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焚決》是蕭家的？”

    “嗯。蕭前輩一生癡迷武學(xué)，不知從何處得到了《玄冰焚決》，因此功法一直被傳為魔功，所以前輩得到后，自覺事情嚴重，立刻傳書告知了自己的好兄弟，程世杰?！?br/>
    末一句話，褚慕云已絲毫不掩殺意，尤其程世杰三字，更冷寒如刀。

    周崇靄這么多輪回可不是白體驗的，尤其是背叛欺騙+謀害的戲碼，連系之前的訊息，真相立現(xiàn)。

    一個只懂武道卻不明人心的人，得到秘寶不知隱藏，反而告知他人，被算計陷害根本是最順理成章的劇情……

    果然，褚慕云徐徐道：

    “可惜蕭前輩識人不清，程世杰得知消息后，立刻想將《玄冰焚決》占為已有，卻苦于沒有機會。直到親自趕到蕭家，聽蕭前輩說為了一探魔攻究竟，有意閉關(guān)試練此功法。程世杰當(dāng)即覺得有機可乘?！?br/>
    “幾番鼓動下，蕭前輩最終決定閉關(guān)試練。然當(dāng)時揚前輩剛剛難產(chǎn)生子，身體尚弱，蕭前輩不欲妻子擔(dān)心，便聽從了程世杰的建議沒有細講。只言練功，由程世杰幫忙護關(guān)，兩家關(guān)系，揚前輩自然不疑有他?！?br/>
    “程世杰雖知閉關(guān)險要，但他自知武功不敵蕭前輩，擔(dān)心會有意外，到時難以收場。便暗中找了葛勁，葛勁不知細節(jié)，聽聞要對付蕭尊奕，擔(dān)心力有不逮，又找了莽山派的殷曉宗，不想消息泄露，被正欲進入中原的漠北九連山的上官熙得知……”

    沒有周嘯琨？

    周崇靄奇怪。

    “幾人最終趁蕭前輩閉關(guān)險要處合力暗害了前輩，但程世杰卻沒有在前輩身邊找到《玄冰焚決》?！?br/>
    “既知事情有變，程世杰擔(dān)心揚前輩敏銳，之后會發(fā)現(xiàn)端倪。就想出了一條誅心之計。一面裝作悲不自勝的慌亂跑去告訴揚前輩蕭前輩意外出事，一面在揚前輩要親自探查的時候，命葛勁去殺了你，以擾揚前輩心智?！?br/>
    “揚前輩正是體弱難濟之時，接連噩耗，果然導(dǎo)致氣血大亂。危急時刻，殷曉宗將淬毒的銀絲繭射入揚前輩體內(nèi)，揚前輩由此而亡。”

    “程世杰在盡害蕭家后一力攬了后事，又處處掩飾，以致竟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兩位前輩的死有可疑之處?！?br/>
    ……

    “周嘯琨呢？他在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玄冰焚決》最后為什么會在他手里？”周崇靄問。

    “葛勁消息外漏，被探知的不僅是早想入主中原的漠北九連山，陽明教的周嘯琨不知從何處得到了消息。但他為人更加精于謀算，欲螳螂捕蟬黃雀在后?！?br/>
    “當(dāng)時的葛勁、殷曉宗都還不是一派掌門。周嘯琨也明白一人難敵眾手，便找了這兩人的同門競爭對手或不睦之人。正是莽山派的殷行和漠北九連山的單郃?！?br/>
    “幾人一直潛伏暗處，準備等程世杰拿到《玄冰焚決》時突然發(fā)難，不想程世杰根本沒找到。最后葛勁被派去殺你，因為你身邊守著的人多，葛勁更怕手法刻意會被揚前輩察覺，就只從遠處彈石封穴，要令你窒息而死……”

    “揚前輩當(dāng)時心神紊亂，你早產(chǎn)后又幾次險境，程世杰也刻意阻撓，以致?lián)P前輩未曾細察真的以為你死了。瞬間血氣逆行，被歹人暗害?！?br/>
    “卻在亂中，周嘯琨發(fā)現(xiàn)你的…尿布似有字跡。偷取之時意外發(fā)現(xiàn)你還有氣息，于是私藏功法的同時，命屬下從外偷了一個同樣剛出生的嬰孩，將你掉包，以備他日不時之需。”

