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桃察覺到了寢殿里窸窣的動靜,挑了簾子走了進來。
墨淺裳還在出神思索,驀然一驚,輕呼一聲,抬起頭看向了初桃。
初桃很少看到墨淺裳這般迷糊的模樣,忙將手爐送到了墨淺裳的懷中,“娘娘,小心冷著。”
墨淺裳輕聲道,“昨晚……陛下……他……”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初桃心中雖然比誰都明白,可是仍舊瞧著墨淺裳輕聲道,“娘娘昨晚回來的時候就睡著了,奴婢幾個服侍了娘娘睡了就下去了,娘娘這是怎么了?!?br/>
墨淺裳瞧著初桃,初桃一雙水眸,噙著揶揄地笑,也這么瞧著墨淺裳。
墨淺裳嘆了口氣,她豈會不知道昨晚身邊睡沒有睡一個人,這丫頭,還想瞞著她。
初桃笑著輕輕為墨淺裳揉著肩膀,“娘娘何必想那么多,慈寧宮上上下下,包括養(yǎng)心殿上上下下,都瞧得清楚,娘娘昨晚早早就安寢了。陛下批改奏折,忙于公務(wù),一晚上都沒有合眼?!?br/>
墨淺裳咬了咬唇瓣,被初桃攙扶著坐在了銅鏡前,卻驀然發(fā)現(xiàn),銅鏡前新?lián)Q了一把玉梳。
龍鳳玉梳,她的是鳳雕,若是沒有猜錯,當(dāng)是一對兒,至于那龍梳在哪里,墨淺裳不用想也能猜到。
她的眸子似是被灼傷一般,驀然轉(zhuǎn)開,呼吸幾乎都調(diào)不勻了。
初桃也注意到了墨淺裳的視線,笑著說道,“這鳳梳,可是陛下親手雕刻出來的,孝敬給太后娘娘用的。”
“是陛下親自雕的?”墨淺裳忍不住看向初桃。
“可不是,大概,本想昨晚送給娘娘的,娘娘睡著了,就放在了這里……”初桃笑了起來,“陛下的手真巧。”
墨淺裳的視線重新落在那精巧美麗的玉梳上,想象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點點為她雕刻研磨著這鳳梳。
她不知怎的,心中一片柔軟。
正說著話,就聽見外頭有點什么東西。
初桃笑著說道,“來了來了?!?br/>
墨淺裳一頭霧水,“什么來了?”
“今兒陛下命李德全來說了,搬來了十幾盆茉莉。給娘娘熏屋子用。”初桃道,“咱們屋子前陣子總是藥味兒,用香呢又容易被人動手腳,這花香熏是最好的?!?br/>
墨淺裳瞧著十來盆被匠人精心調(diào)理過枝葉的粉茉莉被抬了進來,博古架上,梳妝臺上,月洞窗邊,帳幔后,都放了下來,一時間屋子里浸染透了甜甜潤潤的香氣。
“眼看著夏末秋初了,花匠那邊培育出這樣開的好的茉莉真是不容易,總共就十三盆,原說孝敬到養(yǎng)心殿里去的,陛下瞧見之后,竟讓全送過來了?!背跆倚Σ[瞇地看著那些茉莉花,“陛下最上心的,就是咱們慈寧宮了?!?br/>
初桃又笑著問道,“太后娘娘您瞧瞧這茉莉,可還喜歡?”
墨淺裳扶著初桃的手,四處走走看看,不得不說,這些能進宮里頭的匠人,都是很有些本事的。
一盆盆茂盛的茉莉打滿了新鮮的花骨朵,在風(fēng)中散逸著溫柔的香味。
“挺好的?!蹦珳\裳笑著道。
不過一會兒,又有一撥人走進了慈寧宮,墨淺裳隔著月洞窗瞧出去,只見是李德全帶著人恭恭敬敬地求見呢。
彩鴛引著李德全進來了。
“給太后娘娘請安。”李德全見到墨淺裳,立刻上前笑瞇瞇行了個禮。
“李總管怎么匆匆忙忙過來了,可是有什么事兒嗎?”李德全笑著道,“陛下讓張羅著把波斯剛送來的小貓兒帶來給您瞧瞧,娘娘若是無聊可以瞧著這貓兒玩?!?br/>
波斯貓?在古時候,那可真是稀罕東西。
墨淺裳瞧著紅布被掀開,露出金絲籠子里的小奶貓兒,忍不住露出了溫柔的笑。
“這頭還有一些漂亮的錦鯉,也是越南五百里加急送來的上貢之物。說是經(jīng)常瞧著,能夠養(yǎng)眼睛?!?br/>
墨淺裳抱著小貓兒,瞧著那錦鯉,總覺得還該有點什么。
果然,李德全又送上來了個鳥籠子,“這只八哥是陛下親手教出來的,說的一口討巧話,陛下也讓奴才給娘娘送來?!?br/>
得了,花鳥貓魚,齊活了。
墨淺裳道,“勞煩李總管跑這趟了?!?br/>
說著,墨淺裳看向了初桃,初桃笑著拿出了重重一袋賞錢,遞給了李德全。
“謝太后娘娘賞?!?br/>
“初桃,你把這些玩意兒都安置好了吧?!蹦珳\裳看這一群太監(jiān)小心謹慎的模樣,便也猜得出來這些東西的精貴,又看向了初桃,“哀家這兒不是新到了一些好酒嗎?哀家吃不得,不如做了順手人情,也一道賞給他吧?!?br/>
“老奴謝太后娘娘賞賜?!崩畹氯执掖夜蛳驴牧祟^,這才起來帶著一干宮人將東西跟隨初桃安置好了,這才領(lǐng)了賞走了。
初桃回來的時候,就見墨淺裳深吸了口氣問她,“陛下是不是覺得,在哪兒安寢了,就要多賞賜點東西,否則顯不出恩寵來?”
初桃看墨淺裳一直魂不守舍的,這時候忽然冒出這么一句,一下子覺得啼笑皆非。
“娘娘,您怎么沒瞧明白,送來貓兒,就要送來養(yǎng)貓的宮女,送來魚,就要送來養(yǎng)魚的宮人,還有那鳥也是專人飼養(yǎng)?!?br/>
墨淺裳一雙水眸微微一晃。
“這些人啊,都是暗衛(wèi)營里的人,他們哪個,都不比宋秋池差?!?br/>
墨淺裳覺得自己真是被花前月下弄得昏了頭了,險些忘了玄素,忘了宋秋池……
只以為這宮里頭只有陛下一個人了。
墨淺裳深吸了一口氣,“宋秋池呢,還乖么?病的怎么樣了?”
“就昨兒晚上,您和陛下出去的時候,宋秋池和她宮里頭的宮女全部消失了?!?br/>
墨淺裳看向了初桃。
“所有人都連夜搜查著宮女的下落,可是最后,只在冰窖里發(fā)現(xiàn)了宋秋池的尸體?!?br/>
“還是讓她跑了?!蹦珳\裳嘆了口氣。
毫無疑問,冰窖里的尸體是宋秋池真人的無疑,而那個假的暗衛(wèi),早就逃之夭夭了。
“如今宮里頭把這事兒壓下來了,還在調(diào)查著?!背跆业?,“所以,咱們宮里頭的人手必須要添上。延禧宮那邊侍衛(wèi)巡邏也更緊了些……”
辛苦布局的人忽然就成了廢子,那邊很有可能有別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