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自幻夢山一事后,一連好幾日寸步不離地跟著云卿,不是去陌臺修煉就是回廂榭居休息??偠灾?,就是一定要云卿在春華的視線范圍內(nèi)。真可謂是云卿的“跟屁蟲”。
云卿去陌臺是和云墨學習修煉之事。春華這幾日跟著云卿見慣了云墨對著云卿那副“柔情”的模樣。雖然云墨清冷孤傲的形象在春華心里已經(jīng)碎的只剩渣了,但春華也因此不再如往日那般對云墨害怕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
這幾日,云卿上午和云墨一同修煉,雖然修為實力沒有什么增長,但是對修煉時靈氣的吸收和儲存都熟練了不少。云卿下午便是自己領(lǐng)悟和修煉。
在云卿修煉的第一天,云墨就給了她修煉的功法書籍——《冥靈修法》。之后云墨為云卿講解了修煉的基本要素。
修真界的修士經(jīng)過感悟天道,之后能夠引氣入體,并能形成自己的冥火,才算是開始真正踏上了漫漫修行路上的第一步。
冥火以顏色作為修煉等級的代表。從低級到高級分別是紅、橙、黃、綠、青、藍、紫,一個等級中修行圓滿就有九個冥火?,F(xiàn)在,云卿只有一個紅色冥火。
冥火不僅代表修士修煉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冥火本身就可以儲存靈氣。若一個修士在對戰(zhàn)中一旦耗盡自身所儲存的靈氣時,便能利用冥火中的靈氣繼續(xù)進行對戰(zhàn)。而冥火的顏色越深,所能儲存的靈氣也會越多。
據(jù)說在冥火修煉體系外,還有更高一級的修煉體系,但整個修真界實力最強的人所擁有的冥火也不過才是藍色。要想觸碰那傳說,任重而道遠??!
最近幾日,云卿已經(jīng)被“小跟屁蟲”擾得有些無可奈何了。但是云卿一看著春華那一張小圓臉上寫滿得都是“我要看著你,別想再走丟了”的模樣,心里又覺得可愛得緊。
云卿實在是哭笑不得。她知道春花最近跟著自己都是因為它怕幻夢山一事在我身上再次重演。
盡管云卿從幻夢山回到廂榭居后,看到滿臉淚痕的春華心疼不已,即刻便許諾它自己不會再“走丟”了,但是春華儼然因此心有余悸,還是對云卿開始了“監(jiān)察”。
這一日傍晚,云卿剛剛從陌臺回到廂榭居,就立刻逮住跟在自己身后的春華,隨后把它放在了院落里的石墩上。云卿自己也接著坐在春華對面的石墩上。
春華還正處在不知所云的迷迷糊糊的狀態(tài),就看到云卿雙手托著她自己的下巴撐在石桌上。她那如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
接著云卿弱弱地嘆了一口氣,“春華,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才跟著我。但我不也答應你不再亂跑了嗎?”
春華坐在石墩上,這才反應過來云卿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自責,沒有看好我?!痹魄湔f著就用自己托著下巴的手伸到春華可愛的小腦袋上安撫地揉了揉,“別自責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春華一聽完云卿軟糯溫柔的聲音,癟了癟粉嫩嫩的小嘴,“我......我這不是怕你被妖怪吃了嗎?......對不起,是我沒有看好你!”說著春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閃現(xiàn)著晶瑩的淚花。
別看春華像一個小小的“福娃娃”,其實它的年齡比云墨的父母都要大很多!
春華自有意識開始,就是萬妖森林里的一只不知名的小精靈。那時它還不會化形。
春華本以為自己一生也就是在萬妖森林某個角落里無憂無慮地度過。
誰知某一天,魔氣從魔界里溢出,擴散到了萬妖森林的外圍,侵染了無數(shù)還未開化靈智的妖獸。
這些妖獸最后也都變成了魔獸,并在萬妖森林里發(fā)瘋亂闖。春華很不幸被一只魔獸發(fā)現(xiàn),隨后上演了一幕你追我逃的兇險情景,最后險些葬身魔獸口中。
不幸中的萬幸,春華恰逢正在尋找草藥的云墨。
但是春華還不能口吐人言,也沒有什么攻擊力,原本五彩斑斕的身體也被藍色的血液和傷口上冒著的漆黑的魔氣覆蓋。所幸落得一身狼狽的春華與魔獸的纏斗聲吸引了云墨的注意。
最后云墨那樣不諳世事的如謫仙般的人也不知是出于何種心思救了春華。
本來云墨也沒打算帶春華回冥靈山派,但架不住春華發(fā)動“厚臉皮”的攻勢,一直跟著云墨回到山門內(nèi),此后一直在廂榭居寄居。
春華之前也因為好奇去過幻夢山。
春華那次去往幻夢山時,恰巧遇到一個因為修煉走火入魔的弟子在幻夢山測試。
就是因為看過那個弟子恐怖的幻境最后吞噬了那個弟子的心智,導致他最終入了魔,所以春華才會那么害怕云卿“走丟”。
現(xiàn)在春華在云卿輕聲細語的安撫下才從那個入魔的弟子的噩夢中走出來。
云卿看著眼前這個惹人憐惜的“小可愛”,心里忍著rua的沖動問道:“妖怪?哪里來的妖怪?”
