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織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僵住了,但片刻后他又露出一個無奈而坦然的微笑:“凜凜桑,想出去走走嗎?”
凜凜從未見過這樣的祈織。
她想起了右京的告誡,可眼前笑著的祈織讓她做不到一口回絕,她不懂祈織為什么聽見她的嘲諷還要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需要輪椅嗎?”祈織托著下巴沉吟著、眼睫微垂。
“……不需要,走吧?!眲C凜掀被下床,臨出病房前她朝窗外蔚藍的天空投去最后一眼——
光天化日之下,應該不會出什么事情吧?
◎
祈織帶著凜凜在住院部大樓的走廊上經(jīng)過,氣質(zhì)出眾的祈織一路收獲了無數(shù)個驚艷的回頭。
這種類似明星出游、走到哪里都會被人認出來的感覺,讓凜凜感到壓力很大,可每當她試圖減速、偷偷落后祈織一步的時候,祈織都會精準無比地轉(zhuǎn)過頭、幽幽地看她一眼。
“……”凜凜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與他并肩而行。
祈織見狀、似乎對凜凜的配合很滿意,他又笑道:“凜凜桑,我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中庭里的有個小花園,里頭的象牙海棠開得非常漂亮呢。”
凜凜:“……是嗎?”
凜凜狐疑地想,難道祈織只是花農(nóng)屬性上線了?單純帶她去賞下花、緩和下剛才那種讓人食不下咽的氣氛而已?
站在住院部大樓的最靠近中庭的側(cè)門時,她才察覺到自己忘記披上外套就走出來了,外頭雖然出了太陽,但吹在他們身上的風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
凜凜正想跟祈織申請回去添衣,祈織卻已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她包住。
殘留著祈織體溫的外套上有一絲淡淡的古龍水味,清爽的香味似檸檬又似橙、中間夾雜著辛辣的迷迭香和微甜的玫瑰,除此之外、仿佛還混合了一種特殊的芳香,是什么來著……凜凜陷入了無限的思索中——祈織用的古龍水,就跟他本人一樣復雜。
“凜凜桑?”祈織的聲音將出神的凜凜喚了回來,“我們走吧。”
“?。亢谩眲C凜懊惱地往自己的額頭上拍了一下,她剛剛居然因為祈織的古龍水味晃了神,缺乏男女交往驚艷的自己真是悲哀啊~
祈織脫下外套后、凜凜才注意到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略寬松的黑色v字領(lǐng)針織衫,露出精致的鎖骨;淺灰色的長褲非常修身,讓他的一雙腿看上去異常的修長。
他站在臺階下,回身朝她望來,午后的陽光為他鍍上了一圈金邊,完美無瑕的側(cè)臉微微上揚、笑意淺淡。即便衣著單薄地立于寒風中、他的脊背仍舊挺得筆直。
好、好耀眼??!
凜凜有種要被閃瞎的暈眩感,這一刻她好像稍微能了解那些女生為祈織瘋狂的原因——
祈織這個人,天生擁有一種光芒萬丈的明星氣質(zhì)。
即便是減分的中二屬性、在不熟悉祈織的人眼里,甚至會被美化為褒義意味的神秘感。
……咳,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剛才心臟失速了一下,站姿挺直的男生神馬的、才沒有戳中她的萌點呢!尤其對方還是那個中二到突破宇宙邊際的殉情狂人。
◎
冬天,略顯蒼涼的小花園里,果然有花不畏嚴寒、凜然綻放。
粗糲的水泥花架上,枝蔓盤繞的黃金珊瑚猶未開透;月白色、玫瑰紅和芙蓉粉的山茶花,色彩奪目、花形霸道,喧鬧地爭相盛放;與之相對的是另一邊種植了一叢叢紫色象牙海棠的花壇,盡管形如炮仗,卻僅僅默然無聲地在沐浴在陽光之下。
祈織視若無睹地略過山茶花花壇,直接去往象牙海棠的花壇邊上。山茶花的喧囂好似與他無關(guān),只有寂靜的象牙海棠才能進入他的視野。
“四季之中,我最喜歡在冬天盛開的花了?!逼砜椂住酢⑸钌钅曋渲幸粎蚕笱篮L?,“冬天盛開的花……冬花,那是她的名字。”
“……”凜凜心情復雜地找了個陽光充足的地方坐下,祈織大人的系列物語、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長。
祈織整理了一下心情后,開始說道——
“她是個沒什么野心的女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將來開一間屬于自己的花店,就是她教會我怎么種各式各樣的花的。所有的花之中,我原本最擅長的就是培育白百合,因為那是她最喜愛的一種花。
“說起來,我們還是在醫(yī)院里認識的。我小時候身體很差、住過很長時間的院,那時我不能去上學、沒有朋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她、是我在醫(yī)院里唯一的同伴。后來她轉(zhuǎn)到了別的醫(yī)院,我的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小學四年級以后,我也能正常去上學了。
“國中一年級的夏天,我們偶然在路上相遇。我早就忘記她的模樣,她卻一眼就把我認了出來,我還記得她當時說的第二句話就是:‘小祈織,你一點都沒變!’。也許因為從小住院的日子比較多,我的家族意識很淡薄,教會我什么是‘愛’的人是冬花,所以我把自己最熾熱的感情都給了她,當時我真的以為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國二第二學期,她終于答應跟我交往。她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的第一個戀人,是我所有關(guān)于戀愛的第一次。我比她小兩歲,我上國三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上高二,我很怕這兩年的差距會讓她覺得我是個不成熟的小鬼。為了她我拼命的念書,就是為了能去上她的學校,站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
“升學考試的那天、她特意來接我,我一從考場走出來,就看見她站在人行道上笑著朝我揮手,我正想走到她那邊去的時候、一輛失控的小轎車突然軋上了人行道,她為了救他們學校一個中等部的學妹,自己被車頭撞倒了……她身下漫出大團大團的鮮血,我忽然就想起她說過的一種叫曼珠沙華的花,本是天界之花卻自愿投入冥界,開在三途河(忘川)的河畔,接引著往來的亡魂。
“自那天起,我再也種不活任何一株白百合,我查了無數(shù)資料、嘗試了無數(shù)次,甚至去請教了很多花店的老板……直到有一天、我第一次看見了黑百合——‘被詛咒的戀愛’,多么適合我的花啊。我忽然就明白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再種白百合了,也無法再看見天堂,因為那個能讓我置身天堂的人,再不會有。
“吶,凜凜桑,眼里只能看見死亡的我,又怎么會自大地認為自己能拯救你呢?既然如此,自我滿足一說又何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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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很沉默。
繞過住院部大樓的西面、往出來時的那個側(cè)門走時,他們頭頂上的某個病房中傳出一陣夾雜著方言和粗口的吵嚷聲
凜凜下意識地抬頭一看,正正看到三樓一個花盆被一只突起的手肘碰下了窗臺、墜到半空,落點恰好在兩人頭頂上?!
