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嘉徽抱拳說道:“蕭兄,好漢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此事不能再累你了。我拖住這五人,你快走?!?br/>
蕭爻在黑樹林出手救他時,憑的是一股熱血。救過之后,本也沒放在心上。想不到這次遇到他,他仍然銘感于心,對自己身上的玄陰指力,又熱切關(guān)懷。便生出了幾分相近之意。聽了這話,不免心道:“那莫不信是神劍八雄之一,劍術(shù)高超。你縱然身體完好,在他手下也走不過五十招。況且你腿上有傷,若與他相斗,只怕二十招不到,你便傷在他的劍下。你拖住他們,不過是枉送性命。我蕭爻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你叫我走,我若是一走了之,不是叫人把我看得輕了?!北f道:“錢兄,若是我來拖住他們,讓你先走。你肯不肯走?”
錢嘉徽怔了一怔,一時竟無語作答。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全是自己惹上的,與蕭爻并無半分關(guān)系。在黑樹林時,蕭爻就已救過自己一次。那次是在蕭爻完好的情況下,才救出自己。而這一次,對方仍是原來的五人,武力上沒有增減。但此時蕭爻中了陰寒指力,武功大減,敵強我弱,若是真動起手來,兇險已極。錢嘉徽顧璇局勢,但覺得自己抱個必死之心,與五人周旋一番,拖得一時三刻,好歹讓蕭爻得以逃脫。他叫蕭爻先走,絕非隨口說出的光面話。
錢嘉徽見蕭爻并無離去之意,他明知與這五人相斗,并無生還的余地。抱了必死的念頭,雖是一時之勇,卻也是無奈之舉,總還有死里求生的僥幸之想。見蕭爻不肯離去,自己并非孤身與五人相斗。既感激蕭爻兩翻相救的恩德,又為蕭爻臨危之際,絕不貪生怕死的正義所感,不禁心下熱切。含淚說道:“我、、、、、、我。蕭兄,我錢嘉徽一再累你,你卻肯如此舍命相陪,我、、、、、、請受我一拜。”他激動之余,竟然神志混亂,說完,便向蕭爻拜倒。
蕭爻忙伸手扶他起來。說道:“錢兄,咱們同輩論交,你若是對我行此大禮,那就折煞小弟了?!?br/>
錢嘉徽說道:“是是,好兄弟,咱們今天就并肩作戰(zhàn)?!?br/>
卻聽趙之棟陰惻惻地說道:“先并肩作戰(zhàn),后同赴黃泉。你們是兩個男人,說得如此凄婉,也不怕惹人笑話?”蕭爻與錢嘉徽說話之際,這五人卻已趕到了。兩邊相隔三丈左右。李先來、莫不信,使撓鉤的和使鏈子錘的,都在旁冷笑著。
蕭爻聽他話中帶刺,對他說話的腔調(diào),又有些煩惡,便欲反唇相譏。說道:“你這人沒有男子漢氣概,說起話來活像老太太。”
趙之棟勃然變色。怒道:“你、、、、、、你、、、、、、?!彼穆晭П居袔追旨怃J,這時發(fā)了怒,語音更加的尖細。
蕭爻說道:“你、、、、、、你老子我來告訴你。別以為你們?nèi)硕啵娲蚱饋?,誰先死的,還說不準(zhǔn)。你如此裝腔作勢,又投靠了魏閹。干脆去引刀一割,做個太監(jiān)更好。”
趙之棟心下大怒,說道:“先殺了這小子!”
使鏈子錘的大胖光頭便站了出來。蕭爻以為他要動手,全身戒備,做好接招的準(zhǔn)備。卻見他忽然向北面抱拳行禮,其他四人也向北面抱拳行禮,五人臉色均十分尊崇。蕭爻見到如此行禮之狀,但覺得很是奇特。卻聽使鏈子錘的人說道:“九千歲他老人家的名號,豈是你這黃口小兒隨意說得的?!蔽迦讼虮毙卸Y,一時似是僵住了一般。
蕭爻愈發(fā)感到奇怪,低聲問錢嘉徽。說道:“錢兄,這光頭向北面抱拳行禮,是何道理?”錢嘉徽小聲說道:“不知是哪個烏龜王八蛋想出來的禮節(jié),這群王八蛋行禮之時,須得向北面抱拳。那是說魏閹身在北京城,這群烏龜王八蛋此時身處南方,因此要向北方抱拳作禮,魏閹才收得到?!?br/>
蕭爻說道:“這等禮節(jié),當(dāng)真好生無聊。魏閹身在北京,此地是南京,兩地相隔幾千里。魏閹非千里眼順風(fēng)耳,在此行禮,他看不到,也聽不到。這群鼠輩難道不知道嗎?”
錢嘉徽卻說道:“蕭兄弟,你有所不知。魏閹便是他們口中的九千歲,凡是投靠了閹黨一派的人,提到魏閹時,任何事都得放下來,先行了如此大禮,再做別的事。行禮之時,其他人在旁監(jiān)督。要是行禮之人臉色稍有不恭敬,其他的人便要報給魏閹,行禮之人就要倒大霉了?!?br/>
蕭爻問道:“怎么就倒大霉了?”
