾條。
這么狹窄的籠子，暴曬的環(huán)境，真的太可憐了。看著看著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都覺得心酸，他狠狠用勺子挖下一塊西瓜塞進嘴里。一只薩摩耶抖動著皮毛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了過來，拱了拱他的膝蓋張著嘴也想吃西瓜。
瑾泉抬手摸了兩把毛毛，把手機屏幕遞到它面前：“人家這么受苦，你還想著吃！本來就不讓你吃西瓜的，今天別的水果也免了！”
薩摩耶也不知懂沒懂，再蹭了幾下，瑾泉也不理它。
見主人鐵了心，它委委屈屈地縮下來，趴著不動了。
“咳咳，這個，等云湖回去以后呢，瑜書就有自由的空間在內(nèi)場外場隨意走動了。今天夏天來得太快了，圈舍還沒有改良好。春天的時候，瑜書在這里生活得很舒適的。大家看這些竹子，我們特意準(zhǔn)備的價格很高的，大熊貓很喜歡吃。”園長勉勉強強給自己圓著話。
“園長，那么我們今年秋天就能看到開心漂亮的瑜書了對吧?！庇浾呱碡?fù)任務(wù)，隨著園長的話頭往下說。
“對，對，對！請大家相信，我們一定會配合專家，完成圈舍修整的。”園長轉(zhuǎn)移開話題，拍了拍玻璃：“瑜書，抬頭！來給記者朋友們打個招呼！”
好像真的聽懂了園長說的話，瑜書從木架上爬了起來，一抖一抖慢慢往低處走。
“好乖哦?！眻@長對瑜書一直是挺滿意的，他滿臉堆著笑，對記者道：“瑜書很通人性的，吃飯也很乖，長得也很漂亮。去年就是看他很有靈性，我們才特意從大熊貓中心租借過來，讓石州的的朋友們一起欣賞…”
何蕓站在門口聽著動物園采訪，雖憤慨，卻也知道這種場合的爭論并沒有什么意義。她拉近焦距，拍瑜書的近景。
毛毛絨絨的小熊臉看著特別乖巧，眼圈正正圓圓，眼睛有點疲倦地垂下，鏡頭往下看，小熊的嘴角些微鮮紅，像是被劃破了。
“天！瑜書的嘴角怎么回事！”何蕓不由驚呼。
“咔嚓咔嚓”相機聲響成一片。
有外圍的記者擠上前：“院長您好，我是石州都市報記者，對于大熊貓云湖的刻板您還有其他解釋嗎？大熊貓瑜書采訪現(xiàn)場流下鮮血是否是因為飼養(yǎng)不當(dāng)？”
“這，這……”園長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回答。
電視臺的記者見狀，也不知怎樣才能救場，待在一邊手足無措。
更多媒體記者擠上來。
“石州動物園對于網(wǎng)上拍攝的視頻沒有解釋嗎？”
“國寶生存環(huán)境如此之差，石州動物園何德何能通過租借審查？”
“園長此前回答敷衍，粉飾太平，能否說出國寶在貴動物園生活真相？”
“此前網(wǎng)上有視頻爆出一中年男子在瑜書圈舍抽煙，后核實圖像，正是園長，您對此沒有什么回應(yīng)嗎？”
……
大熊貓中心的專家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飼養(yǎng)員配合著清散圈舍內(nèi)人群。
園長凌亂著腳步退出來，匆匆上車離開。
今天這真是個大新聞。
記者們再后頭接著拍了好幾張照片，各自散去醞釀稿子。
“瑜書……”
何蕓關(guān)了直播，看著關(guān)了門的圈舍擔(dān)憂，可千萬別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