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生圈子里，平安夜圣誕節(jié)遠比除夕新年更熱鬧。
十二月剛來，大街上就擺滿了賣蘋果和包裝紙的小攤，語文課上趙清泉憂國憂民的嚴重批判了這件事。
“你們的父母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后一斤蘋果兩塊錢賣給販子，你們這群敗家子十塊錢一個買回來，真的是，丟祖宗的臉。”
隨著圣誕節(jié)的臨近蘋果的身價越來越高，趙清泉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憂傷，我舍不得買包好的天價蘋果，可依然有點敗家的買了包裝紙，因為我有想送蘋果的人。
平安夜那天下了雪，這不是初雪，卻是今年下的最大的雪。
將蘋果給溫雯雯的時候她笑著從包里掏出一塊德芙塞給我，還在上面綁了粉色的蝴蝶結。
我覺得自己道行很淺，嘗不出巧克力的魅力，只有在夾心雪糕或者面包里嘗過巧克力，談不上討厭，就是覺得巧克力是個奇怪的東西。溫雯雯倒是很喜歡巧克力，她覺得巧克力的味道有說不完的故事。
秦北北也喜歡吃巧克力，她說好吃。
我還給白樹準備了一個蘋果，我們只在發(fā)作業(yè)的時候說過話，只是昨天晚上我包蘋果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她，想起了她高高舉起的手和挺直的背影，我很圣母的想，她大概在這里收不到蘋果吧，所以今天中午回家的時候我多買了幾張紙給她準備了一個蘋果。
可是現(xiàn)在我有點不好意思了，畢竟我們真的沒有任何交情。
我不想被同學發(fā)現(xiàn)我給她送東西，我很怕和她走得近被一起孤立嫌棄。
雖然我不在乎大眾的友誼，可是我怕斷斷續(xù)續(xù)‘不小心’入耳的議論。
左等右等，吃晚飯的時候班上還是有幾個人，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她放學走得很早，之后的課間班上人更多，再不送出去吃飯的同學就要回來了，我這樣督促著自己，將蘋果裝在了兜里，包裝紙露在外面，邁著小碎步走到了白樹面前。
她在做英語閱讀，用的是圓珠筆，字寫的很小很圓潤，有點像卡通體。
我將蘋果快速的拿出來放在她的桌子上，生怕被人看到這個蘋果來自我的兜。
“平安夜快樂?！边@是我臨時脫口而出的祝福。
“給我的嗎？”她抬頭看著我問道，臉上寫滿了驚訝和不解。
我點頭，她將蘋果拿起來看了又看，抬頭又看了我一眼似乎真的確定我沒騙她就把蘋果收進了桌兜。
“謝謝?？墒俏覜]什么可以送你的?！?br/>
“啊？沒事沒事，不用的?！蔽覍擂蔚膿u頭擺手?！澳莻€，我還有事，先走了?！?br/>
“拜拜?！?br/>
我飛快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白樹又轉(zhuǎn)過來看了我一眼，我兩都有些尷尬的相視一笑，然后我抱著給秦北北準備的蘋果跑出了門。
秦北北這會兒不在教室，反正也不用當面交給她，確認林向東也不在之后才跑進他們班把蘋果放到秦北北桌兜里離開，她只要看到就一定知道是我送的。
我從拐角處往回走的時候碰到了從樓上下來的桃李，她穿著校服，外面套著一個深藍色棉馬甲，即使是穿著松垮垮的校服，桃李還是很漂亮，是走在人群中可以一眼看出來的那種類型。
“蘇南西。”在她喊我名字之前我就看到她停下了腳步，桃李走到我跟前將手里的禮袋放在我手里?！捌桨惨沟亩Y物?！?br/>
“謝謝你?！蔽倚χ焐狭怂母觳病！白甙。ノ覀儼??！?br/>
桃李沒有拒絕，但是在后門看到班里有一些同學在的時候說什么也不進去。
我走進去將禮袋放下把我準備的蘋果拿給了她，她拿到蘋果的時候兩個梨渦盈滿了笑。
“最近很辛苦吧?！?br/>
“對啊，你也快了?！?br/>
“剩下這半年我可得好好偷個懶才行?！?br/>
一句話說得我和桃李都笑了起來。
第一節(jié)晚自習下課我背著書包去見了王倚比，她同樣背著書包來見我。
