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奈回家的時候,藥研已經準備好了晚餐,滿面羞愧地在門口罰站。
等看見加奈拉門進來,藥研下意識地就開始道歉:“真是十萬個抱歉!我竟然沉迷在機器產生的樂趣里忘記了大將今天要去私塾——”
加奈猛地沖上來抱住藥研。
“……大將?”
女孩抱得那樣緊,讓藥研不由自主地因為緊張而繃緊了身體,他下意識地放軟聲音,詢問女孩。
眼淚迅速打濕了藥研的肩頭。
“大將?您——”
“噓。”
加奈輕輕地、輕輕地說。
“讓我抱一下就好了,我沒事的?!?br/>
“就一下下就好?!?br/>
藥研安靜下來,他遲疑著伸出手,攬住女孩的消瘦見骨的肩膀。
大將……真的太瘦弱了。他在心底暗忖。
這個出乎意料的擁抱僅僅是持續(xù)了一分鐘,加奈便松開了藥研。
她的眼角還有些濕潤,鼻頭還有些紅腫。卻擺出了一幅稀松平常的樣子,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好了。”她揉了揉臉頰,用紙巾擦了擦眼睛,低下頭語氣嗡嗡地:“讓你見笑了……不要讓紅葉他們知道了?!?br/>
“……是。”藥研點頭應諾,看著加奈恢復以往的樣子,走進屋子里,和趕上前的紅葉打招呼,被紅葉胸埋,溫柔地哄著那個性格天真的女妖。
藥研的心里,頓時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濃重的酸意。他忍不住握拳,抵在胸口心臟的部位,以遏制這種浸透他胸膛的難以言喻的疼痛。
這一邊,紅葉正向回家的加奈告狀。
“哇加奈~人家也要五太子對燕姬的那種愛情啦!好羨慕~”紅葉委委屈屈地對著加奈訴苦。
“……你們不會真的一口氣把那部劇看完了吧?!奔幽稳滩蛔”牬笱劬?。
“都怪茨木,看到一半非要砸電視,硬說不好看?!奔t葉嘟著嘴不滿地瞪了一眼姍姍來遲的茨木。“剛剛看到燕姬說出真相的時候他就把電視關了?!?br/>
茨木臉色鐵青:“那、那種東西有什么好看的!”
紅葉:“……話說你根本就是害怕看到后面的劇情了吧!”
茨木 :“閉嘴!”
加奈的重點不是茨木竟然會有點劇情轉折恐懼癥而是茨木竟然會關電視:“你竟然會關哦?”
茨木童子忍不住去看加奈,她難道以為他和紅葉一樣蠢嗎?“你給那個付喪神的說明書,吾難道不能看?”
“看了說明書很了不起嗎?就可以關人家正在看的電視嗎?”
“那種東西有什么好看的!”
“你——”
眼看紅葉擼起袖子就要暴走,腦門上的紅葉都開始亂飛了,加奈連忙拉住她,“這樣,電視留給紅葉,我把筆記本拿給茨木。”
“吾不服,你竟然把電視的所有權給了鬼女紅葉——”
“你一定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嗎我說?!奔幽稳套》籽鄣臎_動,“筆記本有說明書你自己去看著玩吧?!?br/>
“你——”
“說回正題,紅葉,晚上和我一起去冰帝一趟。”加奈也不看茨木,對著紅葉吩咐道。
“是~”
“大將,是有什么任務嗎?”藥研忍不住出聲,“請務必讓我跟隨大將以保護好你?!?br/>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務,就是簡單的探查而已?!奔幽伟巡宦犜挼陌l(fā)絲捋到耳后,“今天在學校里聽很多人都在談及某個被詛咒的vcd,冰帝學園還有女生失蹤了,稍微有點在意?!?br/>
“藥研要去也可以,正好熟悉熟悉流程。我們等再晚一點過去看看冰帝學園內部是不是有什么妖怪氣息殘留吧。”
按照以往除妖的經驗,這種都市傳說類型的妖怪往往就是出現(xiàn)在校園、醫(yī)院等地,以人類的恐懼和生命力為食,隱藏在都市里的黑暗和惡念是它們滋生的巢穴。
加奈作為巫女,也只能夠通過追蹤殘留的詛咒和妖氣來確定妖怪的具體形態(tài)和方位,或者通過妖怪的遺物施展回溯的法術進行調查。
“……你們,平時都是這么干的?”茨木.并沒有被點名.不被帶著玩.童子難得詫異地問加奈。
“……什么?”加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我們去調查呀?!?br/>
“你為日暮神社的巫女,每天竟然要像個下三濫的術士一樣送上門去除妖?”長久地和加奈兩地分居(別信),茨木到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養(yǎng)大的小姑娘竟然敢這么不把自己神社巫女的身份當回事兒!
