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隊說請客就請客，一人叫了一份26元的外賣，外加一人一盒煙和一瓶水。

    命案偵破是不惜代價的，他肯定能報銷。

    韓朝陽也不客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香煙是不能抽的，揣口袋打算晚上給師兄。

    吃飽喝足，繼續(xù)蹲守。

    不知不覺，兩個半小時過去了，一輛箱式貨車緩緩開過來，一個快遞員跳下車打開后門，把車?yán)锏目旒鶚涫a下卸，有理大的，有市六院的，堆得像座小山，卸完之后開始撥打起收貨人電話。

    何義昌探頭看了一眼箱式貨車上的快遞公司標(biāo)志，舉起對講機(jī)：“各組注意，各組注意，快遞員在送件前會給收貨人打電話或發(fā)信息，這一個不是，但嫌疑人很可能會提前過來，很可能會隨時出現(xiàn)，請大家打起精神，留意一切可疑車輛及行人?！?br/>
    “一組收到，一組收到，完畢?！?br/>
    “二組收到，二組收到，完畢?！?br/>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過去，取快遞的人和其他快遞公司送快遞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過來，理大東門外像市場一樣突然熱鬧起來。

    坐在門衛(wèi)室里面看不清外面的情況，韓朝陽很默契地站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何義昌是行動總指揮，在外面不太好下命令，依然坐在門衛(wèi)室里間，緊握著對講機(jī)透過窗戶玻璃甄別前來取快遞的每一個年輕男子。

    “師傅，我叫張倩，我的快遞呢？”

    “地上，麻煩你自己找，”快遞員忙不過來，一邊讓剛翻找到快件的小伙子簽字，一邊給另一個收貨人打電話。

    韓朝陽走到興通快遞的攤位前，蹲在地上裝著翻找快件，注意力卻集中在幾個來拿快遞的人身上。

    胖乎乎的這個不是，滿臉青春痘的這個應(yīng)該也不是，正暗想才來的這兩個女孩是不是幫嫌疑人取快遞的，正全神貫注偷聽她們跟快遞員的對話，手機(jī)突然響了！

    對講機(jī)沒帶出來，這會兒只能用手機(jī)聯(lián)系。

    看看來電顯示，韓朝陽心中一凜，不動聲色站起身，走到傳達(dá)室前背靠著窗戶問：“何隊，有情況？”

    “北邊那個穿黑裙子的女人，”何義昌放下對講機(jī)，不無興奮地說：“小許匯報她是從一輛白色SUV里下來的，我過去跟他們匯合，看看司機(jī)長什么樣，你盯著這個女的。”

    “是?！?br/>
    打著太陽傘款款走來的女子身材高挑，留著一頭披肩長發(fā)，還戴著一副墨鏡。

    韓朝陽再次回到快遞攤邊，等了大概兩分鐘漂亮的女人到了，只見她掏出手機(jī)，翻出快件的物流信息，用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說：“師傅，拿一下快遞?！?br/>
    “姓什么？”

    “姓姚，姚廣明?！?br/>
    “有，在地上，自己找?！笨爝f員翻看了一下記錄，又忙著收件。

    姚廣明，就是他，錯不了！

    唯一不對的是有姚廣明這個人，但不是專案組真正要抓的人，姓姚的極可能不姓姚，連去年在陽觀村租房和現(xiàn)在收快件的身份都是冒用他人的。

    北邊路口沒動手，這邊不能打草驚蛇。

    韓朝陽強(qiáng)按捺下激動，掏出手機(jī)撥通何隊電話：“何姐，不對啊，你再看看物流信息，到底是不是興通？”

    不對就是對了，如果真不對那應(yīng)該稱呼“何哥”，這是事先約定的暗號。

    剛走到北邊路口的何義昌終于松下口氣，一邊聽著韓朝陽在手機(jī)里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一邊小跑著穿過馬路，同守在白色SUV邊上卻不敢百分之百確認(rèn)司機(jī)是不是嫌疑人的許宏亮、吳俊峰點點頭。

    正值最炎熱的下午，地表估計有50度。

    車依然發(fā)動著，里面開著空調(diào)，誰也不知道車門鎖了沒有，誰也不知道嫌疑人會不會狗急跳墻猛踩油門逃逸，何義昌不敢輕舉妄動，裝作路人走進(jìn)旁邊的小超市。

    許宏亮按事先的約定依然蹲在樹蔭下裝著打電話，吳俊峰在左前方裝著等出租車。

    就這么等了六七分鐘，直到穿連衣裙的女子夾著一個裝文件的快遞袋，打著太陽傘穿過馬路快到車邊時，買完煙的何義昌拉開門走到路邊，而韓朝陽也裝著行人一路跟了過來。

    “廣明，開門，熱死了！”

    車門果然是鎖著的，就在女孩拉開副駕駛門的一剎那，何義昌一個箭步跑上來把她拉到一邊，用槍指著司機(jī)呵斥道：“不許動，警察！”

    司機(jī)大吃一驚，還沒等他緩過神，何義昌已關(guān)掉汽車引擎，拔下鑰匙。

    與此同時，許宏亮和吳俊峰已控制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女子，韓朝陽已從左側(cè)拉開駕駛室門銬上嫌疑人的左手。