春華回應云卿道:“前些年......”
春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兩只短短的胖乎乎的小手趕忙捂住小嘴。
云卿見狀好奇地眨了眨眼,“怎么了?是不能說嗎?”
春華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云卿因此也就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了。
之后,云卿用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喚出了自己的紅色冥火,問起春華是否知道《冥靈修法》。
春華不知。
云卿見春華似乎并沒有使用這一套修煉方法,神色有點懨懨的。
春華看著云卿滿臉的憂愁,小小的腦袋里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一醉解千愁”。
春華于是向云卿提議,“不要擔心修煉的事了!我們來喝酒吧!”
“酒?”這對尚未出閣的云卿可是早有耳聞,卻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沒有喝過嗎?”
云卿搖搖頭。
“我之前在萬妖森林里生活時也不知道酒,后來來到了冥靈山派,也是聽那些下山歷練的弟子說的。之后我更是從一個弟子那里學到了釀酒的技術(shù)。”
“正好最近我釀的一壇天仙醉可以喝了。我請你喝??!”
云卿聽春華要請她喝酒,澄澈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隨后春華在石桌上憑空變出了一壇散發(fā)著幽幽的酒香的“天仙醉”。
“好香??!”云卿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眼前的酒壇,眼里滿是興奮。
“那是自然!這可是連天仙喝了都會醉的酒!”只釀過酒卻從未喝過的春華的激動也不遑多讓。
最后可想而知,一個小精靈恢復了原形。一個如天仙般的美人像是小孩子一般,抱著已經(jīng)空了的酒壇。兩個“酒鬼”就這樣毫無形象地趴在石桌上睡著了。
此時夜幕剛剛降臨。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幕上星羅棋布。皎潔的殘月如鋒利的彎刀,割裂了人間的黑暗,散落星星點點的清冷的月輝。
夜里的涼風簌簌而過,廂榭居院落里的銀杏樹顫動著光滑的枝條,似在挽留匆匆而去的晚風......
翌日辰時
云墨身著一襲玄色的長衣在風中搖曳,步伐穩(wěn)健、從容不迫地邁向陌臺。到了陌臺,云墨卻并未看到云卿窈窕的身姿。
云墨許是習慣了往日云卿早早就到了陌臺,今日卻沒有看到她練劍的身影,心下一慌。后又回過神來,低聲冷笑,暗自嘲弄:我慌什么?
云墨無奈地搖頭,邁開筆直修長的雙腿就向廂榭居走去。
一向矜持冷靜的云墨卻沒發(fā)現(xiàn)他的步伐比平日快了許多。
廂榭居
云墨剛剛走到廂榭居的門口就停下雙腳,正在思考要不要在門外喚云卿一聲,抬頭一看,院落里的石桌上正趴著兩個酣睡的“小人兒”。
云墨看到眼前的這個狀況有點疑惑,直到推開廂榭居的院門走進兩個人看到云卿手里的空酒壇時,迷霧都被這余留的淡淡的酒香驅(qū)散,眼前一片清明。
云墨原本清冷的臉頓時“黑”了好幾個度,周身也散發(fā)著“冷氣”。
閉著雙眼、恣意地坐在石座上趴著睡的云卿似是被這“冷氣”凍到了,無意識地用雙手搓了搓自己的雙臂,然后繼續(xù)在美夢中沉淪。
目睹一切的云墨不語,輕抿了一下薄唇。在廂榭居院落里原地駐足了一會兒的云墨也是第一次覺得好笑又好氣。
云墨看著云卿用手枕著腦袋睡,壓紅了半邊臉。鬼使神差地,他竟彎腰輕輕地抱起了云卿,走進廂榭居里,將云卿輕柔地放在床上。
看著云卿抱著床上的被子翻滾了半圈后,云墨才意識到,自己是瘋了,才會做如此多此一舉的事,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廂榭居。
云墨離開廂榭居的背影倒頗有一番“做了什么心虛的事后落荒而逃”的感覺。
云墨離開后就去往了惜華舍。
惜華舍是云墨的母親云惜居住的地方。
云墨的父親云亭在云墨十歲時,在追擊魔族的過程中失蹤了。從那之后,被人人艷羨的恩愛夫妻,其中一個人杳無音訊、生死難料,另一個人整日以淚洗面、郁郁寡歡。
云惜和云墨在云亭失蹤后也去過很多地方尋找他,可惜最后都是徒勞而歸。
云惜雖然與親愛的丈夫分離,但是還有云墨這個兒子在!她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在一次次一無所獲的旅途上浪費他最為美好的光陰。
