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垠的沙漠,有如波瀾壯闊的海洋在機翼下延伸,直抵天際。雖然乍看之下,有一種壯麗如詩的驚嘆,然而看久了就難免感覺到單調(diào)乏味的疲憊了。
尤其是在一連六個小時面對這樣一層不變的景象之后。
不過秦楓卻并沒有這種感覺。
“怎么樣,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少尉稍嫌緊張地問道。
不過,這也難怪……
盡管最終,在經(jīng)歷了作戰(zhàn)預(yù)備廳那場徒勞無功的掙扎之后,他還是不得不踏上了這個詭異的星球,然而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那么真實而恐怖的夢境,如果還是把之后一連串的巧合當成不可解釋的微妙,未免也太自欺欺人。
只是……
“我只看到了沒有金字塔的撒哈拉,老大?!?br/>
回答他的,仍然是機載通訊儀里林逸那慵懶的聲音。
不過,這也難怪……
做為秦楓的僚機,這已經(jīng)是林逸在六個小時里第一百次回答長機相同的問題了。
所以……
“別放松警惕!”
秦楓也第一百次給出了相同的警告。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揮之不去的夢魘,夢里有如地獄一般的景象至今仍然歷歷在目。他不知道這些是怎么發(fā)生的,也不知道最終的結(jié)果會如何,只是本能地想要規(guī)避這種絕望的風險。
他相信這顆荒涼的行星,絕不會像他們表面上看到的這么簡單,在這在厚厚的黃沙之下一定就隱藏著夢里那些可怕的生物!
所以眼前的平靜,都只是風暴來臨之前征兆。
然后,像是總算應(yīng)驗了他的擔憂……
“等一下。我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林逸在輕“咦”了一聲后,終于給出了不一樣的回復(fù)。
“馬上聯(lián)系艦橋,母艦必須立刻撤離這個星系?!彼查g緊繃的神經(jīng),讓秦楓條件反射般地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眼鏡蛇小隊即刻進入一級戰(zhàn)備,隨時準備應(yīng)對敵……”
“是鈾礦?。 ?br/>
然而打斷了他的,卻是林逸似乎欣喜不已地驚嘆。
“誒?”
“是鈾礦耶!我探測到了鈾礦的反應(yīng)!天哪,這么強烈的信號……我們找到能源了?。。?!”林逸越來越激動,猛地一甩機頭,直接就向著左側(cè)三點鐘的方向直沖了過去。
“可,可是……”秦楓正打算攔住熱血的飛行員……
卻在接收到僚機傳來的信號時,啞然失聲。
真的是鈾礦。
信號來自于一處深幽的洞窟,在一片黃橙橙地沙海中突兀地呈現(xiàn)在那里,深不見底,即使是這顆星球所環(huán)繞運行的恒星,那赤橙的光芒也照不到洞口以內(nèi)10米遠的地方。
而且洞口上下生長著巨大的,宛如刀劍一般地鐘乳石,閃爍著尖銳的寒光,讓人不能不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只不過……
等,等一下!
深幽的洞穴!
不正是蟲類最喜歡的環(huán)境嗎?
難道……
“快回來!林逸!危險!”
“?!U?”
“里面有蟲類異星生物!它們分泌的唾液就可以輕易摧毀你的戰(zhàn)機!”秦楓不顧一切地再次提出了警告。
但是!
“老大,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嗎?果然……是被害妄想癥?”林逸大惑不解地問道,“你難道完全沒注意生命探測儀上的反應(yīng)嗎?”
“這……”
秦楓驀地愣住。
他這才留意到自己的機載生命探測儀上一派地平靜,只有淡藍色的熒光不斷地閃爍,表明著附近500米的范圍內(nèi)絕對地寧靜——自然也是絕對地安全。因為除了眼鏡蛇小隊的戰(zhàn)機,象征著生命信息的紅點一個都沒有。
難道……果然還是我的錯?
是我多疑了嗎?
根本,就沒有什么所謂的蟲族;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危機……
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嗎?
秦楓不知道。
但他卻知道,自己絕不能就這樣林逸于不顧。
因為他們是生死與共的戰(zhàn)友!
更因為……
他們已經(jīng)是最后的人類!
所以,在稍稍地猶豫之后,他還是拉動了操縱桿。“女妖”旋即一個180o翻滾,機腹朝天俯沖而下。緊跟著林逸,一頭扎進了幽暗的洞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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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機翼兩側(cè)聚光燈下不住地退散,神秘莫測的秘境兇地也逐步揭開了神女的面紗。
眼前是一個極深的洞穴,四壁光滑的空間比想象的還要巨大!高達五十余米,宛如教堂一般的穹頂使得它看上去有如神殿之廳,讓人深深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微弱,即使是整架“女妖”置于其中,也只是魚之細鱗、鳥之毫毛!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
最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是洞窟底部,那叢生的礦石,每一塊都有籃球場一般的大小上,橫七豎八地直插天空,最高的甚至有兩層樓那么高,在探測儀上刺激出強烈的信號;而其余的部分,則一大半是散發(fā)著幽暗光澤的水面,看起來深不見底,周遭都是棱角參差的地面。
“天哪!這么豐富的礦藏,足夠‘方舟’進行三次以上的曲率航行了吧。”林逸無不樂觀地驚嘆著。
然而秦楓卻沒有回答……
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即使已經(jīng)深入了洞穴這么遠的距離,生命探測儀也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更沒有他擔憂不已的蟲類怪物出現(xiàn)哪怕一絲一毫的蹤跡。
而且,他們還順利地找到了飛船急需的能源。
從各種意義上,這都是絕對值得慶祝的事情。
但是……
心底那一抹總也揮之不去的陰影,是怎么回事?