    褚慕云話里微微的停頓讓周崇靄也無語。

    蕭尊奕到底是有多心寬，把功法給兒子當(dāng)尿布用？！

    難怪周嘯琨《玄冰焚決》只教他，只怕周嘯琨發(fā)現(xiàn)功法不對時，還以為他有私藏呢！也不想想一個新生嬰兒，就算是蕭家子，會有什么秘技？

    倒是這么聽下來，明顯還少一個人。

    “休介寺的空悲長老呢？他之后不也被周嘯琨滅口了嗎？”

    “空悲長老的確不算在內(nèi)?！瘪夷皆频?。

    “這是我的猜測。只怕空悲長老發(fā)現(xiàn)周嘯琨的秘密實屬意外。周嘯琨殺了他既是滅口，也是為假死后存留一個便于查探的身份。昨夜周嘯琨裝扮的和尚，正是空悲長老的唯一弟子?！?br/>
    原來如此。

    釋疑了周嘯琨，周崇靄真正感興趣的其實還是眼前人。

    “程世杰為什么會找葛勁？”

    周崇靄找了個切入口，畢竟，葛家在當(dāng)時來說根本不入流。兩家不論是身份，地位，或是地域都很難有聯(lián)系才對。

    褚慕云沉默半響，最后卻還是答了。

    “因為程世杰，早就和葛家珠胎暗結(jié)?！?br/>
    “這么說，你殺他不是因為蕭家？”

    周崇靄話里的他，自然是指程世杰。從褚慕云初時對程世杰的恨意，以及程老夫人的稱呼，到此刻珠胎暗結(jié)四字，周崇靄心下早有腹稿，但他想知道的不止這些。

    褚慕云又停頓片刻，以他的洞察力，亦知周崇靄所想，但仍點頭道：“不止?！?br/>
    “其實這些年，有件事我一直心存疑竇。蕭家出事前，我娘已和程世杰分房而居，數(shù)月不與程世杰說一句話。驟聽噩耗，我娘的確病倒。但就在我娘死的前一天，我曾聽到娘和程世杰爭執(zhí)大吵，字字苛厲，還罵他畜生……這些話對我娘來說根本是不可能出口的。”

    “直到昨夜聽到他們的對質(zhì)，我才頓悟，當(dāng)年我娘會和他冷戰(zhàn)，想來是發(fā)現(xiàn)了他和葛思憂的事。不過是暫時引而不發(fā)，等時機橋路兩歸罷了。但之后能讓我娘如此苛厲辱罵，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我娘察覺了蕭家的真正死因……”

    周崇靄默然。除此之外的確再無解釋。

    所以謀害蕭家的程世杰首先會找葛勁為助手，知道妻子不會替他隱藏，只能滅口。之后更將葛思憂接入家中……

    周崇靄都驚訝程世杰的無恥和狠毒。

    要知道，在后世里，程世杰這個武林盟主可一直是高大正義的形象示人。不僅如此，十年后聞聽程云死訊，程世杰悲傷不已，又專門為程云設(shè)了衣冠冢入葬程家祖墳，做足了慈父模樣。

    至于程家的老夫人，周崇靄有點好奇她是當(dāng)時就知道兒子的惡行還是之后知道的？

    什么規(guī)矩條件，大約也是心中有愧才如此作為。到底是把葛思憂迎進門了不是？就算兒子殺了人，又暗害兒媳，但比起外人，兒媳，兒子到底是親生的……

    “這么說，當(dāng)年壽宴刺殺，你是被葛家設(shè)計的？”

    周崇靄想到當(dāng)年轟動武林的‘逆子事件’，當(dāng)時褚慕云還不知真相，能那么做，果然是女人的手段？

    不想，褚慕云否認道，“不全是?！?br/>
    “我跟你說過我的功法是我娘所授不是騙你。大概在我娘死前數(shù)日，我娘突然教了我?guī)资淄{，還囑咐我不要在別人面前念。說他日或許會用的到?！?br/>
    “我那時年幼，一遍記住后就丟開了。直到我娘去世，葛思憂進門，我娘忌日時我忽然想到我娘教的童謠。莫名的，體內(nèi)竟有所感，由此，我便每晚偷偷念誦修習(xí)，直到數(shù)年后……”