所以云惜決定帶著云墨繼續(xù)在冥靈山派生活,而她則整日將自己困在惜華舍,也外界隔離。這也是云惜自我逃避的方式。她仍舊不愿面對丈夫已經(jīng)離開了她的事實。
自那之后,云墨自知母親在黯然神傷,而自己也是毫無辦法。云墨覺得,母親只有靠自己,才有可能從這段讓她肝腸寸斷的悲傷的經(jīng)歷中走出來。所以云墨少有去惜華舍擾她清凈,只是偶爾去惜華舍看看她和送藥。
云惜“與世隔絕”后,因為一直沉浸在失去丈夫的巨大悲痛中,身體大不如從前。云惜現(xiàn)在還需要靠吃靈藥來維持身體機能。
幾年前,就是在云墨在萬妖森林里救了春華的那次,云墨原本是打算在萬妖森林深處找一味能為云惜強健體魄的藥草,救春華只是一件順手的事。
云墨手里拿著裝有丹藥的冰肌玉瓶,在惜華舍籬笆前停駐,低頭看著手里的玉瓶,溫柔的眸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憂傷,心里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最后,云墨穿過層層疊疊的靈光葉和云靈花,站在竹木屋前,一只冰肌玉膚的手抬起,手指骨節(jié)處微微曲起,最后落在竹木門上,“鏘鏘”。
竹木屋內(nèi)無聲回應。
云墨停在門前,又微曲起手指敲在木雕門上,發(fā)出“鏘鏘”。
門內(nèi)依舊無人回應。
“母親?”云墨深感疑惑,發(fā)出低沉的聲音,“母親?我進來了?”
話音未落,云墨已經(jīng)用手“吱呀”一聲推開了木門。
往日不是在床邊就是在窗邊坐著的云惜已經(jīng)不見了身影。
云墨環(huán)顧了冷清的惜華舍后,輕皺了一下好看的眉頭。
隨后,云墨閉上雙眼,于無形中釋放了靈識。
靈識覆蓋了整個冥靈山派,除了發(fā)現(xiàn)叢靈居內(nèi)和訓練場上有零星的幾個弟子的氣息外,只有廂榭居里的還在酣睡的春華和已經(jīng)蘇醒坐在床頭的云卿,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云惜的蹤跡。云墨收回靈識后,冷峻的面龐上流露出罕見的慌張和擔憂。
“母親,你去哪兒了?”
隨后,云墨走向惜華舍的窗邊。窗邊,被野獸毛絨絨的、雪白的皮毛鋪好的檀香木地板上,放置了一個小木桌。云惜便經(jīng)常在這個木桌旁席地而坐,望著窗外。
云墨就站在云惜平日坐的地方。
他看向窗欞邊細小的夾縫,那里竟有一根細小的灰黑色的絨毛。
云墨小心地用修長的手指拿起那根絨毛,將它放在眼前細細地觀察。
很快,云墨就認出了這是烏鳥身上獨有的絨毛。烏鳥是修真界中的修士專門培養(yǎng)的一種傳信的鳥。
如此看來,云惜消失前有人給她傳過信。想到這一點的云墨開始用靈識在云惜的房間里細細搜索那封“信”??上б粺o所獲。
不得已,云墨對這個唯一的線索施展出禁術(shù)----冥回。
“冥回”是云墨曾在萬妖森林的一處秘境里偶然發(fā)現(xiàn)的一種殘缺法術(shù)。施展“冥回”能夠通過某一個物體或者人身上的某一個剝落的物件,以幻象還原這個物件的本體。
而“冥回”之所以被稱為一種禁術(shù),是因為云墨得到的“冥回”法術(shù)并不完整。完整的“冥回”法術(shù)一旦被施展,甚至可以通過已死之人的毛發(fā)將本體具象化,也就是復活。
因為殘缺的“冥回”法術(shù)只能將本體幻象化,所以即使是一門禁術(shù),后遺癥也較其他禁術(shù)而言較輕,只會讓使用者產(chǎn)生眩暈的感覺。具體眩暈持續(xù)的時間,依據(jù)幻象化的本體而言。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云墨不會輕易動用“冥回”法術(shù)。
“冥回”法術(shù)施展成功后,云墨眼前浮現(xiàn)出了烏鳥的本體。
那是一只全身呈現(xiàn)灰黑色的鳥,大概有兩個巴掌的大小。在烏鳥的橘黃的小腳下,印刻有三個字。
云墨仔細觀察烏鳥的腳下,輕聲念出“圣藥宗”。
圣藥宗?
母親與圣藥宗有什么關(guān)系?
云墨看著那三個字,暗暗疑惑,不覺間眉頭緊皺。
隨后,烏鳥的幻象消散,云墨眼前已是一片重影。他的頭腦開始產(chǎn)生了眩暈之感。
云墨指尖重重地按壓著額角,面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感覺腦袋里的神經(jīng)好像在雜亂無章地蹦跶。
云墨心下一嘆,恐怕這種眩暈的痛苦會持續(xù)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