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昨晚大哥派人催我回去了?!背栽顼垥r,展懷‘春’有些悶悶地道。
阿榆剛喝完一口粥,手里拿著勺子正要舀呢,聽到這話忍不住彎了嘴角,怕他瞧見,她迅速喝粥掩飾。
但展懷‘春’說完就一直盯著她,怎么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
于是他‘胸’口更悶了,放下碗筷坐在那里生悶氣。
阿榆默默吃自己的,漸漸地又開始好奇他要離開多久了,是一日幾日,還是,再也不回來了?
她吃飯的動作變慢了,眼神也有些飄忽,展懷‘春’怕她胡思‘亂’想,忙解釋道:“你別擔心,我回去問問他要我做什么,沒事的話今兒個黃昏就能回來?!?br/>
“我沒擔心,少爺還是留在縣城多幫幫大少爺吧?!卑⒂苷\心地道。
說實話,展懷‘春’要是真的再也不回來了,她短時間內(nèi)肯定會很不習(xí)慣,可他若是一直住在這里,偷偷過來吃飯胡說八道她都可以忍受,就是受不了她想出去看看時他也非要跟著。她生氣趕他走,他竟然刻意跟她隔個百十步,然后說他只是想四處看看并沒有跟她,害她根本不敢出‘門’,怕被村人指點。
她這樣,展懷‘春’很發(fā)愁。
她心里有他,他已經(jīng)能看出來了,比如說那日他去而復(fù)返再見時她眼里的歡喜,奈何她就是不肯承認,她連喜歡都不承認,就更不可能跟他回去或是答應(yīng)嫁給他了。展懷‘春’知道,她是被他以前的壞脾氣嚇到了,她怕他,所以他最多只能口頭逗她兩句,不敢直接把人帶回家,更不敢有進一步的親密。
可他很想啊,她那么嬌那么容易害羞,紅臉低頭的樣子都快把他‘逼’成狼了。
偏偏他找不到徹底俘獲她心的辦法,他沒法向她證明他再也不會對她發(fā)脾氣……
心頭煩躁,展懷‘春’穿鞋下地,出‘門’前回頭看她:“阿榆,晚飯等我一起吃?!?br/>
阿榆意外抬頭,男人已經(jīng)走了出去,外面很快傳來馬蹄聲,越來越遠。
阿榆自己出了會兒神,很快又記起這兩日被展懷‘春’耽誤了沒能做的事。她喊鶯兒進來收拾桌子,等鶯兒收拾好了,帶上她一起出‘門’了。她要去爹娘墳頭拜祭,去之前得跟大伯打聽清楚爹娘墳頭在哪兒,順便去村里貨棧買祭香燒紙。
主仆倆頭一次一起出‘門’,自然吸引了不少村人目光,阿榆有些拘謹,好幾次想鼓起勇氣朝村民們笑笑都沒能成功,頭微微低著只看眼前一段路。鶯兒比她放得開,眼睛四處瞅瞅,發(fā)現(xiàn)很多村人也在看她們后頭,忍不住好奇也回頭看去,這一看傻了,扯扯阿榆袖子:“姑娘,長安在后頭跟著呢!”
阿榆有些難以置信,長安不是一直都在展懷‘春’身邊伺候嗎?
可后面遠遠跟著的那個嬉皮笑臉的小廝不是長安是誰?
“姑娘,咱們還去嗎?”鶯兒擔心地問。
阿榆咬咬‘唇’,點頭,繼續(xù)往前走。長安臉皮可能還是比展懷‘春’薄點,距離隔得遠,而且長安長相沒有展懷‘春’那么招搖,走在街上并不是很顯眼。
鶯兒來得早,對村里情況比較熟悉,阿榆有她帶路,很快就到了大伯家。
誰料大伯家里只有一個大堂嫂,其他人都搬到鎮(zhèn)上去了。
大堂嫂身上穿著好衣裳,跟周圍臟‘亂’的屋炕陳設(shè)很不相稱,但她笑容非常和善,帶著些恭敬跟阿榆說了很多話,說他們一家是托了她的福才能搬到鎮(zhèn)子過好日子的,本想好好跟她敘舊,又怕打擾她清凈生活,便只留她一人在這等著,若阿榆哪天想見他們了,她立即去鎮(zhèn)上喊人。
阿榆心情復(fù)雜。
單看這狹窄臟‘亂’的小屋,便知道大伯一家過得不好,能搬去鎮(zhèn)上,肯定是展懷‘春’出了錢。
那展懷‘春’為何要用這種方式打發(fā)他們走?