“貨帶來了嗎？”我兩同時說道，說完后看著對方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背著六個蘋果，她背著七個蘋果，都是沒有包裝的。
我兩在昏暗的走廊里交換了蘋果。
“誒，我給你七個你才給我六個?！?br/>
“你還好意思說，你給我的蘋果這么小?！?br/>
“靠，你還給我挑了個有蟲眼的，你這是安得什么心？”王倚比拿出其中一個蘋果逼問我。
我一把奪過蘋果?！昂眯漠敵审H肝肺，這種有蟲眼的蘋果才甜！不知道嗎，這可是蟲子專門挑的，人家有門路?！逼鋵嵨揖褪强催@個蘋果又紅又大才選的，沒看仔細，竟然有一個小小的蟲眼。
“你親戚真多，連蘋果里面都有?！蓖跻斜日f著卻是笑了起來，她將有蟲眼的蘋果拿過去裝好，在昏暗的走廊里，她今天看起來比平時要白得多。
這是我和王倚比多年來的默契，圣誕節(jié)為對方準備一些蘋果，不包裝，我兩都覺得有買包裝紙的錢還不如多買兩蘋果實惠，其他關系好的過生日我會準備禮物，除了王倚比。我兩曾在廣場看著燈光說我們的交情不需要那些虛物來維持。
回到教室我迫不及待的打開桃李送的禮袋，里面是一個超大的棒棒糖，還有一張紙。
“你的精彩年華比驚艷時光溫柔歲月更讓人羨慕。”
這是我看過最好看的字，我評不了什么字體娟秀還是蒼勁有力，但是桃李的字，讓我覺得一筆一劃都剛剛好。
我還給顧念晨準備了一個蘋果，他這會兒正破天荒的在看語文練習冊，我低頭準備從桌兜找出蘋果的時候看到顧念晨的桌兜放著四個蘋果，包裝風格不同，都是粉色系的，一定是女生送的！
不知怎的，我猶豫了，我剛剛出去的時間不知道誰給顧念晨送了蘋果，那他呢，又給誰準備了蘋果。
我沒有拿出蘋果，假裝整理桌兜，然后開始寫作業(yè)。
下課的時候沈泰鴻和高明誰也沒對顧念晨起哄，看來這四個人送蘋果的時候很小心，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既然這樣，那就肯定有貓膩了！如果行的端做得正又怎么會害怕別人看到呢？
蔡飛飛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個超大的禮袋，上面印著‘i love you’，沈泰鴻大喊一聲，幾個男生沖上去搶了紙袋，當著大家的面把里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一瞬間氣氛變得很尷尬，隨即就是爆笑。那里面，裝著睡衣和內(nèi)褲……
蔡飛飛也跟著笑，將東西塞回袋子，不知道他原本就臉皮厚還是交了女朋友之后磨練的。
楊成和劉淑艷在班里沒有任何表示，不過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他兩都背著包，鼓鼓的。
都放學了，給顧念晨準備的蘋果我還沒送出去，其實只要遞給他就好了，我們是同桌也不怕有人看到會誤會，但是看到那四個包的粉粉的蘋果我就有點猶豫，我給顧念晨包的蘋果是灰白兩色的紙，這兩個顏色包出來的蘋果并不好看，暗暗的。
我比顧念晨早收拾好東西，我在桌兜里將蘋果拿起放下好幾次最后裝進了書包外面的兜里，要不，不送了吧……
我做思想斗爭的時候顧念晨已經(jīng)收拾好了書包，跟我打了招呼就起身離開了，我忽然大腦一片空白，抓起書包追了上去，放學走廊上人特別多，我看不到顧念晨在哪里，只能沒有目標的往外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撞到了人。
“對不起?！蔽疫B忙道歉，一側(cè)身才看到是林向東。
他穿著紫色的厚外套，左手抱著校服外套，右手提著一個大大的禮物袋，里面裝滿了東西。
快一年的時間了，我們兩個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偶爾在學校遇上也只是當做沒看到。
“沒事。”他笑了笑，我的腦袋只剩下兩個字——尷尬。我也笑了笑，腳下不停的繼續(xù)往出走，林向東快走了幾步跟上來和我走并排，我下意識的往另一邊靠了靠。
“好久不見啊?！彼f。