他氣得嘴唇抖動,對小姑娘道:“你不許去!”
“你為神社巫女,只需管理好神社,等著那些被詛咒的凡人上門求助、貢獻信仰便好。就算是除妖,叫鬼女紅葉、鳳凰火等式神前去即可?!?br/>
聽見茨木理所應當?shù)陌才?,加奈又好氣又好笑:“首先,我現(xiàn)在還只是個兼職的巫女,暫代姑姑和父親管理神社而已。再者,我沒有成神的想法,不需要那些人的信仰,不需要那些人的供奉。我所做的即是我能做的,維護妖界和現(xiàn)世的秩序罷了。”
“不管是妖界還是現(xiàn)世,弱者是沒辦法被拯救的?!贝哪鞠乱庾R地回了一句。
“……”日暮加奈忍了忍,“……你不幫忙你就自己去看電視,別在這添亂!”
茨木:……
難得被日暮加奈這樣懟,明明是為加奈好的茨木自覺非常委屈,他氣呼呼地踹開門走到屋外,當著加奈的面將蘊藉著黑焰的手往地上一拍。
屬于茨木的妖氣瞬間爆發(fā)出來,強大的黑色妖氣在一瞬間侵入了日暮神社的土地里。御神木發(fā)出尖銳的轟鳴聲,原本棲息在神社的鳥類和小動物嚇得四散逃開。
加奈臉色一變,追了出去:“茨木!”
茨木半跪下來,貼著土地的手收成爪,黑色的火焰從他的掌中不斷涌出,化作無數(shù)的符文融入整片土地里,凌厲而侵蝕力非常強的妖力隨之灌入。
僅僅是上前一步,就有些呼吸困難,加奈咬著牙逼近茨木,努力對著茨木喊:“你停手!會把其他神道的人吸引過來的!”
茨木看也不看加奈,他的手指微微一動,突然整個人猛地站立起來,手掌間的黑色焰火緩緩收回,不知何時,一個身材矮小,穿著祭祀服的妖怪出現(xiàn)在茨木的手中,被他掐著脖子甩到了加奈面前的水泥地上。
加奈:……???
戴著貓臉面具,一身正統(tǒng)繁復的祭祀服的妖怪一邊咳嗽著一邊爬了起來,哆哆嗦嗦地對著茨木跪拜了下來:
“茨、茨木大人饒命啊……小、小人并不知您的到來,行為稍有怠慢請饒命啊!我、我這就回去給您拿供奉……”
這、這個妖怪是——
鬼女紅葉:“呀,這不是土地神嗎?”
小妖怪一扭頭看見鬼女紅葉,哆嗦打得更厲害了,老老實實點點頭:“小的是東京這片的土地神,請問兩位大人來此處是為了何事呀?”
加奈:……
茨木面無表情地對著加奈抬了抬下巴:“要你去調查干什么,有問題直接問這個家伙就好。”
神tm這個家伙,你連土地神都不放過嗎!
加奈頭痛地捂住了臉:“怎么辦……這樣會被神明記恨很久了吧。啊,怎么辦,萬一要是以后連樹都不長了怎么辦= =”
茨木冷嗤一聲,非常識相的土地神腿一軟趴下來:“不不不,小人怎么會記恨茨木大人和紅葉大人,兩位大人能夠來小人的轄區(qū)做客實在是小人的榮幸,這位巫女大人有什么事都請交給小人吧,只要小人能夠做到的赴湯蹈火也會為幾位大人辦到啊!”所以別吃了小人啊茨木大人qaq
在說榮幸的時候,這位土地神臉上的面條淚都下來了,藥研都不忍心看了,真的太慘太慘了……
“對哦,看我這記性,都忘記有情況可以問(剝削)土地神了?!奔t葉一拍腦袋,問:“關于最近冰帝學園失蹤的女生和詛咒vcd還是什么的,你知道多少?”
