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麗還真是忠心，這么冷的天不顧嚴寒，依舊守在門外。她雖是練武之人，但人的身子是抵不住這嚴寒的。我倒了杯水，讓鍶鐸遞給門外的枝麗。若在這么凍下去，得了病是小，丟了命可就是大了。

    在這大房里，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一個無辜的生命離開。雖然這是枝麗自己的選擇，但我不能讓大房這片看似干凈的泥土，在沾染了灰塵。

    讓鍶鐸送熱茶是最合適的事了。老夫人看二少爺不順眼，自然帶著枝麗就要受罰。說不準，老夫人就盼著枝麗被凍病了，好尋個由頭將人打發(fā)走。

    若我送茶，老夫人就會覺著我與她作對，給敵人雪中送炭，倒時定少補了老夫人的白眼。而鍶鐸去送，結(jié)果就不一樣了。鍶鐸還是個孩子，哪里懂的是非對錯，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這樣一來，對鍶鐸的名聲也好，都會說鍶鐸有顆善良的心，老夫人也不會多加過問。

    果然，老夫人出了堂屋，就握著鍶鐸的手，直夸鍶鐸善良，有菩薩心腸。

    都說隔代親，果真不假。

    老夫人親手撥了栗子，喂進鍶鐸的嘴里，還吃了不少的糖。

    鍶鐸到了換牙的年紀，糖吃多了就會牙疼、掉牙?，F(xiàn)如今鍶鐸嘴里的牙還不如老夫人的牙多。

    冬果帶著鍶鐸去小解，老夫人將栗子放進盤子里，推至我的面前。

    我知道老夫人想問的，直接說葛姨娘的身子就是小產(chǎn)留下了病根，所以一直吃藥調(diào)理著。老夫人一聽這話，將手里的栗子扔進一旁的火爐中，說葛姨娘就是個狐媚子，不守婦道的女人就應該浸豬籠。還說葛姨娘身子不好，還到處勾引男人，下作的緊。

    老夫人氣極了，大口灌了茶。

    對于老夫人發(fā)脾氣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老夫人年紀大了，有一點兒小事就會亂發(fā)脾氣，我與枝梅姑姑還有枝香已經(jīng)習慣了。

    每次老夫人發(fā)脾氣我唯一做的就是默不作聲，我解不了老夫人的愁苦，只能充當隱形人一樣，聽著老夫人的抱怨。

    我勸過老夫人氣大傷身不下五次，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我只能讓枝梅姑姑多勸著老夫人。

    老夫人只有在看到鍶鐸的時候才會露出笑顏。也是，我聽老人們說這人老了就喜歡熱鬧，喜歡膝下有子孫常伴，享受兒孫帶來的樂趣。

    而如今呢，老夫人膝下也只鍶鐸一個小輩。我突然想，是不是老夫人希望得到更多的關注，所以才會亂發(fā)脾氣。這么想來，還有些同情這個年過六十，兒孫皆失去的老者。

    “老夫人，聽說您這幾日總睡不好，就是點著安神香也是無濟于事。我新學了一套按摩的手法，是治療睡眠的，不如給您試試？”這按摩手法是我在未出閣之前經(jīng)常給爹做的，也給嘉烮試過，現(xiàn)在給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將手上的核桃酥塞進嘴里，說了句“辛苦你了”，擦了擦手上的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枝梅姑姑送來了水盆，待我凈手后，為老夫人揉肩。不一會兒，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我與枝梅姑姑相視一笑，將老夫人扶回了里屋。

    枝梅姑姑與我說老夫人好久沒有睡的如此沉了，還學了這手法，希望老夫人每日都能睡個好覺。

    到了午時也沒看到二房的人給老夫人請安，只是送來了些衣食，還有一本佛經(jīng)。

    夜里，我看到一個粉色的身影進了老夫人的院子，待了大概兩刻鐘的時間，那抹粉色的身影才出來。

    我知那身影是葛姨娘。

    老夫人與葛姨娘不合這是整個嘉府都清楚的，如今葛姨娘卻在夜里來老夫人的屋子，看來其中有貓膩。

    又是一年的到來，整個嘉府掛著紅色的燈籠，提著對聯(lián)、窗花，一派喜色。

    二少爺帶著鍶鐸去了嘉府的祠堂。

    今年祠堂里的人格外的少，只有二少爺與鍶鐸這兩個男子，老夫人說對不起嘉府的列祖列宗，不愿進祠堂怕先祖怪罪。其余的人，都站在祠堂的門外等著。

    今日的葛姨娘穿的倒是喜慶，一身桃紅色的衣裙，配上同色的夾襖，發(fā)髻上插著兩支蘭花步搖，隨著頭部的擺動而搖晃。

    倒是不見冬枝，不知她臉上的凍瘡怎么樣了，這些日子沒見過她，都是她身邊的冬雪來取藥。

    待祭祀完成后，所有的人便去了合詡堂，大家一起坐下來，吃著瓜果點心，每個人心思不一，卻都露著笑容，偶爾打趣幾句。

    鍶鐸是最受歡迎的，先是在二少爺?shù)纳磉吅攘诵┕?，又去葛姨娘的身邊吃了些點心，最后跑進我的懷里，說還是果酒好喝，有淡淡的果香。

    我的酒壺里也是果酒，給鍶鐸添了一杯，只一杯。

    雖說是一家人的聚會，可總是變扭的緊。管家說準備了歌舞，也算是打發(fā)這無聊的時間。

    一群身穿粉紗的舞女走了進來，她們頭上戴著一朵粉色的花，用粉色的紗巾遮面。當然了，最顯眼的還是那站在中間一身紅色紗裙，頭戴紅色梅花，額間戴著一塊紅色的石頭，紅色的紗巾遮住了眼下的面容。

    雖說她遮住了面容，但她的周身氣質(zhì)是改變不了的，更何況是一起生活了幾年的冬枝。

    冬枝居然會跳舞，還真是令人驚訝。冬枝臉上的凍瘡應是好了，又出來爭寵了。

    環(huán)顧四周，二少爺?shù)难劬σ恢倍⒅枳巳崦赖亩?，葛姨娘也掛著淡淡的笑容，倒是坐在葛姨娘下方的杜姨娘，眼里露出不屑?br/>
    這個杜姨娘是二少夫人家里送來的，說是二少夫人無福，不能侍奉二少爺，所以就送來個庶女，代二少夫人伺候二少爺。

    二少夫人的娘家人心還挺大，嫡女還沒走多久，就將其庶妹送來，真是惡心。

    一杯接一杯喝著果酒，無心欣賞冬枝的舞技，想著羅姨娘今日沒來，莫非是得了大病？羅姨娘可最是喜愛熱鬧，尤其是二少爺當家做主后，羅姨娘就像只炸了毛的孔雀，到處顯擺，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兒子當了知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