“啊……嗯?！蔽也恢牢覒摻邮裁丛?，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我不想和林向東一起走，更不想說話。
我四處張望著找顧念晨，茫茫一片都是清一色的校服，我越走越快，到最后小跑了起來，在馬路兩邊使勁兒張望。
我看到了秦北北，她正和朱堤一起走著有說有笑，看到我秦北北晃了晃手，再看到距離我只有幾步的林向東，秦北北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
我來不及跟秦北北解釋，跑到十字路口的時候我終于看到了顧念晨，他正低著頭，站在馬路對面，我用比體測更快的速度跑到了他面前，擋住了他走的路。
我喘得說不出話，顧念晨看著我突然揚起了嘴角，我愣了愣，也跟著笑了。
我們一直沒有說話，本來我是低著頭喘氣的，呼吸平靜下來后我也沒敢抬頭，因為那會兒對上顧念晨目光的時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我這個體育渣不應該穿這么厚狂奔的，心臟下意識的都開始抗議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顧念晨開口我抬起頭的時候街上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了。
“你挺有體育天賦的，在雪地上都不摔跤?！?br/>
“饒了我吧，你走太快了。”
今天從早上就開始下雪了，這會兒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一層，冬天各種商店關門都很早，即使平安夜也不例外，街道兩旁的小攤忙完了高中放學的生意，這會兒正在收攤，本來大喇叭喊著蘋果十塊一個變成了十塊四個，橙黃色的路燈有點暗，照在雪上，瑩瑩發(fā)著光，像是撒了許多反光的碎紙屑。
我沒有將書包拿下來，手背過去從外兜里拿出蘋果，塞到了顧念晨手里。
“灰色的，那個，呃，你應該喜歡灰色。沒有那些粉的好看，你別嫌棄，所以就是，那個，呃……蘋果應該很好吃的?！闭f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到底在說什么！
顧念晨拿著蘋果看了又看，嘴角滿是笑容，他解開手表，我這才看到手表鏈子下面還有一個紅繩，上面拴著一個珠子。
這家伙難道把這個戴在手表下面不會感覺硌得慌？
我正在腦補顧念晨左手腕的感覺，顧念晨已經(jīng)將紅繩放在了我手里。我像是接到了一個燙手山芋，迅速的塞回了顧念晨手里。
“我不要?！?br/>
顧念晨又很快的抓住了我的手，將紅繩再次放在了我手里?！笆罩@個可以保佑你考第一。比標準答案都管用。”
“封建迷信要不得?！蔽颐摽诙?，只要顧念晨在班里，我怎么可能考第一，戴十個也改變不了，除非我從此以后洗心革面好好讀書再留上一級說不定還跟他有的一拼。
“你連周易都沒看過，記住，風水乾坤如來觀音都很靈。好了，大晚上不要說這些，給你就拿著?！?br/>
我沒有再推辭，顧念晨還抓著我的手，我一使勁兒把手抽了出來，顧念晨懸在半空的手有點尷尬，他笑了笑就開始呼啦自己的頭發(fā)。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br/>
“也謝謝你的灰蘋果?！?br/>
“灰蘋果吃了會得灰指甲的我跟你講。”
“你是惡毒的皇后嗎？竟然給蘋果下毒?！?br/>
“你頂多就是一個小矮人，不值得本宮用藥。好了，小顧子，本宮要回家了?！蔽艺f要搖了搖手，轉(zhuǎn)身往回家的的方向走去。
“我送你啊。”顧念晨說著就跑了上來走在我的左邊。
我覺得他送我有些奇怪，何況是平安夜，要是這樣一起走，估計看到的都會覺得我們是情侶，那就太尷尬了，要是再傳出什么流言蜚語，我兩還坐同桌呢，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豈不是時時刻刻空氣中都飄著尷尬！
“我是那種遇到歹徒也能單手放倒的人?！?br/>