錢嘉徽說道:“蕭兄弟,你非官場中人,自然不知道。若是那行禮之人,臉色不恭敬,讓魏閹知道的話。那人要么被充軍流放,要么就是丟了官職,這就是倒大霉了?!?br/>
蕭爻對官場中事,十分陌生。聽了這話,已隱約感到,魏忠賢權(quán)勢極大。問道:“充軍流放、罷免官職之事,一向是皇帝做主。錢兄,魏閹不是皇帝,他怎么有如此大的權(quán)力?”
錢嘉徽道:“蕭兄,當(dāng)今天子,乃是天啟皇帝。哎,這位皇上?!闭f完,連連嘆氣。蕭爻聽他欲言又止,當(dāng)是不便開口評議皇上的事,卻又很想知道。問道:“錢兄,這位皇上怎么啦?”
錢嘉徽說道:“我聽人說,當(dāng)今天子十分崇拜魯班?!?br/>
蕭爻說道:“魯班乃是春秋戰(zhàn)國時人,他是一個科學(xué)匠人,也是木匠之祖?;噬铣绨蒴敯?,便又如何?”
錢嘉徽嘆了口氣。說道:“蕭兄所說絲毫不錯,天啟皇上崇拜魯班,深嫌不夠過癮,便自己做起木匠,整日介躲在后宮里彈線鋸木。他做木匠十分上癮,朝廷之事,便少來打理。把宮中大小事務(wù),均交付魏閹裁斷,致使大權(quán)旁落,魏閹因此勢焰熏天。”
蕭爻心道:“原來如此?!?br/>
那五人行禮完畢,便向兩人看來。趙之棟說道:“錢嘉徽乃是九千歲親點的要犯。這小子與錢嘉徽同流合污,罪責(zé)同當(dāng)。兄弟們,咱們今天拿住犯人,不論死活,都是為朝廷立功。動手!”
另外四人說道:“謹奉百戶大人號令。”李先來持槍,使撓鉤的揮舞撓鉤,兩人面帶獰笑,一左一右,向蕭爻攻來。莫不信持劍,與使鏈子錘的,二人圍攻錢嘉徽。
李先來舉槍一刺,便是一招‘烏龍入洞’,直刺蕭爻的左肩。撓鉤手將撓鉤一甩,一招‘勾肩搭背’,來勾蕭爻的右肩。兩件兵刃幾乎同時攻到。
此時朝陽初升,日光泛黃。兩件鐵器之上,泛著淺黃的微光。槍勾之上,黃光閃動,雖不致眼花,卻也有些炫目。
蕭爻心知自己身中了玄陰指力,只消用力用得猛了,傷勢便會發(fā)作。一旦傷勢發(fā)作,陰寒之力將在體內(nèi)亂竄。不用敵人動手,自己便被陰寒之力傷到。因此最擔(dān)心的不是敵人的招數(shù)有多高深,卻是害怕自己身上的玄陰指力發(fā)作起來。便只敢使一成的力道,徐步后退,看準(zhǔn)槍勾的來路,小心翼翼地閃避著兩人攻來的招式。避過之后,內(nèi)傷并未發(fā)作。心中的擔(dān)憂稍微有所緩解,蕭爻舒了口氣,凝神再斗。
使撓鉤手的和李先來,眼看將蕭爻迫退了一步,又即向前邁進,各自攻出一招。李先來槍尖一轉(zhuǎn),改刺蕭爻下路。撓鉤手使撓鉤,卻來攻擊蕭爻的上盤。
在黑樹林時,蕭爻與這兩人都斗過,那次是單打獨斗。蕭爻從未學(xué)過兵刃功夫,但他記性極佳,經(jīng)過那次的打斗,對兩人的武功路子,已有所窺探。雖然對槍法和勾法了解得還不夠深細,但搶來勾往之際,對其出擊的方位,大致清楚。
蕭爻心知,撓鉤手的招式為數(shù)不多,來來回回,就那么幾招。此外,更無多大的變化。因此,不至造成太大的威脅。而李先來的槍法中,含有楊家槍法中的種種優(yōu)點,槍法變化多端,威力很大。若是自己沒受內(nèi)傷,內(nèi)力能運轉(zhuǎn)自如,再以內(nèi)力運使龍象心法上神妙的輕功,憑著心法上神出鬼沒的輕功,要避開李先來的招式,那是十分容易。但此時既受內(nèi)傷,內(nèi)力運轉(zhuǎn)不暢,龍象心法上神妙無端的輕功,施展開來的不到一成。要避過他的招式,但覺得已很吃力。要想還擊一掌,更難如登天。眼看二人分上中路攻了過來。當(dāng)下仍運使著自身體內(nèi)所積存的,十成中一成的力道,看著槍尖和勾尖,找準(zhǔn)后退的方位,又避過了一次。那兩人又向前迫近,再次攻出。
蕭爻所避過的兩次,都只用一成的力道,躲避之時,小心翼翼。在如此謹小慎微的運使下,但覺得內(nèi)息平穩(wěn),陰寒之氣始終沒被牽引出來,內(nèi)傷暫無發(fā)作的跡象,心下稍慰。仍以一成之力,來運轉(zhuǎn)龍象心法,雖然行動稍慢,但仗著龍象心法的輕盈巧妙,始終能在槍勾刺到之前,搶先一步,避開兩人攻來的招數(shù)。
蕭爻接連避了三招,雖都小心著,并沒能還擊一招,但也沒引發(fā)內(nèi)傷。蕭爻心下雪亮,如此打法,要想取勝,幾乎是無望的。但若只求自保,一時也無受傷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