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機(jī)床廠這個廢棄了多年的老舊辦公樓前，已經(jīng)拉上了警戒線，門口停著好幾輛警車和兩輛救護(hù)車。

    秦飛有些虛脫的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抽著煙，眼睛看著黑夜里這個舊工廠的建筑，在黑暗里影影綽綽的不吭一聲，他忽然就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姬歡的話讓他無言以對，這個世界究竟是黑的還是白的？

    張啟海臨死前最后問的那個問題又出現(xiàn)在耳邊，“你能告訴我，我真的做錯了嗎？”

    張啟海面臨法律和親情的時候，模糊了黑白的界限，任憑自己內(nèi)心的魔鬼踏過了那道明顯的界限。

    姬歡在面臨自身遭遇又對這個光明的世界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時候，轉(zhuǎn)身背對著陽光一腳踏進(jìn)了幽暗的地獄。

    黑白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什么是錯的，什么又是對的？

    如果我面對著周易，我會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正確的？

    是維護(hù)光明世界的正義，還是成為阻擋黑暗地獄連接光明世界那道保護(hù)欄？

    “老大！”陸明走了過來，“醫(yī)生說，姬歡的確是癌癥晚期，身上一直掛著袋子，又喝了毒藥，已經(jīng)搶救不過來了?！?br/>
    秦飛點點頭，沒說話。

    陸明繼續(xù)道：“聞冬傷的非常重，整個右手粉碎性骨折，直腸被鋼管整個穿透，可能還傷了內(nèi)臟，他們已經(jīng)把他送到醫(yī)院盡力搶救了?！闭f完，陸明狠狠的在地上踢了一腳，“真他媽的！”

    秦飛知道陸明想說什么，但是因為職業(yè)身份的關(guān)系，陸明不會把要說的話說出來的。

    “行了！”秦飛站了起來，“剩下的交給下面的人吧，我們回去！”

    機(jī)關(guān)大樓對面的一幢舊樓的樓頂，一個黑影站在黑暗里，看著樓下的警察在處理現(xiàn)場，救人，直到秦飛站起來準(zhǔn)備離開后，他才再次融入了黑暗里。

    剛要上車的秦飛，忽然頓住了，被人窺視的感覺又出現(xiàn)了！

    秦飛猛地回頭看向辦公樓對面的大樓，剛好看到樓頂一個黑影退到后面的黑暗中。

    “陸明！等我一下！”秦飛說完，拔腿就往對面那棟樓跑去。

    “干什么……”陸明剛問了一句，就見秦飛拔腿往對面的樓里跑去，看他剛才他的動作好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他不知道秦飛干什么去，所以，他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拔腿追了上去。

    這棟樓和對面的辦公樓不一樣，里面是一間間的很大的屋子，有點像大教室，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但墻上的安全標(biāo)語依然清晰醒目。

    秦飛邁著兩條大長腿，一路沿著樓梯向上飛奔，可

    是等他才到三樓的時候，頂頭走廊盡頭一個黑影正迎著他往這邊走來。

    黑影看到突然出現(xiàn)的秦飛愣了一下，轉(zhuǎn)過身快速往后跑去。

    “站??！別跑！”秦飛叫道，飛身就追。

    黑影停了一下，好像也回頭看了一眼，但接下來，黑影的速度讓秦飛都感到咋舌，太快了！幾步就竄到了盡頭的窗口處，翻身一躍，消失在了視野里。

    追趕上來的陸明只來得及看到秦飛跳出走廊盡頭的窗口，他趴在窗口向外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的地方，兩條黑影一前一后的快速移動著。

    看了眼三層樓的高度，陸明咽了下口水，用拳頭砸了下窗框，“媽的！”轉(zhuǎn)身往回跑去，等他從樓里追出來再跑到剛才看到人的地方的時候，周圍只有一片肅靜蕭條的建筑和垃圾雜草，而秦飛和他追趕的人影早已不知去向。

    秦飛使出全力追趕著前面的人影，可是距離越來越大，他自信自己的體能素質(zhì)不管是在警隊還是部隊都是一流的，可跟眼前的黑影相比，簡直是一個奔跑的羚羊和一頭笨拙的黑熊。

    自信心被打擊了，但秦飛卻被激起了強(qiáng)烈的好勝心，深吸了口氣，把速度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是……

    在廠區(qū)一處圍墻缺口邊緣，雜生的灌木和樹叢攔住了兩人去路，正當(dāng)秦飛以為黑影無路可逃之際，黑影卻超乎意料的跳上了灌木從，飄忽了幾下就躍上了墻頭。

    灌木攔住了秦飛，不得已，他停下了腳步，激烈的喘息著，眼睛緊緊盯著墻頭上的人。

    黑影似乎知道秦飛在這里根本越不過眼前的障礙似的，他也停了下來，高高的站在墻頭，本就黑暗的夜色，又被旁邊的高樹遮擋，秦飛看不到黑影的樣子。

    “你到底是誰？”秦飛高聲的問道，黑影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看著秦飛，這么高頻率的跑動對他好像沒有一絲影響，紋絲不動的身體沒有一點喘息的動作。

    “暗中給我消息幫忙的是不是你？”秦飛見黑影不回答，又問出第二個問題，可是黑影依舊沒回答。

    “我只想知道你是誰？”秦飛緩的差不多了，直起身繼續(xù)問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他？”

