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間聽見這句話，顧淮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可少年明明白白的眼神，在告訴他，他沒有幻聽。

    顧淮不由得壓了壓指尖，扯著唇角：“棠棠……”

    他沒想現(xiàn)在暴露自己的心思的。

    兩人才認(rèn)識不久，如果直接說出來，就像之前想的那樣，會顯得他太過隨便，口中的喜歡也沒多大的分量。

    最重要的是，小朋友不一定會信。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顧淮此刻的腦回路和阮年奇異地達成了一致。

    阮年就是想著防止小可憐像上個位面那樣沒有安全感，所以準(zhǔn)備細水長流。

    現(xiàn)在……阮年看了眼顧淮的神色，覺得應(yīng)該是時候了吧？

    他想到這，表情又嚴(yán)肅下來：“顧淮，為什么不說話？”

    “我……”顧淮喉頭有點干澀。

    他想著自己要不干脆承認(rèn)了吧？

    可萬一小朋友口中的喜歡不是他想的那個喜歡呢？

    這想東想西的想法讓顧淮有些暴躁。

    他什么時候也會顧忌這些了？！

    “是，我喜歡你。”

    顧淮深呼吸一口氣，明明很緊張，可頭腦此刻卻奇異地冷靜了下來，他甚至能有條理地說出自己的目的：“是愛情的喜歡，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我大你十歲，我知道你不會信，甚至可能會覺得我是個渣男，只是在逗你玩，可是……”

    顧淮舔了舔唇瓣，聲音低了下來：“可是我是認(rèn)真的?！?br/>
    他說完，沒敢去看阮年的神色，揣著滿懷的心思轉(zhuǎn)身。

    下一秒，腰間環(huán)上手臂。

    “顧淮。”

    在他身后，阮年問：“你不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顧淮身上穿著白襯衫，薄薄的，少年手臂間的溫度全部滲透進來，與他緊貼。

    顧淮僵硬著身子，特別想強硬地說一句：不想！

    他怕少年口中說出來的話不是他想聽的。

    甚至怕萬一他厭惡同性戀怎么辦？

    可到了嘴邊，顧淮卻是道：“那你什么想法？”

    阮年小幅度笑笑，環(huán)在他腰間的手松了松，顧淮以為他要離開，下意識抓住他即將離開的手腕，他能感覺到少年頓了兩秒，旋即就著被顧淮拉住的手腕向上移了移，指腹輕輕戳了戳顧淮的腹肌。

    指尖的溫度傳了過來，一路流淌進他的心底，泛開一圈圈漣漪。

    顧淮完全懵了。

    就連環(huán)在腰間的手什么時候抽了回去也不知道，他迷迷瞪瞪間好似聽到身后傳來腳步后移的聲音，然后有一個聲音說：“顧淮，你轉(zhuǎn)過來。”

    顧淮聽話地轉(zhuǎn)了過來。

    然后。

    那雙漆黑的眸子里驀然放大一張臉。

    唇上一熱。

    “……”

    顧淮離開阮年房間的時候感覺渾身血液都往腦門上沖了。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旋即睜大眼睛，跑到阮年門口，本想大聲喊，最后只是輕聲問：“棠棠，你剛剛什么意思？”

    里面沒人回應(yīng)，只是傳來一陣陣悅耳的鋼琴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這陣鋼琴聲比平日里輕快了不少。

    顧淮握著門把，沒扭，又問了一遍，語氣額外輕柔：“棠棠，你剛剛什么意思？”

    鋼琴聲不間斷地透過門扉。

    “行吧，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害羞了?！?br/>
    他輕輕扭著門，只扭了一半，那段鋼琴聲卻好似在耳邊盤旋似的，愈發(fā)清晰起來。

    他喃喃：“不管你什么意思，你奪了我的初吻，你得負(fù)責(zé)的?！?br/>
    鋼琴聲驀然停住。

    像是一道驚雷抨擊到顧淮心間，他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聽里面?zhèn)鱽硪坏垒p軟的聲音：“好，我負(fù)責(zé)。”

    顧淮驀然松開了握著門把的手。

    指尖輕輕蜷縮，就連手機響起的鈴聲都被他自動屏蔽，不知道在少年門口站了多久，他忽然低笑一聲。

    眉梢間的焦躁換成了笑意。

    像是得到了世間最好的寶貝一樣，這陣笑意遲遲消不下去。

    隔著一扇門。

    阮年坐在鋼琴椅上，輕輕的、慢慢的、在鋼琴上彈奏。

    他彈著彈著，忽然笑了下，軟聲問：“統(tǒng)統(tǒng)，你來過天界嗎？”

    008：“沒有，我又沒有實體，怎么去？”

    阮年輕抿著唇，眉梢微彎：“等到時候你有實體了，可以來天界找我，我?guī)闳パ噱\的神宮玩。他的神宮很大，很漂亮，靠近眾神之巔有一條勒姆河，在那里有三千世界年齡最大的扶桑樹，你可以給扶桑樹許愿，很靈的?！?br/>
    008：“.…..怎么突然提起這個了？”