而且,似乎隨著他們不斷地深入,這層陰影就越來越重,仿佛心底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吶喊,要求他們馬上地離開,否則就會發(fā)生無法預(yù)估的災(zāi)難!
這究竟……究竟是……
“眼鏡蛇小隊,你們的情況怎么樣?”
通訊儀里,又一次傳來了愛德華上校嚴峻的聲音。
“我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鈾礦,上校!”
搶在秦楓做出回復(fù)以前,林逸就稍稍有些越級地,做出了迫不及待地匯報:“僅僅目前我們所看到的,就足夠支持飛船三次以上曲率航行的程度!”
“是嗎?看來推測的正確的,果然是上帝保佑……”上校似乎也松了口氣,“所以果然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危險,對吧?”
危險的話……
稍作猶豫的年輕少尉張了張嘴,正打算為了整個“方舟”的安全,拼著再次被訓(xùn)斥的風險,硬著頭皮向上級提出必要的警示……
“完全沒有!我建議立刻派遣科考隊深入探索。”
然而林逸興奮地聲音,卻再一次堵住了他未出口的勸誡。
“很好!”上校說,“我馬上派出地面部隊護送由陳博士帶領(lǐng)的科考小組。你們要繼續(xù)負責警戒?!?br/>
陳博士!
秦楓霎時屏住了呼吸。
就連心跳,仿佛都在這一瞬間漏了一拍。
難道是她?
但怎么可能是她?明明,明明科學(xué)組那么多的科研人員,而她不過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個,為什么偏偏派她下來?
是因為她是著名科學(xué)家陳天歌的女兒,還是因為她是曾經(jīng)不到二十歲,就以一篇“重元素的演變與宇宙起源的辯證關(guān)系”拿下諾貝爾獎的超級天才——
陳夢瑤!
那個擁有一頭黑色長發(fā)和模特般高挑身材、用優(yōu)雅的氣質(zhì)和帥氣的五官組合成銳利地美感,英姿颯爽的美少女。
那個站在廢墟般的東京街道,頂著漫天飛灑的火石,卻只顧用著聲嘶力竭般地力度,對他喊出的“我喜歡你”的美少女。
“因為我喜歡你啊,一直一直都在喜歡著你?。?!就是喜歡到無法自拔地程度?。 ?br/>
“夢,夢瑤……”
“我知道,這樣的四個字,應(yīng)該要在陽光明媚的午后、或是灑滿夕陽的傍晚,然后由自己喜歡的男生,用可以使整個天空都為之黯淡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后輕聲地說出‘這個世界上只有兩樣?xùn)|西是美好的,我頭上的天空,和天空下的你’時,自己再趁機送上的回應(yīng)……”
“我……”
“我也知道,不該在這樣天崩地裂的末日里,在驚惶四散的人群中,在聲嘶力竭的嘶吼中,還要自己主動地進攻,主動地去說出這種毫不矜持的話語……”
“唔……”
“可是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啊,因為地球馬上就要毀滅了??!我才不要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里去??!”
……
秦楓致死也忘不了當時的心情,時間似乎定格在那一瞬,周遭四散奔逃的驚惶,和遠處噴發(fā)的富士山如雷的轟鳴,仿佛都離他幾個世紀般的遙遠,耳邊只剩下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回蕩:“她在說喜歡我!在說喜歡我!”
可是……
已經(jīng)太遲了……
因為,他已經(jīng)有晴香了。
就在一個小時以前。
所以……
也只能……
“對不起……”
對不起。
多么沉重的三個字,卻也是多么輕松的三個字。沉重得可以直接壓垮女孩的幻想,卻輕松地可以讓她從毫無希望地愛戀中解脫。
哪怕這三個字,同樣也把自己的一部分,從身體中割裂了出去。
因為……時間,總是可以愈合一切的創(chuàng)傷,不是嗎?
不過,在時隔多日后的現(xiàn)在,他真的可以再次坦然面對女孩了嗎?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來的是不是夢瑤。
但就算知道也阻止不了。很快地,載著地面部隊和科考小組的運輸機就把人員送到了洞中。
“……我下去看看。林逸你繼續(xù)警戒?!鼻貤髅畹?。
他實在無法放下心來。
尤其是在那個“陳博士”可能是夢瑤的前提下。
萬一……嘛,萬一真的出來了不可預(yù)估的災(zāi)難,至少他相信自己還是可以為科考小組做點什么的。
嗯!只是為“科考小組”做點什么,僅此而已!
“放心吧,老大?!绷艡C一副“我懂,我懂”的語氣做出了了然地回答,“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從各種意義上……尤其是對晴香嫂子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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