    秦飛問是不是“他”，“他”究竟是誰？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他”，那么他一定能聽得懂，黑影低下頭的動作很輕微，但是秦飛卻注意到了，他忽然顯得很激動。

    “是不是你？”這一回，秦飛不再問是不是“他”，而是問是不是“你”。

    果然……

    “哥……”黑影微不可查的聲音，但是秦飛還是順著夜晚的微風(fēng)隱隱

    的聽到了，忽然激動地指著黑影不停的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讓黑影又愣住了。

    “你！你他媽的還活著為什么不回來找我？”秦飛對著黑影大聲吼著，似在宣泄著什么，“有什么不能跟我說？啊？你還當(dāng)時我是你哥嗎？”

    見黑影還是一動不動，秦飛更加激動了，甚至于身體都有些顫抖了，“那你告訴我，為什么那么做？為什么？你說??！”

    “你……你認(rèn)錯人了！”黑影的聲音終于真正的傳了過來，只是聽著很別扭，應(yīng)該是刻意隱藏了他原本的聲音。

    秦飛愣住了，一路找過來的陸明跑了過來，“老大……”陸明喘著氣，抬頭順著秦飛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墻頭上的人影，立刻想伸手掏槍，卻被秦飛攔住了。

    “那你到底是誰？”秦飛強(qiáng)忍著內(nèi)心的憤怒，赤紅著眼問道，他心里比任何時候都希望這個人就是周易，他管不了如果周易回來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可這一刻，他只希望周易能回來。

    黑影又深深的看了秦飛一眼，轉(zhuǎn)身跳下墻頭，消失在了秦飛的眼前，后面?zhèn)鱽砬仫w嘶吼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老大？要追嗎？”陸明問道，他很奇怪秦飛怎么就能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還有人，憑他的體能居然還讓人跑了。

    “……算了，回去吧！”秦飛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墻頭，轉(zhuǎn)身往回走去，陸明趕緊跟上，但還是疑惑的回頭看了看。

    “那人是誰？看清了嗎？”陸明問道。

    秦飛搖頭，“速度太快，沒看清?！?br/>
    陸明太好奇了，“連你都沒追上？”

    “怎么？有什么好奇的，比我強(qiáng)的人多了，沒追上有什么奇怪的？”秦飛嘆了口氣。

    “嘖……到底什么人?。勘饶氵€厲害！”

    “有可能是給我們傳遞消息的那個人！”秦飛說道。

    “什么？真的嗎？那還真的可惜了……”陸明驚訝的問道，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越來越遠(yuǎn)的那處圍墻。

    “算了，總有一天能知道是誰！”秦飛抿了下嘴唇，心里對于剛才那人的動作不斷的回想著，身體像沒有重量一般，速度之快是常人難以比擬的。

    可是，他為什么會停下來聽自己說那么多問那么多？到最后離開前才否定自己的問題！那個聲音，為什么他要隱藏自己原本的聲音？

    應(yīng)該是怕自己認(rèn)出來！就是這樣！

    秦飛忽然又高興了起來，如果真如他猜測的那樣，只能說明這個人是他熟悉的，單憑聲音就能認(rèn)出他來，那這個人除了周易還能是誰？

    那個身影，高矮胖瘦都和周易如此相似。

    心里充斥著周易還沒死的興奮，秦飛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認(rèn)錯了人，只一心認(rèn)定那個黑影就是周易，這讓他回去了結(jié)姬歡的案子的時候，無比輕松。

    可是，幾天后，當(dāng)他在醫(yī)院看到已經(jīng)被搶救過來的聞冬的時候，這種輕松就被無情的打散了，聞冬否認(rèn)姬歡說的一切，還用十分惡毒的語言攻擊救了他的警察，“你們就是一群廢物，來的那么晚，再晚一點，我就死了！死了！”聽得沈冰差一點沖上去揍人。

    秦飛鄙夷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聞冬，微微翹起了嘴角，緩慢的走了過去，低下身體湊到聞冬的耳邊輕聲說道：“真不該救你，這輩子你都活該帶著那個袋子，好好感受一下姬歡所受到的痛苦吧，要不是這身衣服，我肯定站在姬歡旁邊親眼看著他是怎么把你弄死的！”

    聞冬聽完，激動的在病床上開始掙扎，“你！你！你……”可剛做完手術(shù)還不能動，旁邊的妻子趕緊過去扶住他，“你這是怎么了，別亂動?。∏仃犻L，你到底跟他說什么了？我們可是受害者！”

    面對聞冬妻子的質(zhì)問，秦飛微微一笑，“我只是告訴他好好養(yǎng)傷，還有，人在做天在看，你難道真的對他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嗎？”

    不等聞冬妻子的回答，秦飛又道：“今天就是來通知你們一聲，疑犯姬歡已經(jīng)死了，把你抓過去的時候他就服下了毒藥，還有……”秦飛停了一下，看著聞冬夫妻兩個，“根據(jù)現(xiàn)場姬歡留下的證據(jù)，我們正在尋找當(dāng)年你的那些學(xué)生，會對一些事情做一些核實，所以，請聞老師務(wù)必好好養(yǎng)好身體，配合我們調(diào)查！”

    秦飛幾人離開了，留下滿臉狐疑的聞冬妻子和滿頭是汗的聞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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