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以葉一恒和鐘蠡的腳程，要是是白天從雷洞坪爬到金頂，一個小時就夠了，最多一個半小時，但是，這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近九點，路上又有厚厚的積雪，爬得非常慢。

    路上非常安靜，只是不時可以聽到積雪壓垮樹枝墜落到地上的嘩嘩聲，有時候也聽得到前方的說話聲，但是等追上前方的人，卻需要不短的時間。

    走了一陣，鐘蠡停下腳步來喘氣，他回頭看葉一恒，葉一恒面色平靜，好像并不覺得累。

    鐘蠡感嘆說：“我真是老了，走這么一點路，就喘得不行?！?br/>
    葉一恒走到他旁邊看著他，笑了一下，說：“這里海拔已經(jīng)近三千米，爬山肯定會喘氣的，你才多少歲，就說要老了？”

    鐘蠡也笑了笑，目光在周圍看了看，葉一恒便握著手電筒掃了掃周圍的情況，石階路兩邊都是樹林，厚厚的積雪遮掩了樹下泥土和樹葉，到處一片潔白，圣潔而美麗。

    鐘蠡喘口氣便是一口白霧，他說：“除夕夜來這里爬山，感覺真奇妙。別人這時候應(yīng)該在看春晚才對?！?br/>
    說著，又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來，“居然沒有人給我打電話……”

    葉一恒道：“不用看了，這么冷，手機肯定沒有信號了，自動關(guān)機了都有可能?！?br/>
    “為什么？”鐘蠡看到手機的確沒信號了，再看兩眼，真就自動關(guān)機了，有些傻眼。

    葉一恒說：“溫度過低，手機不能正常使用，蘋果的工作溫度在零度以上，現(xiàn)在環(huán)境溫度是零下十幾度了吧?！?br/>
    鐘蠡只好把手機收起來了，說：“那我們要是走散了，都沒法聯(lián)系了?！?br/>
    葉一恒說：“我們又不會走散。不過我的手機應(yīng)該還行。”

    他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還帶著體溫的手機，遞給鐘蠡看，果真既沒關(guān)機又還有信號，上面顯示時間已經(jīng)晚上九點十分了。

    “怎么你的手機就能用？”鐘蠡有些感概。

    葉一恒把手機收起來，說：“華為的工作溫度的范圍要廣一些，可以支持零下十度。你要不要喝水？水壺里有熱水?！?br/>
    鐘蠡說：“不渴，繼續(xù)走吧。你包重嗎，要不給我背一會兒？”

    葉一恒說：“別說這個包，現(xiàn)在背你我也有力氣?！?br/>
    鐘蠡：“……”

    兩人又走一陣，就超過了前方的兩撥人，有兩人是一對男女朋友，女孩子穿著高跟鞋，拖著死狗一樣的男朋友，鐘蠡看了他們一眼，問：“他怎么了，不舒服嗎？”

    女孩子回答：“沒問題，只是裝死而已?！?br/>
    鐘蠡看她背著包還要拖一個人，不由道：“你們要幫忙嗎？”

    那男孩子說：“沒事，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趕得及看日出的?！?br/>
    鐘蠡便和葉一恒先走了，“那我們先走了，路上人不多，真有事，一定要請求幫忙。”

    對方對他笑了笑，說：“我們來爬過很多回了，只是第一次晚上爬而已，沒問題，謝謝你們?！?br/>
    等兩人爬上金頂，已經(jīng)是兩個半小時后了，臨近十二點。

    整個金頂都在一片絢爛的燈火里，路邊是厚厚的白雪，路燈通明燦爛，延伸向金頂?shù)氖狡召t佛像。

    雖然這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但金頂上人并不少，很多人想來金頂燒新年第一炷香，都在等著新年的到來。

    鐘蠡喘著氣，凍得鼻尖緋紅，看著不斷往十方普賢佛像和金頂廟宇而去的香客，問葉一恒，“我們是先找住處，還是先去上面?！?br/>
    葉一恒說：“你想上去嗎？”

    鐘蠡點了點頭，“我們先上去吧?！?br/>
    葉一恒于是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前帶著走去。