    “功力大漲的同時，我也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常常難以控制，別的功法根本練不進去。此時即使停下，情況也越來越糟。”

    “當(dāng)年壽宴，的確是葛思憂故意侮辱我娘在先，我怒而殺之。但之后的事，就不記得了……”

    走火入魔的這么早，還能活到現(xiàn)在？

    周崇靄想到那個?？退f的死亡時間，細算下來，正是今年之內(nèi)！不過比起褚慕云什么時候死，蕭崇靄更關(guān)心。

    “雙修功法也是你娘教的？”

    “自然不是?！?br/>
    褚慕云看著周崇靄眸光閃動，像是知道周崇靄在想什么。唇角再次微勾，語氣認真道：

    “蕭崇靄，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我的功法能彼此契合，于你我都有益？”

    “……”

    “之前我尚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但經(jīng)過昨夜，有了些猜測。確如你所言，你所練的《玄冰焚決》，真氣所化，炙熱如火，前期功力提升極快，然不到十年，就已至走火入魔、油盡燈枯的地步。而我的功法，沉凝冷寒，卻也是初練進步神速，之后愈難控制，以致走火入魔，根本不能動武?！?br/>
    “你難道不覺得，你我功法有異曲同工之嫌？《玄冰焚決》，能起這個名字，或者功法、或者招式，自該有體現(xiàn)才對。但若只看你的功法，所合者唯有‘焚決’，我的，則似‘玄冰’?！?br/>
    周崇靄不由深思，有這個可能嗎？

    《玄冰》，《焚決》，根本是兩套功法。

    早在初次和褚慕云合修時，周崇靄也曾閃念過二人真氣內(nèi)力寒炙融合之效，卻并未細想。

    而現(xiàn)在知道《玄冰焚決》來自蕭家，褚慕云的功法是楊雨瑤教授。

    當(dāng)年蕭尊奕能主動提及試練此功法，可見蕭尊奕本人此前沒有見到過《玄冰焚決》。為何是那個時間點這功法莫名出現(xiàn)？又在蕭家死后數(shù)月，楊雨瑤察覺到蕭家真正死因后，立刻將另半部《玄冰焚決》教給褚慕云？還說將來或許有用？

    “你怎么想？”

    周崇靄將疑惑說出，褚慕云沉默半響，言道：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本功法不是蕭家的，而跟揚前輩有關(guān)。但內(nèi)中細節(jié)，我也猜不出?！?br/>
    “這么一來豈不是成了無解之謎？”

    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難道要他一輩子不能用武，隨時可能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周崇靄但凡想到這些桎梏，心火不由外冒。多少輪回，他早受夠了無止境的限制忍耐，多一息都不想繼續(xù)。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再等，直接將那些家伙斬盡殺絕，再死才不虧……

    周崇靄眼角輕斜，瞄了瞄褚慕云。

    褚慕云將周崇靄的眼中的含義看的明白。自知那排斬殺名單中也有自己的名字。

    不算昨夜之事，褚慕云知曉蕭崇靄的一切底細。若是蕭崇靄絕世武功尚在，褚慕云或許還能暫活，但蕭崇靄現(xiàn)在走火入魔，身負重創(chuàng)，又豈能容忍有褚慕云這么個潛在的威脅存在？

    不可聞的輕嘆一聲，褚慕云才安撫性的再次開口。

    “倒也未必。”

    “……”

    “數(shù)年前，我曾游海外，途中-功力發(fā)作，一時難以壓制，幸虧一位前輩出手相救。也是這位前輩，臨去時給了我這套雙修功法，直嘆造化?！?br/>
    “我當(dāng)時看過書中內(nèi)容，頓覺荒謬，直接將書扔海里去了。但直到昨夜，危急時刻，多是抱著一試的心思，不想，竟真的有效……”

    “哦，那人是誰？”周崇靄問。

    “不知名姓?！?br/>
    “居于何地？”

    “不知居所，海上偶遇。”

    “……”

    周崇靄有點懷疑褚慕云是不是為了活命在誑他，卻聽褚慕云道：

    “所以，我想邀你一起去出海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