凜凜倒吸了一口涼氣、已然來不及出聲示警!
千鈞一發(fā)之際、她腎上腺素爆發(fā),猛地將前面的祈織推開后、自己則是利用反作用力向后一倒——
“乓啷——?。?!”
花盆觸地即刻四分五裂,碎片飛濺!褐色的泥土臟兮兮地撒得一地都是。
坐在地上的凜凜、右邊臉頰上倏然一痛,她伸手捂住**辣的痛處,感覺自己的指腹似乎被某種黏濕的液體粘住了。
被凜凜推得踉蹌了幾步的祈織、才剛穩(wěn)住自己,身后巨大的瓦裂之聲令他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
他的目光先是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停留了一下,緊接著移到了凜凜的身上。
“凜凜桑!你的臉……”祈織瞳孔一縮,跨過中間的花盆尸體,抓開了凜凜捂在臉頰上的那只手。
只見凜凜的右臉偏下的位置上多一條接近兩公分長的血口子,正噌噌地往外冒著血,令人觸目驚心!
還沒反應過來的凜凜、盯著自己被祈織扣在掌心中的那只手中被血弄臟了的幾根手指,呆住了。
“喂——!下面的人,你們沒事吧——?!”造成花盆墜落的那個房間里的人、將頭探出窗戶,大聲喊道。
怔愕中的祈織和一臉血的凜凜同時仰起頭望向說話的人,那是個長相兇惡、頭皮上有刺青的光頭。
“……那個小姑娘!你、你受傷了?!”光頭驚得有些走音,隨即身軀一晃、消失在窗前。
另一個人影很快補上了光頭的位置,那個人穿著黑色的暗花襯衫、梳著油光水滑的飛機頭,他朝兩人喊了一句:“歹勢喔,光頭他有點暈血!”
祈織&凜凜:“………………”
飛機頭同樣被凜凜血汪汪的右臉震了一下、而后眉頭深鎖地盯著凜凜好一會……最終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年輕而剛武的臉龐:“那個女生,你是遠山拓也的女兒么?”
獨來獨往的凜凜、第二次有所謂的舊相識出現(xiàn),聯(lián)想到小梢的祈織、忍不住側(cè)頭去看凜凜的反應——
凜凜訝異地睜大眼睛、嘴唇囁嚅著喃喃反問道:“相原……桑?”
“真的是你?”飛機頭——相原、眸底的驚喜一閃而過,可當他意識到凜凜的臉還在冒血、不是久別重逢訴衷情的時機時,他的神色又瞬間轉(zhuǎn)黑。
他怒瞪了傻不愣登的祈織一眼:“隔壁那個男生!你沒有受傷吧?傻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把她帶去處理下傷口?!”
“?。 逼砜椚鐗舫跣岩话?,不由分說地急急抱起凜凜、往門診部大樓疾奔。
“祈織哥,我只是臉被花盆的碎片割傷了,你可以不用跑得那么急的……”窩在祈織臂彎中的凜凜、糾結(jié)地目睹到祈織飄逸的頭發(fā)因為奔跑變得風度全無的全過程。
“你可是女孩子,最重要的臉被割傷了難道還不夠嚴重嗎?”祈織一聽便皺了眉,“遇到那種事故,你首先應該將自己保護好,而不是擔心別人的安危!”
話雖如此,但祈織眼里滿溢而出的自責、讓凜凜不自在地移開了雙眼,她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花盆爆頭吧?就算你不在乎生死,那種殉情的方式也未免太重口味了,讓冬花桑接受腦漿迸裂的你也太難為她了……”
“……”祈織匪夷所思地瞥了她一眼,不曉得她到底是沒神經(jīng)還是神經(jīng)太粗了,居然還有心思開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來……安慰他?
“……不好笑嗎?”三條黑線劃下凜凜的臉,她尷尬地垂下眼簾。
“……”祈織無語地搖搖頭,“抱歉,我現(xiàn)在笑不出來?!?br/>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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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大嬸蒸發(fā)的10斤肉肉趕緊回到大嬸身上,各位小天使可以用念力把不要的肉轉(zhuǎn)讓給大嬸喔XDDDDD
祈織大人與黑百合,花語是我根據(jù)劇情需要改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