    隔著手套感受到葉一恒手的力度，鐘蠡心跳非?？欤泻荛L一陣耳鳴和目眩，腳如踏在松軟的雪上，虛浮，又像踩在白云上，飄然；周圍的光芒涌進眼里，讓世界變得虛幻，除了前方的葉一恒，他看不到任何其他東西，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這種狀況也沒有任何變化。

    突然之間，有一個人撞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將他從一個虛幻的世界撞回了本真的世界里，熙攘的人群映入了他的眼，嘈雜的聲音涌入了他的耳朵。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時候葉一恒回過了頭來，放開他的手，摟住他的肩膀，說：“這里人好多，我們忘記背香上來了，你要燒香嗎，要的話，我去看有沒有請香的地方。”

    鐘蠡道：“我無所謂，看你的意思?！?br/>
    他們在通往佛像的臺階下方碰到了高價賣香的老人，鐘蠡買了兩把，看很多人在等著新年到來之后再燒香，他就趕緊讓葉一恒一起先燒了，說：“不然一會兒擠不進去了?！?br/>
    葉一恒很覺好笑，但也和他一起先燒了香，望著數(shù)十米之上的高大的十方普賢佛像，兩人恭恭敬敬行了禮。

    一步步爬上最后的臺階，無月的夜空，天空漆黑，星辰如在頭頂，空氣冰冷，十方普賢菩薩在燈火里泛著神圣的金色光芒，人漸漸變得稀少，只聽得到風的呢喃，如圣音入耳。

    高大神圣的佛像，莊嚴雄偉的金殿廟宇，這一刻，兩人都有種人是何其渺小的存在的感概，他們一步步走上金殿后的臺階，山之下，云海之外，閃耀的城市燈火流動宛若人間仙河。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又有千言萬語于胸懷之間奔騰的激動和安寧。

    鐘蠡在欄桿邊站了一會兒，想要呼喊，又只想就這樣靜靜地感受。

    新年的鐘聲在猝不及防之下響起，成百上千人的歡呼隨著悠遠而神秘的鐘聲而來，鐘蠡激動地回過頭要叫葉一恒，沒想到他要找的人就在他的身后，葉一恒突然擁抱住了他，“新年快樂！我愛你！”

    周圍是冰冷的空氣，就像是要凍結(jié)人的所有，但鐘蠡的心臟卻在葉一恒的聲音里狂跳起來，葉一恒又說了一遍：“我愛你，鐘蠡?！?br/>
    鐘蠡望著他，周圍有很多其他人，但他就這么由著他抱著自己，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揉了揉他，他笑著說：“新年快樂！”

    葉一恒唇角微勾，將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頸窩里，又隔著他的帽子親了親他的耳朵。

    鐘蠡在很長時間里，又進入了什么也聽不到的耳鳴狀態(tài)，他不知道葉一恒這么緊緊抱著他抱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兩人這樣擁抱在一起，這些，他都不需要去思考，沒有身份沒有責任束縛他，他只是一個最簡單的靈魂。

    他從葉一恒的肩膀上抬起頭來，看到星空之下，金殿飛檐之后，十方普賢菩薩眉目安詳，安靜地注視著天下凡人，那一刻，有一種溫柔又激烈的情緒從心底深處升起，他緊緊地回抱了葉一恒。

    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滅。

    愛如是，葉一恒如是。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下了金殿頂，雖然鐘蠡什么話也沒說，但葉一恒知道他愿意，所以，他握著他的手，可以這樣一路走下去。

    鐘蠡問：“我看到那邊有酒店，我們現(xiàn)在去住酒店，還能住得到房間嗎？”

    葉一恒說：“我之前定了酒店了。你跟著我就行了?！?br/>
    鐘蠡不由一笑，就真的跟著他了。

    結(jié)果到了酒店前臺，倒的確有一個小妹兒還在值班，葉一恒把手機拿出來打開APP給前臺看，說：“之前就定好的，要的一間觀景大床房，我留言會午夜才到。”