“送你回家保護歹徒的安就是我的責任?！?br/>
“那你待會兒回家很晚了?！?br/>
“我可以打的?！?br/>
顧念晨這張臉長得還不賴，我這樣安慰著自己，而且如果再推辭可能會讓他覺得我不懂人情世故，這樣想我就有些心安理得了，送我就送我吧，除了爹媽還沒人送過我呢。
和顧念晨走嚴重拉慢了我的步行速度，因為我兩說著說著就懟起來，肆意的笑聲占據(jù)了整條街道，回頭率超級高。
“哎呀，不能笑了，前面那個人剛剛已經(jīng)是第六次回頭看了?！蔽疫呅呎f，即使我控制了笑聲還是控制不了自己上揚的嘴角。
“我覺得吧，他要是見過你上課睡覺的丑樣子一定會原諒現(xiàn)在沒品的你?！?br/>
“你這是安慰我嗎？??？你不僅說了我笑聲沒品還說我睡覺的樣子丑?！彪m然被顧念晨嫌棄可我一點也不生氣，因為他的眉眼在笑，就算他真的覺得我上課睡覺的樣子丑現(xiàn)在的笑聲沒品，他也沒有半分嫌棄我的樣子。
顧念晨斜睨了我一眼，語氣里故意添上了無奈。
“作為班長，包容每一個不好的同學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真是委屈您老咧?！?br/>
“你看那個樹枝的形狀像不像廣播體操第一節(jié)的那個動作?！鳖櫮畛客Ａ讼聛?，指著斜上方的樹枝說道，那樹枝上還積著雪，在弱弱的風力搖搖欲墜。
我順著顧念晨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樹枝像是受到了廣播體操的召喚，中間粗粗的主干，上方是兩個稍細稍短分布在兩邊的向上的小枝，下面也分出一支，大概四十五度向前，整個看起來就好像一個將雙手舉起來一只腳抬起的人，跟初中做的那套廣播體操第一節(jié)的動作一模一樣。
“嗯嗯。很像，也就是班長這種與責任心的人才能發(fā)現(xiàn)?！蔽译S聲附和道，趁顧念晨不注意，我踮起腳尖將樹枝上的積雪薅了下來，不偏不斜的部落在了顧念晨的頭頂。
“我靠！”顧念晨低頭彈雪，我往前跑了幾步指著顧念晨笑的聲音更大了，顧念晨弄干凈頭上的雪就來追我，我轉(zhuǎn)身狂奔，沒跑幾下就被顧念晨捉住了肩膀。
“你膽兒好肥?！鳖櫮畛窟@樣說著卻沒有打我，就是知道他不會打我我才敢在他頭上動雪。
我很識趣的立馬求饒，不僅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也毫不遜色。
“奴婢看班長大人走的有點熱，給您降個火。好心當成驢肝肺，大人，你可以不理解奴婢，但請饒了奴婢?！?br/>
“真的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也?！笨次乙桓闭~媚又毫不知錯的樣子，顧念晨也沒了脾氣，其實他本身就沒生氣。
這一路我們一共走了一個多小時，在巷子口看著顧念晨上了出租車我才轉(zhuǎn)身往里走，剛走到巷子里的轉(zhuǎn)角處，就和穿著拖鞋的媽媽打了個照面。要不是她拿著手電筒估計我要嚇掉半條命。
“怎么這么晚，再過半小時我就要報警了?！眿寢尠逯樥f道。
還好沒被她看到我和顧念晨在一起，不然這‘早戀’的罪行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平安夜嘛，和王倚比去吃夜市了?！?br/>
媽媽沒有再問，我乖乖跟在她后面走進家門，放下書包我就跑進了廁所，掏出了顧念晨給的珠子仔細看起來。
我沒有見過世面，看不出來這是鐵的銀的，繩子有點舊了，看樣子顧念晨戴了很久了，珠子上沒有任何花紋，很簡單的樣式。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我忽然覺得自己在廁所太安靜了，假裝按了馬桶的沖水，洗漱后回了屋。
我將珠子收進了有鑰匙鎖的抽屜里，以后有機會再戴吧，至于是什么機會再戴，我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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