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fā)前晚，宗玚興奮得睡不著。臨睡前，他再三爬起來，檢查自己的小行李箱。
厲婷婷笑他，再這么興奮下去，小心到了酒店就得打哈欠。
次日一大早七點不到，宗玚就起了床，一個勁兒叫厲婷婷快點起來，其實按照登機(jī)時間，十點出門都來得及。
一切收拾妥當(dāng)，姜嘯之開著車來接他們娘倆。
到了飛機(jī)場，游麟去辦登記手續(xù)，宗玚一路也都跟著，他覺得什么都很好玩，非要跟著去瞧瞧。
姜嘯之買的機(jī)票是這樣的：厲婷婷和宗玚坐在一起，他和游氏兄弟三個，沒有和他們在一起，在另一排。
這次出門，厲婷婷給宗玚買了個蘋果手機(jī)，當(dāng)做臨時的聯(lián)絡(luò)工具。
在宗玚再三再四的看了一百遍時間后，終于輪到他們登機(jī)了。
上了飛機(jī)，空姐引領(lǐng)他們找到各自的座位。
剛剛坐下沒一會兒，宗玚卻起身，跑到姜嘯之跟前。
“太子，怎么了？”姜嘯之問。
“侯爺，我和你換個位置?！弊讷`說，“我要坐這兒?！?br/>
“為什么?。俊苯獓[之奇怪道。
“因為你不看海賊王?！弊讷`一本正經(jīng)地說，“游麟和游迅他們都看?！?br/>
游氏兄弟都忍不住笑起來，姜嘯之哭笑不得，只好起身讓座位。
厲婷婷莫名其妙，見姜嘯之坐過來，還詫異道：“怎么了？”
“因為我沒看過海賊王，太子歧視我。把我趕這兒來了?！?br/>
厲婷婷忍俊不禁。
“你完了你。”她小聲說，“居然不在草帽海賊團(tuán)之列。往后那就是朝廷的高端議政團(tuán)，趕緊想辦法擠進(jìn)去增加一個名額啊！”
姜嘯之一怔：“啊？有那么嚴(yán)重么？”
“當(dāng)然有啦！”厲婷婷嘆了口氣，“你看他們?nèi)齻€，昨天都已經(jīng)絮叨一天了，到現(xiàn)在還沒絮叨夠?！?br/>
姜嘯之回頭瞧了瞧那三個，他笑道：“太子好容易有了兩個伴，自然不愿意分開?！?br/>
厲婷婷忽然說：“你發(fā)覺沒？他現(xiàn)在比以前顯得小了?！?br/>
姜嘯之一怔：“你是說太子？”
厲婷婷點點頭：“就好像年齡突然縮水了，不光比以前看著小，比同齡的孩子看著也更小?！?br/>
“往后個子會長起來的。時候還沒到?！苯獓[之安慰道，“從遺傳上來說。也不可能太矮。”
厲婷婷笑起來：“我不是說個頭啦，我是說整體的感覺——你不覺得玚兒最近的言行舉止，就好像**歲的孩子？同齡人，比如我家對面那個打籃球的男孩，人家看著就遠(yuǎn)比玚兒成熟。”
姜嘯之回頭又看了看宗玚，他正在和游麟他們嬉笑，男孩的神情舉止，的確顯得比實際年齡更稚嫩。
“如你所言?？s水了嘛?！苯獓[之笑道?！耙郧暗某墒炖暇殻鞘亲⑺?。”
厲婷婷忍笑道：“你這是說玚兒，還是說豬肉？”
“真的。”姜嘯之說?！岸颊f太子聰明懂事，不輸給成年人，那是因為身邊大人逼著他成熟，那都是注水、強行拉抻造成的結(jié)果——哪有幾歲孩童老道成那樣的？大人們看著滿意，但是孩子原本就不該那樣。”
這話，說得厲婷婷心里一陣發(fā)酸。
“現(xiàn)在他總算有機(jī)會還原了，或者，我不該說是還原，這不準(zhǔn)確?！苯獓[之笑起來，“我該說，他要把之前浪費的年齡給找補回來?！?br/>
“所以反而變小了？”
他點點頭：“被強行取消童年的人，一輩子都會痛苦。這不是聰明老練就能解決的，好在，太子還能在兒童期得到彌補的機(jī)會，這是萬幸?！?br/>
姜嘯之這番話，又勾起了厲婷婷之前的擔(dān)憂。
“我現(xiàn)在，就怕他回了宮，又得被迫還原成小大人。”她低聲說，“我真擔(dān)心，要是能把玚兒留在這兒一兩年就好了?！?br/>
“陛下不會答應(yīng)的。”
“我知道……”厲婷婷神色黯然，“我也想回去和他談?wù)劊贿^，估計他不會肯聽?！?br/>
姜嘯之斟酌半晌，才道：“你最近，最好別去主動觸怒陛下?！?br/>
厲婷婷一驚，趕忙問：“怎么了？”
“陛下最近看起來不大對頭。”姜嘯之說，“上個月，有兩次無緣無故取消朝會，這事兒很罕見?！?br/>
無緣無故取消朝會，這事兒對宗恪而言的確罕見，除非生病或者太疲勞，否則他不會取消朝見的。
姜嘯之的話，讓厲婷婷心里打起了鼓。
“到底是怎么了？”她悄聲問，“是不是……和云舫之有關(guān)？”
她這么說，姜嘯之也吃驚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厲婷婷苦笑，“我只知道云舫之忽然進(jìn)宮，然后宮里人都在傳說聽香小筑鬧鬼，宗恪還把聽香小筑給封鎖起來，除了他自己，不許任何人接近。”
姜嘯之點頭道：“朝中也是議論紛紛。之前本來是要讓云舫之交出云敏，不知怎么，這老頭兒竟主動進(jìn)宮請罪——也有人說，他用藥物蠱惑了陛下，陛下才沒有向越州動兵?！?br/>
“怎么個蠱惑法？！”