“那、那個小人大概是知曉一點,”土地神顫顫巍巍地,“一開始的時候似乎是冰帝的一名叫做鈴木的女生收到了莫名的vcd,即被vcd里的詛咒纏上,而后又有她的三個朋友同樣被這個詛咒纏上了,后來這幾名女子似乎都陸續(xù)亡故了?!?br/>
“請問,目前被詛咒纏上的只有冰帝的這幾個女生嗎?”加奈若有所思地問。
“似、似乎是的,”土地神連忙將這幾個女生的姓名、所在的班級、家庭住址一一告知加奈,末了忍不住感嘆道,“冰帝學園似乎風水很不好的樣子,近幾年倒霉事兒也不少?!?br/>
加奈想了想:“請問,您能夠帶我們去第一個受害者的家中看一看嗎?”
“喂!”茨木不滿至極,都幫你把土地神找出來了,有什么事情交給他去解決就行了啊蠢丫頭。
聽見茨木說話的土地神寒毛直豎,他帶著哭腔趕忙回答加奈:“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您、您請——”
加奈:……
看這土地神哭得嗓子都劈叉了的倒霉樣子,平安京時的茨木當時是對你做了什么啊……搞半天茨木你是這么殘暴的家伙嗎!
她無語地看了茨木一眼,后者則一臉的無辜,還在嘟嘟囔囔著“那有什么好去的,身為上位者這都要親力親為”之類的話。
看土地神實在是哆嗦得太慘了,加奈也不多說,帶上了紅葉和藥研跟著土地用神明的遁法直接瞬移到那個叫做鈴木花實的被害女生的家中。
能夠上得起冰帝貴族學院的女生家里也挺有錢的,鈴木花實的家是一棟獨立的小別墅,加奈幾人落在她們家的時候,聽見客廳里鈴木花實的父母大聲爭吵的聲音。
鈴木夫人一邊哭一邊責怪丈夫:“我就說當時應該早一點去伊勢神宮的!不然我的花實也不會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沒了!”
“你以為伊勢神宮是這么好進的嗎!”鈴木先生煩躁的低吼,“都怪跡部家那小子!花實不是說自己已經勾搭上他了?怎么不見跡部家才出力?若是他肯幫忙,我何苦連伊勢神宮的門都進不去!”
“我可憐的花實啊……”鈴木夫人又哭了起來。
“哭什么哭!要不是花實不爭氣,跟跡部景吾同班那么久都沒有搞定他,至于是現(xiàn)在這個境況嗎!”鈴木先生咒罵道,“趁著這個事情,還不趕快把花實的東西翻翻找找,只要找到跟那小子有關的,有他倆關系密切的證據(jù)的,咱們就拿著去跡部家鬧!我在公司的位置早就該動一動了……”
“你就知道你的公司!就知道這些!我的女兒我心疼……”
“別忘了你還有個大花實三歲的兒子!咱們家的家業(yè)可都是他的!”
鈴木夫人的哭聲一下子卡殼了,半晌才聽見她抽抽噎噎地往樓上的房間去了。
“這對夫婦真是討人厭?!奔t葉嘟囔著,從暗處彈出兩個紅楓娃娃,在鈴木夫人上樓的時候抱住她的后腳跟,讓鈴木夫人一時站不穩(wěn),摔了個趔趄。
鈴木夫人的膝蓋磕在地板上,一下子就出血了,她哭哭啼啼地跑去客廳拿醫(yī)療箱。趁此機會,加奈帶著藥研悄悄地摸到了鈴木花實的房間。
整潔而充滿了少女氣息的房間擺設繁復,加奈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一種不祥的氣息。她沿著氣息打開了鈴木花實的影碟機,彈出了一片明顯盤踞著詛咒的碟片。
——鈴木夫婦難道不清楚這片碟片的詛咒嗎?
心里疑惑的加奈拿起碟片,用準備好的符紙暫時將碟片封印住,塞進背包里。
“大將,這是那個鈴木的日記?!蹦沁吽幯械膭幼饕卜浅Q杆伲隽顺閷侠镡從净▽嵉娜沼洷竞鸵粋€藏在抽屜底部的牛皮紙文件袋。
加奈打開文件袋,發(fā)現(xiàn)里面裝著數(shù)張簇新的照片,在看清楚照片的內容之后,沉下臉的巫女一言不發(fā)地將文件袋合攏。
“……大將?”見加奈臉色不對,藥研剛想說些什么,就看見一個小小的紅楓娃娃顛顛兒跑進房間,努力將加奈的腳往外推。
“放哨的紅葉在催我們了,回去再說?!泵C著臉的加奈低聲道,將日記和文件袋皆數(shù)塞進背包,拉住藥研的手從窗戶跳了下去。
等土地神將幾人送回日暮神社,扭頭就想跑的時候,加奈一把抓住他,趁機將文件袋里不堪的照片露出半張來給他看。
“請問你知道……照片上這孩子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