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優(yōu)沒有見到牛頭馬面的勾魂使者,也沒看到閃著圣潔光芒的天堂之門。她的世界一片安靜,靜到讓她忍不住想要沉睡過去??墒敲看胃杏X自己要睡過去的時候,什么地方又傳來幾聲模糊的呼喚,她聽不清,但覺得有些熟悉。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那是在叫她。
她遲鈍地回想著,想要記起那人是誰??赡X子里空空蕩蕩,干凈得如一張白紙。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慌亂,她情不自禁向那個聲音靠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然后發(fā)現(xiàn),聲音消失了……
她四處張望,可這個世界里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沒有。就連她下意識伸出去的手,也完全沒有存在的痕跡。聲音消失了,仿佛也抽走了她活下去的依靠。
靳優(yōu)有些害怕了。開始討厭起這個什么都沒有的世界。她開始期盼著那個聲音能再次再現(xiàn)。于是她一直等,一直等,等著那個被她視為這個世界唯一救贖的聲音。
當(dāng)她感覺自己就要消失,已經(jīng)有些絕望的時候,那個聲音再次在這個世界響了起來,一開始還隱隱約約有些飄渺,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小乖……醒……乖……”
靳優(yōu)帶著滿心欣喜朝聲音靠近。聲音低沉有力,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靳優(yōu)仿佛跋涉了千山萬水,終于將那個聲音聽清了。
小乖?靳優(yōu)一邊繼續(xù)朝著聲音努力前進,一邊茫然地回想。她有些想不起了,腦海的記憶被團團謎一樣的霧氣包圍著,讓她沒辦法看清。只是她有一種直覺,那是在叫她。
不行,她一定要從這里逃出去,她要將這些討厭的謎霧趕走,她永遠都不想再待在這個什么都沒有的世界。于是,聲音成了那一道引導(dǎo)她奔向希望的光明,她奮不顧身地朝那邊撲了過去。
秦邵打發(fā)走護理人員,親自擰起一條毛巾,替靳優(yōu)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擦洗了一遍。即使昏睡了多日,有秦邵精心地護理,除了消瘦了一點,靳優(yōu)的皮膚依舊白皙細膩,宛若一塊上好的冰玉,泛著淺淺的瑩光。也讓秦邵一直愛不釋手。
擦洗干凈后,又拿了一套干凈的衣服為靳優(yōu)換上。做完這一切,才滿頭大汗地低頭看著自己下面支得老高的帳篷,秦邵黑鴉鴉的臉上一臉的憋屈。小乖已經(jīng)睡了快一個月了,他也跟著當(dāng)了差不多一個月的和尚。每天面對那誘人的胴體卻什么都不能做,秦邵在心里將顧葉兩家又打了一把大大的叉。
將毛巾放回洗手間,又自力更生了一回,秦邵回到房間,在床邊上坐下,拉過靳優(yōu)戴著鉆戒的手,俯下身在她耳邊叫著她的名字。叫一聲,親一口。
醫(yī)生說她這是受到極大傷害后,身體做出的自我保護。只能靠親人的溫情呼喚,將她從封閉的自我世界里拉回來。于是秦邵每天按三頓,坐在床前喊她的名字??上Ы辛诉@么久,也沒見有什么動靜。
秦邵的口水都快涂滿靳優(yōu)的臉了,她依舊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那。秦邵以為今天也象往常一樣徒勞無功,準備停下來的時候,掌心里忽然被冰涼的手指,輕輕地碰觸了一下。
秦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低頭緊張地盯了自己掌心兩眼,又回過頭,大聲地呼喚起來:“小乖,醒醒!加油,小乖!”
“唔——”
靳優(yōu)長長的睫羽顫了兩顫,一聲悠遠虛弱的呻吟從微啟的粉唇中逸出。
睡美人終于被自己感動,從沉睡中醒來,秦邵大喜過望。正準備按鈴叫醫(yī)生過來,手剛放到鈴上,突然又頓住了。
不行,先等小乖張開眼睛再說。小乖醒來后,看到的第一個人必須是自己。秦邵心里重重地點了點頭,霸道的占有欲簡直突破天際。
靳優(yōu)終于有感覺了,她聽到耳邊急切的聲音,果然沒有聽錯,低沉有力的聲音叫著“小乖”的名字,讓靳優(yōu)一直飄浮無定的那顆心終于安定了下來。
她徐徐張開眼睛,光線有些刺眼,她瞇著眼睛,不適地眨了兩下,兩顆眼淚受了刺激從眼角滑了下來。
一道陰影覆在她的上方,替她擋去刺眼的亮光,讓她舒服了一點,這才慢慢睜大一點眼睛。一雙有些粗糙的大手捧住了她的臉,厚重的男子氣息鉆入她的鼻孔,有些熟悉,令她忍不住想要依賴。
“小乖,你總算醒了!”熟悉的聲音沉重當(dāng)中有些雀躍的嘆息。靳優(yōu)即使腦子還不太清醒,也感受到其中的心酸與激動。
靳優(yōu)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崴频断鞯睦溆草喞€條,略黑的皮膚,鋒利的眉目,硬朗的鼻梁,緊抿的薄唇。兩只灼灼明亮的眼睛盯著自己一眨也不眨,微微閃爍中帶著一點點緊張忐忑。
一張很有男人味的酷帥臉龐,靳優(yōu)心中的熟悉感又升了起來。這個人曾經(jīng)或許與自己很親密,靳優(yōu)恍了一下神,腦子里冒出這樣的感嘆??墒?,她的記憶還是一片空白,她不記得他的名字,或者是曾經(jīng)與自己的過往了。
“你是誰?”
靳優(yōu)的聲音很輕。不過幾個字,嗓子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嘶啞干疼,讓她情不自禁抬手蓋住喉嚨的地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眼睛有些痛苦地閉了起來。
不過模糊的幾個字,從靳優(yōu)嘴里吐出來,秦邵卻仿佛如遭雷擊。他的小乖不認識自己了?
他正要追問,卻看她臉上痛苦的神色,嘴巴動了動,化為一聲嘆息,抬手按下了呼叫醫(yī)生的按鈕上。
醫(yī)生來得很快,秦邵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便讓到一邊,讓醫(yī)生檢查。醫(yī)生掃了一眼床頭的儀器,又翻開眼皮看了一下靳優(yōu)的瞳孔,最后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聲音輕柔地問了幾個問題。
靳優(yōu)聽懂了醫(yī)生的話,可是腦子稀里糊涂,一個也答不上來,只能愣愣地看著醫(yī)生。醫(yī)生沉思了一下,復(fù)又對靳優(yōu)笑了起來:“別擔(dān)心孩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