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云旗來說,百十來個男人一齊跑起來不算什么稀奇事,畢竟以前在玄天門,弟子們出操時都是一個挨一個地繞著山頭跑圈。
可這百十來個男人如果頭戴金釵,頰抹胭脂,你推我搡嬌笑著往前碎步跑著,云旗活了十四個年頭,自認(rèn)還真是第一回見。
他心情復(fù)雜地同婢女一道跟在眾男妃身后走著,時不時還得低下頭躲一躲迎面撲來的陣陣香風(fēng)。
飛花宮與星岫宮不過一刻鐘左右的腳程,一行人緊趕慢趕終于到了宮門外。
這群男妃還是不敢太過造次,乖乖在外面站好,搔首弄姿地等著婢女通傳。
云旗被人群擠去了最后,放空腦袋左顧右盼,好似這宮外的奇珍異草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一片安靜中,星岫宮的殿門被人輕輕從內(nèi)打開。
云旗聽到動靜后,緩緩將目光挪了過去。
他一直以為統(tǒng)領(lǐng)一方的妖尊或許是個歷經(jīng)滄桑、老謀深算的前輩,要么也是個喜好男色、行為粗俗的莽漢,卻未曾想到被宮人眾星拱月迎出來的,是一位這般過分年輕的女子。
她未施粉黛,清麗精巧的面容如出水芙蕖般晶瑩柔嫩,明明氣質(zhì)似仙子般超然物外,眼角眉梢卻纏繞著濃艷勾人的妖氣。
女子一步一步向人群走來,半濕的墨發(fā)、艷麗的紅衣,恍若那萬丈軟紅中攝人心魄的妖精,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若教解語應(yīng)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
小少年呆愣地瞧著,頰邊驀地染上一抹緋紅。
他現(xiàn)在似乎有些明白,那些男妃為何會爭得頭破血流只為博取這人的一絲寵愛。
桑梓停在玉階邊,自上而下地掃了一眼這些花紅柳綠的男人們,遲疑著開口道:“不知眾位……咳,愛妃們,有何事來尋本尊?”
眾男妃聞言一陣騷動,都七嘴八舌地叫了起來,試圖吸引她的注意。
“尊上!人家想你……”“尊上,你還記得曾經(jīng)拉著妾身的小手,告訴過妾身的閨房之語嗎?”“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尊上,你看看我呀,我不美么?!”
桑梓被吵得頭疼,側(cè)過頭不想看那些油膩的媚眼,朝婢女試探問道:“這些……能打回去嗎?”
“尊上三思??!”婢女附耳上來,“眾位娘娘都是咱們妖界州府大人們家里的小輩,可打不得!您以往雖不寵幸他們,但也能甜言蜜語給哄好啊,今日再把他們哄走就是!”
桑梓:“……”成吧。
她沉思了一會,眼見著底下越吵越兇,只好出聲安撫道:“諸位愛妃少安毋躁,本尊剛歸妖界不久,身體還有些不適。今兒傳召云旗是有些私事要問,過幾日本尊得了空就去飛花宮見見各位愛妃,可好?”
霎時間,百十來雙含著熊熊妒火的目光鎖定住了角落的小少年。
“嘁,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不足為懼?!薄熬褪?,丑死了你看他的眼睛,嚇?biāo)纻€人……”“人家絕不相信尊上會瞧上他,呵,連梳妝打扮都不會!”“就這身段,是什么妖獸,麻雀精嗎?”“丑東西,衣服一點都不夠美艷……”
云旗默默后退了兩步。
“快到午時了,愛妃們都回宮用膳罷?!币娔绣鷤儾辉俪臭[,桑梓急忙派人將他們往回請。
好在他們也知些禮數(shù),順著臺階就下了,臨走時還不忘嬌羞地對桑梓示愛。
“尊上,記得想人家哦!”“妾身永遠(yuǎn)是你的小蜜糖!”“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待人都走完,星岫宮終于又平靜下來。
“云旗,”桑梓站在玉階上朝他招了招手,柔聲道:“來,上這兒來?!?br/>
小少年微微紅了臉,別別扭扭地一路拾階而上,等走到人身邊,扭捏了半晌才出聲道:“尊上……多謝尊上的救命之恩?!?br/>
桑梓難得見云旗這般純情的模樣,一時有些新奇,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拿出早已想好的說辭,笑道:“不必見外,我與你父親是舊友,見你有難自當(dāng)相救。如今玄天門已容你不得,便在我妖界安心住下罷?!?br/>
談到玄天門,云旗想起自己那慘死的紅狐,不禁有些傷神,喃喃道:“可以嗎?我一個凡人,怕給尊上添麻煩……”
桑梓牽起小少年,慢悠悠往殿內(nèi)走去,“這么多年你應(yīng)當(dāng)也為自己的體質(zhì)苦惱,其實你并非凡人,而是同我一般的妖獸。”
云旗瞪大了鳳眼,想起自己身上種種奇怪的跡象,將信將疑道:“真的嗎?”
偏殿的紅木桌案上擺著一本泛黃的古書,桑梓將它拿起來,遞到云旗面前,“這本是妖獸修習(xí)的功法,你且練上幾日,便知我說得是真是假。”
其實桑梓想得很簡單,若要隱瞞妖丹的事情,不如便推到極致,讓云旗相信自己便是妖獸,等他把妖丹完全吸收煉化,到時即便是青岑也不敢再輕易加害于他。
小少年雙手接過了書,視若珍寶地揣在懷里,有些孩子氣地問道:“那,那我是什么妖獸呢?尊上、尊上是什么妖獸呀?”
因為稚嫩而顯得微圓的鳳眸大大睜開,俊秀白皙的小臉微仰著看人,像只忠誠可愛的小奶狗。
桑梓心底一片柔軟,沒忍住戳了戳他的臉蛋,哄騙他道:“你呀是只小笨狗,本尊呢,是威武霸氣的大老虎。”
“哦……”云旗摸了摸被她戳過的地方,臉蛋不禁微微發(fā)燙。
才不信呢,哪有這么好看的大老虎……
桑梓將偏殿好生打量了一番,見床褥桌案都很是齊全,便朝云旗問道:“你剛來妖界,我怕你受欺負(fù),日后就住在這星岫宮的偏殿,我也能時常照拂著你,你看如何?”
云旗被她那雙水眸瞧著,一時只知道點頭,“好,都聽尊上的……”
桑梓被他呆傻的模樣逗樂了,戳了一下他的腦門,笑道:“那你瞧瞧,這布置可有不滿意的地方,叫宮人改了去?!?br/>
小少年捂著臉垂下了頭,悶聲道:“沒,沒有……”
左護(hù)法以前說自己只是尊上的小寵,可是別的小寵都住在飛花宮,我竟然可以和尊上住在一個宮里……
尊上會不會要寵幸我?
云旗悄悄抬起頭偷瞄了一眼,見桑梓沒注意他便又立馬低下頭去。
不不不,別傻了,寵幸你怎么會讓你睡偏殿呢?
我是尊上友人的孩子,尊上或許把我當(dāng)成兒子養(yǎng)了吧……
小少年胡思亂想了一通,得出個結(jié)論后,有些莫名失落地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