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墜兒跟著二位小主行至前堂，果然看見成對的宮女太監(jiān)忙忙碌碌，正張羅著往春暉堂里搬東西。其中一個穿著菱紋袖口藏青服色的太監(jiān)正在呼喝指揮，看來便是這華容殿的主事太監(jiān)王寧。

    我和墜兒沖他屈膝，高聲道：“見過主事王公公！”

    王寧生的肥胖，此時站在太陽地里忙得一頭是汗，自然沒有注意到兩位小主。被我和墜兒叫了一聲，回頭一看，立刻低頭哈腰的跑了過來，納頭便拜：“二位主子恕罪，王寧至今未去給二位主子請安，實在是走不開，求二位主子開恩恕了奴才！”

    嘴上雖然說的可憐，臉上卻無一絲懼意，一邊說，眼色一邊瞟著春暉堂。

    他這個樣子再明白不過——正主在里面坐著呢，你們兩個算得了什么？

    “不怪你?！秉S采女微微一笑，和顏悅色的問道：“我和蘇妹妹來拜見楊姐姐，姐姐可在里面？”

    “楊小主正在休息?！蓖鯇幯壑橐晦D(zhuǎn)，陪笑道：“里面亂糟糟的，仔細(xì)污了二位小主的衣服。”

    這便是不露痕跡的擋駕了。黃采女哪里聽不明白，一拉云熙道：“楊姐姐這里不方便，那我們遲些再來好了。”說著便要離開。

    “二位小主留步！”從春暉堂急急走出一個陌生宮女，行禮道：“楊小主請二位小主進(jìn)去?！?br/>
    黃選侍與云熙互望一眼，云熙面色不渝，只輕聲道：“黃姐姐，我——”

    “去吧，總要有這一朝的?！秉S氏淡然說道。

    春暉堂比靜心閣大了一倍有余，里內(nèi)陳設(shè)也繁復(fù)華麗。楊選侍坐在正廳，邊上立著一個年紀(jì)頗大的姑姑，二人你來我往不知說些什么，說到熱鬧處二人眉目皆含笑意。見兩位小主帶著我們走進(jìn)來，那個姑姑首先下拜，道：“華容殿掌宮謝于佩見過二位小主?！?br/>
    掌宮是六品女官，我和墜兒向楊選侍行禮后，還需向她行禮。

    云熙與黃采女矮身行禮，我和墜兒自然還要陪著屈膝。然而這一矮身，卻遲遲聽不到一聲“請起”。

    楊選侍由著我們四人矮身端著個禮數(shù)，恍若不覺的笑道：“謝姑姑，你說門前那棵海棠樹，開的花是紅是白？”

    謝姑姑低頭應(yīng)道：“自然是紅色。到了開春的時候，滿樹的繁花一開，艷若紅云，小主到那時再看，就知道奴婢所言非虛?！彼燮の⑻?，小聲道：“小主，黃采女和蘇更衣還拘著禮呢?！?br/>
    “呀！”楊氏如夢初醒一般，從座椅上急急立起，一把扶起黃采女，說：“妹妹來了，看我這個腦子，竟然全沒發(fā)現(xiàn)。妹妹隨我進(jìn)來，外面灰大，沒得迷了眼睛?！闭f著就把黃采女往內(nèi)室拉，全然不在意云熙和我還矮身在堂上。

    墜兒見云熙沒有起身，自己的主子又被拉進(jìn)了內(nèi)室，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正為難的時候，就聽謝姑姑道：“這位姑娘，還不進(jìn)去伺候你家小主！”她這才紅著臉看我一眼，疾步跟了進(jìn)去。

    堂上空剩云熙與我，沖著一個空空的座位保持一個卑微的姿勢，一動不動。周圍來來回回的太監(jiān)宮女仿佛沒有看到一般各自忙著自己的功夫。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的雙腿漸麻，腰背酸的厲害，只能咬牙隱忍?？辞懊嬖莆醯暮蟊澄⑽⒒蝿?，大約也是酸麻得快要支撐不下去了。我咬著牙輕輕說：“小姐，忍一忍，再忍一忍，沒得讓他們看輕了去！”她大約是聽見了，后背一直，又一動不動。

    正堂收拾的差不多時，王寧進(jìn)去請了楊選侍出來驗看。楊氏帶著黃采女和謝姑姑款款而出，看一眼面色蒼白的云熙，故作驚訝的說：“蘇更衣也來了，這般拘著禮做什么，快起來吧?！?br/>
    云熙身形一晃，我連忙上前去扶，卻忘了自己的腿也軟了，一動，幾乎支持不住，和云熙二人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上。

    “呀，蘇更衣這禮行得大了，這叫我如何受得起！”楊氏吃吃而笑，一拉黃采女，道：“知道的是蘇更衣客氣，這不知道的，還當(dāng)是蘇小主膝蓋子軟，做慣了趨炎附勢的奴才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