    “干什么，你們干什么！”

    “哥，你們這是干什么，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嫌疑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跟車外女友一起大吵大鬧。

    “沒搞錯，”何義昌示意吳俊峰左邊和韓朝陽一起把嫌疑人拖下車，把他的另一只手也銬上，收起槍，指指許宏亮剛繳獲的快件，冷冷地問：“不光買身份證，冒用他人身份騙貸，還冒用他人身份收快遞，你是不是還冒用他人身份生活，你女朋友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嗎？”

    “警察叔叔，你們肯定搞錯了，他怎么會冒用他人身份，他就是姚廣明，不信您看他的身份證，看他的駕駛證！”女孩果然不知道，不僅不知道而且不相信。

    “有沒有冒用，你很快就知道了。”

    這里不是說話地方，見李曉斌和顧長生把車開了過來，何義昌示意韓朝陽把嫌犯押上車，讓許宏亮把女孩帶上嫌疑人的SUV，鉆進(jìn)駕駛室調(diào)整座椅，連人帶車全帶到朝陽社區(qū)警務(wù)室。

    隨時可能有群眾來報案或求助，警務(wù)室同樣不是審訊的地方。

    請陳潔和許宏亮把女孩帶到居委會一樓西側(cè)的一間辦公室，借用顧爺爺?shù)纳鐓^(qū)民警辦公室審訊嫌疑人。

    顧爺爺正好在，穿白襯衫的警察極具威懾力。

    何義昌請顧爺爺坐在邊上，先打電話向指揮部匯報，完了接過韓朝陽幫著從SUV里搜出的駕駛證行駛證等物品，一件一件仔細(xì)查看，旋即從包里掏出紙筆開始審訊。

    “姓名？”

    嫌疑人心存僥幸，竟很坦然地來了句：“姚廣明。”

    “姚廣明？”睜著眼睛說瞎話，何義昌真想扇他個大耳刮子，看看他的身份證，拿起警務(wù)通查詢到真正的姚廣明的戶籍信息，緊盯著他質(zhì)問道：“既然你是姚廣明，那應(yīng)該知道你父母的名字，說說，你父親叫什么，你母親叫什么？”

    嫌疑人只是冒用他人身份，只知道身份證信息，哪里知道戶籍信息，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當(dāng)我們是干什么的，你以為不開口我們就查不出你的真是身份？你也不想想，我們?yōu)槭裁凑夷?，你為什么會坐在這兒？現(xiàn)在態(tài)度決定一切，交不交代，給你兩分鐘時間考慮！”何義昌敲敲桌子，聲色俱厲。

    老家的電話，手機(jī)通話記錄里有。

    現(xiàn)在住什么地方，女朋友知道。到底干過什么，警察過去一搜就知道。

    連存著所有家當(dāng)?shù)你y行卡都在警察手里，想抵賴是賴不掉的，這一關(guān)是過不去了。再想到下午發(fā)生的一切不可能是巧合，嫌疑人不敢再狡辯，忐忑不安地說：“姜懷宇。”

    “身份證號碼？”

    ……

    打開突破口就好辦了，姜懷宇有問必答，可能有所隱瞞，但一些能查實的應(yīng)該不敢隱瞞。

    接下來的審訊不僅韓朝陽大吃一驚，連見多識廣的顧爺爺都大開眼界，都覺得難以置信，以前只聽說過那些無良的小額貸款公司通過網(wǎng)貸平臺坑人，眼前這位居然是專門坑網(wǎng)貸公司的。

    “你是怎么操作的？”何義昌很專業(yè)問。

    “先搞一套虛假資料，大概需要2000塊錢，好多平臺為了沖量，審核的不嚴(yán)，運(yùn)氣好能貸到20萬?！?br/>
    “說具體點，從頭開始說，你是怎么學(xué)會這些的?！?br/>
    “我上大學(xué)時就玩信用卡，怎么玩怎么用信用卡論壇上全有，最多時有幾十張信用卡，申請、養(yǎng)卡、提額、套現(xiàn)，每個月‘以卡養(yǎng)卡’。開始還行，后來發(fā)現(xiàn)所有銀行的信用卡都申請過，資金斷流，接不上了。利息越來越高，賬單越來越多，只能想其它辦法?！?br/>
    “什么辦法？”

    “有好多人網(wǎng)貸，我發(fā)現(xiàn)網(wǎng)上的那些金融平臺，風(fēng)控比銀行簡單多了，只要在網(wǎng)上提供部分資料，他們就可以放款。我覺得這是個路子，就開始研究各個平臺的規(guī)則。一些貸款平臺，根本沒有什么風(fēng)控，只有一些簡單的規(guī)則，甚至不看是不是黑白戶?！?br/>
    韓朝陽大開眼界，忍不住插了句：“什么黑白戶？”

    “黑戶就是征信記錄有逾期的污點用戶，白戶就是沒有過信用卡和沒其他借貸記錄的用戶，只要填寫實名制手機(jī)和身份證，就能下款。”

    你既不懂，這又不是你應(yīng)該管的事，問這些干什么，豎著耳朵聽聽，了解了解就是了，顧國利干咳了一聲。

    韓朝陽猛然反應(yīng)過來，偷看了一眼何義昌，不敢再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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