是不想讓她看到吧。其實展懷‘春’大多時候還算講道理,回來之前還給她時間跟丹桂丹霞道別,如果大伯一家是好親戚,展懷‘春’沒有道理不讓她見。
“大嫂,你知道我爹娘墳頭在哪嗎?”沉默片刻后,阿榆直接問了出來。其他的,她暫時不想多想。
大堂嫂頓時結(jié)巴了,跟著拍了一下手,笑著指向外頭:“展少爺身邊那個小廝知道!上次就是他來跟我們打聽二叔二嬸墳頭在哪兒,然后把二老墳頭修葺了的,阿榆你讓他帶路就行啦!”
展懷‘春’還幫她修墳了……
是他眼界高覺得程家二老墳頭太差,還是原本就沒法看?
想到這么多年都沒有人祭拜二老,阿榆再也待不下去,領(lǐng)著鶯兒匆匆往外走,買完東西備好炸豆腐炸丸子等鄉(xiāng)下祭拜時常用的吃食,請長安領(lǐng)路。
兩刻鐘后,阿榆看到了爹娘的墳。
周圍全是一個個隆起的小土包,只有這兩個墳包底座用青石堆砌,上面豎著石碑。
爹娘死得早,阿榆根本記不得他們模樣,但是看到這新堆的墳頭,她頓時哽咽出聲。
她跟哥哥該年年過來磕頭上香的,但他們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前來看望二老。她跟哥哥該修墳孝敬爹娘的,但他們沒能做到,最后一個外姓人替他們做了。
她跪在墳前哭了許久許久,紙錢燒成灰被秋風(fēng)吹走,酒水灑在地上滲入沙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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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阿榆依然難過,自己躺在炕頭緬懷家人,更牽掛的還是生死不知的哥哥。
躺著躺著睡了過去,后來被鶯兒做飯的動靜喚醒。
阿榆起身出去,發(fā)現(xiàn)鍋里已經(jīng)在熬粥了,看份量,是三個人的。
鶯兒正在切土豆,見她盯著鍋,有些緊張地解釋道:“姑娘,奴婢早上聽展少爺說晚上要過來,便擅作主張多做了他那份……”
阿榆搖搖頭:“沒事,菜也多做點吧?!闭f完重新去了屋里。她不知道展懷‘春’能否回來,但飯已經(jīng)做了,菜干脆也給他準備一份好了,左右現(xiàn)在天冷,吃不完的留著,明天熱熱照樣能吃。
她用溫水凈面洗臉,收拾好后坐在炕頭看書。
飯菜都好了,展懷‘春’還沒有回來。
阿榆看看鶯兒,吩咐她撥出一份菜在鍋里溫著,兩人先吃。
飯后天已經(jīng)暗了,主仆倆說會兒話便關(guān)好前后屋‘門’,分別歇下。
許是外面夜風(fēng)太大,吹動樹枝搖擺呼嘯,阿榆被吵得睡不著,翻來覆去都快把被窩‘弄’涼了。
村里無人打更,她在黑暗里睜著眼睛,都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忽的,她隱隱約約聽到馬蹄聲。
阿榆心跳加快,一動不動側(cè)耳傾聽,果然有馬蹄聲越來越近。
展懷‘春’回來了!
阿榆腦袋縮進被窩,用被子擦淚。
外面風(fēng)那么大,夜路那么難走,他回來做什么?真想回來,明天回也行啊。
一邊忍不住落淚,一邊聽隔壁開‘門’迎人的動靜,有男人急促的腳步聲直接來到兩家中間的墻根下,跟著,是熟悉的落地聲,好像,還有一聲弱弱的狗叫?
阿榆猛地坐了起來。
他沒有喊她,卻停在她窗外,讓豌豆的叫聲催她去開‘門’。
阿榆驚喜‘交’加,飛快披好秋衫出去迎他,高興地連燈都忘了點。黑燈瞎火她撥開灶房‘門’栓,不知何時趕到這邊的男人比冷風(fēng)還先進來,直奔東屋而去。阿榆打個寒顫,趕緊將‘門’關(guān)上再去里面找他,沒想一進去就被人扯到了懷里,勒得那么緊,讓她快要喘不上氣。
“少爺,你……”
“阿榆我冷,你抱抱我……”
男人呼吸急促,‘胸’口更是劇烈起伏,說完似是怕她不信,他低頭,臉貼上她的,讓她感受那被冷風(fēng)吹僵的臉龐:“阿榆,你吃過飯了嗎?我還沒吃,我沒吃,你就不能怪我說話不算數(shù),是不是?”
他語氣輕松,吹出來的氣息卻是涼的。
阿榆想說她不會怪他,可她發(fā)不出聲音,只慢慢抬手,抱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嘎嘎嘎,我家二爺好會撒嬌啊,還是‘挺’招人疼的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