“不知道。”姜嘯之搖頭，“我只知道，最近陛下精神狀態(tài)非常糟糕，人也十分憔悴，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
厲婷婷聽得心驚肉跳！
“……而且脾氣也變壞了，缺乏耐心，比以前更愛責(zé)罰人。官員們紛紛傳聞，說陛下被云舫之給魔了心智。如今就連趙王的勸阻，他都不聽了。”
“天哪?！眳栨面眯÷曮@呼，“他怎么變成這樣了？這才一個月的時間?！?br/>
“嗯，現(xiàn)在大家都惴惴不安。覺得不大對頭，又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對頭?！?br/>
厲婷婷沉默良久。才低聲道：“這就是你想辭官的原因么？”
姜嘯之一怔，卻苦笑起來：“那倒不是。我想辭官，也不是這一個月突然蹦出的念頭?！?br/>
看出他不想和自己說辭官的事，厲婷婷也只好不再追問下去。
“那，往后回了舜天，你有什么打算？”
姜嘯之笑起來：“我還能有什么打算？等著變成老頭子，然后躺進(jìn)棺材唄?！?br/>
“你可真是沒出息啊……”
姜嘯之喟嘆道：“快四十的人了，也不年輕了。你還想我怎么出息？”
“四十歲很老么？”厲婷婷苦笑，“人家褚時健。七十歲坐牢出來，還成了柑橘大王呢?！?br/>
“哦。你說這話倒是提醒我了：舜天產(chǎn)甜菜呢，我得去弄兩畝地種一種，也許能成糖業(yè)大王？”姜嘯之的口吻，十足是在開玩笑，“只怕到時候會被人誤以為我有野心，想控制北方的制糖業(yè)。”
厲婷婷望著舷窗外，云卷云舒的天空仿似仙境，每一朵云都被鍍了一層金。而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卻顯出陰沉的烏色來。
“是宗恪逼著你走的，是么？”她忽然扭頭問他。
姜嘯之不出聲，目光凝視著窗外。良久，他才道：“就算是，那也是他身不由己?！?br/>
厲婷婷知道自己觸到墻壁了。就算發(fā)生再可怕的事，姜嘯之也不會說宗恪一句不是。
飛機(jī)開始降落，空姐在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帶。
望著窗外瑩瑩的碧藍(lán)大海，厲婷婷不由想起上一次來海邊度假的情景。那次，她也是這樣和姜嘯之坐在一起。
只可惜物是人非，經(jīng)歷波折之后，他們都不再是從前那個自己了。
酒店已經(jīng)定好了，宗玚母子一間，姜嘯之一間，游麟兄弟一間。在飛機(jī)上，宗玚一個勁兒和游麟他們說話，下飛機(jī)等待行李，緊接著叫車去酒店，這一路他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游麟和姜嘯之說，他這十年來，沒見太子說過這么多話，姜嘯之笑而不語。
然而從昨晚開始的過度興奮，持續(xù)了一整天，其結(jié)果就是疲憊不堪——被厲婷婷給說中了，一到酒店，宗玚就栽倒在床上，爬不起來了。
厲婷婷勸他起來，又說定的那家餐廳可好吃了。
“可我起不來了，我想睡……”宗玚困得睜不開眼睛，“你們先去吃吧?！?br/>
沒辦法，姜嘯之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留兩個人在酒店陪著宗玚，剩下倆人去吃東西，然后再輪流換班。
畢竟他們不能把宗玚一個人丟在房間里。
姜嘯之叫游麟他們先去吃，厲婷婷也說她要在酒店陪著宗玚，于是游麟和游迅先去了那家餐廳。
“不用慌，慢慢吃?！眳栨面谜f，“我也不是太餓，晚一點，等宗玚醒了，我和他一塊兒去吃東西?！?br/>
她又勸姜嘯之去吃東西，姜嘯之搖頭。
“皇后和太子單獨在房間里，這不安全?！彼f，“臣晚點去也沒關(guān)系。游麟，你們倆吃飽了再回來?！?br/>
游麟他們告辭離去，厲婷婷關(guān)上了房門。
這酒店和他們上次住的那家很相似，房間很寬大，也有朝著大海的陽臺。只是這次他們沒定套房，所以只有一間。
厲婷婷走到床邊，彎腰看看熟睡的兒子，又給他蓋好了薄毯，她拉上了窗簾，自己走到陽臺上。
姜嘯之坐在陽臺上，曬著太陽。見她出來，起身問：“睡著了？”
“可不是?！眳栨面妹蜃煨ζ饋恚税岩巫幼聛?。
“昨晚一直在鬧騰，什么都要帶上，爬起來再三再四的檢查，到了半夜，我還聽見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姜嘯之笑起來：“能夠理解。想看海想了那么久，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br/>
“現(xiàn)在窗子外頭就是大海，他一眼都沒看。直接鉆被窩睡覺了。”厲婷婷撇嘴。
姜嘯之忍笑道：“不管過程如何，往后，這都會成為太子人生里難得的回憶?！?br/>
哪怕第一天是睡過來的么？厲婷婷想。(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