    阮年低眉，看著鋼琴的黑白琴鍵：“我想起一些事，當(dāng)初我因為燕錦的神宮太大了，怎么逃都逃不出去，每次逃了一半又被燕錦抓回去，后來我跑到勒姆河，看到了扶桑爺爺?！?br/>
    “扶桑爺爺原本被栽種在眾神之巔神木林，后來不知為何被移到了勒姆河邊緣。勒姆河填埋過很多尸體，扶桑爺爺是萬木之靈，身上的靈氣是世間最純凈的，他被迫染上了勒姆河的煞氣，當(dāng)時我見到他時，他身上的純凈之靈已經(jīng)快消失得一干二凈了?！?br/>
    “我以前還不太清楚這些事，再加上扶桑爺爺很善良，他告訴我說我可以向他許愿，我就向他許了?！?br/>
    “我說我想逃離燕錦?！?br/>
    008摸不著頭腦：“那愿望實現(xiàn)了嗎？”

    阮年笑了笑，扭頭看了眼臥室門：“實現(xiàn)了呀?！?br/>
    008總覺得阮年話里有話，可它這宿主看起來也不像是這種會話里有話的人。

    008只能順著他的話講：“那還挺靈?！?br/>
    阮年忽然收斂了笑意：“后果，是扶桑爺爺死了?！?br/>
    “燕錦知道我是在扶桑爺爺?shù)膸椭绿与x神宮的，所以一怒之下，把扶桑樹砍了?！?br/>
    008一怔：“你…..”

    “還沒說完呢。”阮年輕輕戳著鋼琴鍵，“這件事其實是我誤會了，你想想，我以前逃不走，怎么可能在扶桑爺爺?shù)膸椭戮湍芴幼吣?，燕錦對于我的行蹤，見過些什么人，其實全部都很清楚的?！?br/>
    “也挺意外的吧，燕錦是故意放我走的，扶桑爺爺也沒被他殺死。”阮年省略了一部分，“這件事是扶桑爺爺告訴我的，燕錦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br/>
    008總覺得有點怪異。

    它下意識看了眼漂浮在系統(tǒng)空間的天鑾劍，因為這把劍的存在，干凈的系統(tǒng)空間里此刻若有若無的飄蕩著些許煞氣。

    若不是系統(tǒng)空間里有位上神，這煞氣恐怕都要吞噬系統(tǒng)空間的力量了。

    “我總覺你想說的不是這個?！?08看完天鑾劍后，忽然說。

    阮年從鋼琴椅上站起來，蹦跶到床上：“我想說的確實不是這個，我只是想告訴統(tǒng)統(tǒng)一件事，真相不一定是真相，你們主神在眾神之巔是哪位神仙來著？”

    話題跳的太快，008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它恍惚的說：“神仙？我們主神就只是主神……”

    008忽然閉了嘴。

    差點忘了，有關(guān)上級的事是不能告訴宿主的。

    雖然吧，它這個宿主不是什么普通人。

    阮年軟聲道：“不能說嗎？我以前見過你們主神的?！?br/>
    008閉著嘴，沒說話。

    “當(dāng)時我神力不穩(wěn)，天帝就帶我去了你們時空管理局，本來要綁定像你這樣的系統(tǒng)的，最后雕雕毛遂自薦，美名其曰能照顧我，我就跟了雕雕?！?br/>
    “你們主神當(dāng)時跟我說了幾句話?！比钅攴词株P(guān)了臥室燈，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里格外耀眼。

    見他遲遲不出聲，008忍不住問：“什么話？”

    阮年輕聲說：“現(xiàn)在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們主神跟我說過的話，上個位面?zhèn)窝b成洛承的那個外來者也說過?！?br/>
    008要被繞暈了。

    為什么它只是來輔助一下宿主，莫名其妙卻覺得自己卷入了一場陰謀中？

    到底是它這個宿主的語氣太神秘，還是它想太多了？

    “在天界九重天上?！比钅昃徛恼f，“有位叫重淵的主神?！?br/>
    “你不會是想說九重天的那個主神是我們時空管理局的主神吧？”聽到重淵這個名字，008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焦躁起來。

    他們的主神，可不就是叫重淵么？

    阮年抿唇：“我沒這么說……算了，如果真要跟你說這些事，估計一下子也說不完。統(tǒng)統(tǒng)，我想告訴你，以后我做完任務(wù)回天界了，你跟你的系統(tǒng)朋友說一下，小心重淵?！?br/>
    008滿臉迷惑：“小心他做什么？我們這些人工智能，可全部都是重淵制造出來的?！?br/>
    阮年聲音溫軟，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頭皮發(fā)麻：“你確定嗎？”

    008想爆粗口。

    它又忍不住看了眼天鑾劍，想問問這把劍你是不是又控制我的宿主了。

    我的宿主明明又乖又軟，怎么可能說得出這種讓人抓狂的話？！

    *

    顧淮回到房間后，思緒逐漸冷靜下來，這才有時間去看響個不停的手機。

    估計是被他剛才那句話嚇到了，顧父不停地在給他打電話。

    顧淮彎著唇角，毫不在意地點擊了接聽鍵。

    那頭迅速傳來一道聲音：“顧淮你胡說八道什么？什么沒有演戲？我剛才打電話問了謝棠爸媽，人家兒子從小在B市長大，在此之前壓根都沒見過你，他怎么可能會和你是哪種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