    前臺小妹兒查了一下房，說：“你們來這么晚，哪里還有房啊。早就沒有房了?！?br/>
    鐘蠡愣了一下，葉一恒直接發(fā)火了，“我已經(jīng)下單訂好了，你們憑什么不留房。”

    那小妹兒應(yīng)該是經(jīng)常遇到這種事，早就有了一套和稀泥的應(yīng)對之法，她說：“那也沒辦法了，你在手機上退款吧。今天房這么緊俏，是真的沒有房了?！?br/>
    鐘蠡面色很不好，葉一恒已經(jīng)一把將前臺臺子上的一個本子狠狠砸到了前臺的跟前：“你們到底要不要做生意，我現(xiàn)在把你們的店砸了，你信不信！”

    那小妹兒可能沒見過這么不講道理的，加上葉一恒平常好脾氣的時候都讓人覺得兇神惡煞，更何況這時候一副要弄死你的表情，那小妹兒被嚇得怔住了，好半天才說：“我要讓經(jīng)理來，也許還有房間！”

    她趕緊跑去叫人去了，葉一恒沉著臉在她后面冷冷地說：“最好快點！”

    鐘蠡也是第一次見葉一恒這么兇，不由嘆了口氣。

    經(jīng)理是個中年女人，來了之后也和了一番稀泥，葉一恒一言不發(fā)，只冷著臉看著她，直到她囁嚅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了，葉一恒才道：“我定的房間，馬上給我安排就行了。不然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經(jīng)理道：“是真的沒有觀景房了，今天房源這么緊俏，本來是給你留著的，但之后來了一對老夫婦，我們實在不好意思把一對老人拒之門外……”

    “你他媽閉嘴，老子不想聽這些，去給我安排房間就行了！”

    鐘蠡輕輕推了推他，讓他禮貌點，上前問經(jīng)理，“是真的沒有房間了嗎？差一點的也沒關(guān)系，反正我們就睡幾個小時就行了。”

    那經(jīng)理看他好說話，正準備和他交流，葉一恒已經(jīng)朝他道：“我不想住差一點的房間！”

    “葉一恒！”鐘蠡微微皺眉，葉一恒這才住了嘴。

    那經(jīng)理只好去想了辦法，又跑來對兩人說：“真是沒有房間了，別的客人都住了，我們又不能把人趕出去，不過，樓下有一間我們自己休息的房間，我讓人收拾出來了，只是有些小……”

    鐘蠡道：“你帶我們?nèi)タ纯窗??！?br/>
    葉一恒非常不情愿地跟著去看了房，是一間大約只有五六平米的小房間，里面還放了兩張床，衛(wèi)生間還要用外面的公用衛(wèi)生間。

    葉一恒一看就又要發(fā)火，甚至把那個女經(jīng)理一巴掌推到了墻上，撞得發(fā)出嘭地一聲，鐘蠡只好趕緊拉住了他。

    葉一恒氣悶不已，鐘蠡去和那個經(jīng)理交涉，最后也就只好住這間房了，經(jīng)理承諾把葉一恒定房的錢全都退給他，讓他們白住一晚。

    葉一恒怒道：“快點滾，誰他媽稀罕你這點錢！”

    這種情況下，要洗澡就太不現(xiàn)實了，鐘蠡去公共洗手間稍稍洗漱了一番，回到房間，發(fā)現(xiàn)葉一恒還在生悶氣，不由彎腰伸手薅了一把他的頭發(fā)，“快去洗漱準備睡覺了?！?br/>
    葉一恒躺在床上，由下至上打量鐘蠡，悶悶地說：“真他媽不爽?！?br/>
    鐘蠡嘆道：“你這脾氣也太暴躁了?！?br/>
    葉一恒說：“我脾氣暴躁嗎？是你脾氣太軟了。這一家黑店，我回去了一定不讓他家好過?！?br/>
    鐘蠡站在那里，皺眉說：“快去洗漱睡覺！”

    葉一恒見他發(fā)火，只好起了身來，因為房間太窄了，兩個人錯身的地方都沒有，鐘蠡只好坐下去讓他出門，沒想到他剛坐下去，葉一恒就撲向了他，鐘蠡甚至來不及緊張，兇狠的吻已經(jīng)落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