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慕容姒終于悠悠轉(zhuǎn)醒。
她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青禾的死,只是個導(dǎo)火.索。
青禾的血液,像是一面鏡子,映出了將軍府當年七十余口的亡魂。
高清的畫面在眼前來來回回放映,讓她清晰的回憶起,大火之前,母親曾溫柔寵溺的問向她,她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慕容姒想也不想的答道喜歡妹妹。
母親便拉著她的小手,摸向母親的肚子,“好,姒兒要有妹妹了。”
慕容姒頭痛欲裂,胸口像被重物襲擊過的痛。
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滴落在枕頭上,慕容姒抬手擦了擦,翻了個身繼續(xù)躺著。
白鷺耳尖,聽到幔帳后傳出的動靜,走近一瞧,果真見到慕容姒在動。
“王妃您終于醒了,感覺如何?”
白鷺激動的拉開幔帳,隨口沖門外喊道:“沉月,王妃醒了,快去通傳許院首?!?br/>
慕容姒眼皮很沉,眨了幾下才勉強睜開雙眼,看到白鷺后第一反應(yīng)還以為身在王府,便道:“路途不近,你用麻煩許院首來王府了?!?br/>
白鷺:“王妃,這里是慈寧宮?!?br/>
“慈寧宮?”慕容姒徹底清醒過來,環(huán)視一周詫異的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了?!卑樂鲋饺萱ο麻剑@時沉月也推門而入。
“王妃醒了?真的醒了?”沉月的情緒比白鷺要明顯得多,激動得整個人手足無措,眼底隱含淚花。
“奴婢這就去太醫(yī)院,王妃請稍等!”
慕容姒一個字都還沒說,沉月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慕容姒苦笑搖頭,雙手捧著一杯熱水,小口小口的啜著。
“你們何時進宮的?”
白鷺道:“前日王妃昏迷,王爺便讓奴婢們進宮照顧王妃?!?br/>
白鷺刻意說是受了江懷胤的命令,說完,還小心翼翼的看了慕容姒一眼。
慕容姒垂著頭,捧著茶盞,額前碎發(fā)擋去了她的眼睛。
傳聞中的江懷胤十惡不赦,喜怒無常??山?jīng)過太后中毒一事過后,慕容姒忽然覺得在王府的日子,其實比深宮中要安逸的多。
深宮爾虞我詐,套路防不勝防。
慕容姒感覺很累,一刻也不想在宮里多待。
至于王府——
慕容姒雅黑的睫毛顫了顫,也差不多該是個了斷了。
“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卯時?!?br/>
慕容姒點點頭,“先備水,我洗個澡,待太后起身后我們就回府。”
白鷺應(yīng)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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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許院首到來之前,慕容姒已經(jīng)查看過自己的身子,并無大礙。
許院首得出的結(jié)論也和她大致相同。
太后還是不放心的吩咐許院首下幾副調(diào)理身子的方子,慕容姒笑著接受了。
但還是執(zhí)意要出宮。
太后自當樂得見到慕容姒與江懷胤親近。
再說人已經(jīng)醒了,想必江懷胤定然也很想見到慕容姒。
太后又讓玉嬤嬤去庫房里找出一些補品,讓慕容姒帶回王府。
慕容姒:“太后,只是驚嚇過度,沒大礙的?!?br/>
“多多益善。”太后語重心長,“你生病是因為哀家,不讓哀家做點什么,哀家心難安。”
慕容姒:“……那姒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從慈寧宮到宮門的這條小路,慕容姒走了不止一次。
竟頭一次生出陌生的情感來。
她放慢腳步,呼吸著宮里獨有的沉重空氣,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里走。
“王妃?”
白鷺察覺到慕容姒的異常,關(guān)切的問道:“已經(jīng)通知了王府,想必馬車已經(jīng)停在宮門外了?!?br/>
慕容姒微微頷首,仰頭望著碧空如洗的藍天,視線有些渾濁。
“白鷺,沉月?!?br/>
“奴婢在?!?br/>
白鷺和沉月一左一右的靠近慕容姒。
慕容姒紅唇翕動,淡淡的說:“將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你們都不要以身犯險,都不要擋在我的身前?!?br/>
沉月茫然的看了白鷺一眼,白鷺卻問向慕容姒:“王妃多慮了,王妃的病尚未痊愈,不可胡思亂想。”
慕容姒收回目光,想繼續(xù)勸說二人,視線里忽然出現(xiàn)幾道身影,正疾步朝她們走來。
“奴才參見王妃?!奔竟凰Ψ鲏m,躬身對慕容姒施禮。
慕容姒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帶路吧?!?br/>
季公公微怔抬頭,看了慕容姒一眼,隨即笑著解釋道:“陛下得知王妃出宮,想感激連日來王妃對太后的照顧——”
說話間,慕容姒已經(jīng)邁開步子與她擦身而過,走去了太和殿的方向。
季公公再次躬身,小步追趕上去。
一場大病,讓慕容姒面容憔悴。
與之前帶有略微攻擊性的美不同,是一副嬌滴滴小女人的模樣,惹人憐惜。
皇帝卻并非好色之徒,瞇眼盯著慕容姒走進大殿,在慕容姒行禮前,抬了抬手,“王妃不必多禮,今日朕叫王妃前來,是有些話想問王妃?!?br/>
話罷,皇帝沖季公公使了個眼色,季公公連忙匐著身子退后,帶走了白鷺和沉月。
偌大的太和殿,空曠至極。
慕容姒虛弱的聲音還會傳來回響。
“不知有何可以為陛下解答的?”
皇帝龍袍加身,舉手投足間皆是天子氣概。
任誰見了都會認為他生來就是做君王的。
只可惜。
京城之中,還有一個叫江懷胤的人。
雖白衣素服,那身蔑視蒼生的冷傲卻是與生俱來的。
若兩人相提并論,江懷胤顯然更勝一籌。
勝得并非樣貌,而是江懷胤壞的坦蕩,無所畏懼。
皇帝即便正義,或多或少,都帶有小人之心。
好比眼下,他正對慕容姒說道:“王妃是個聰明人,朕也不必拐彎抹角。如今前朝分為兩個派系,過半的大權(quán),都傾向于九弟。朕,想將江山完整化,王妃覺得朕該如何?”
“女子不問朝堂事,是乾國歷代的規(guī)矩,慕容姒不敢逾越?!蹦饺萱ηジI恚牡?。
皇帝淺淺的笑意凝固在唇角,不怒自威。
“朕要你說,你有何說不得的?”
慕容姒當即跪了下去,雙手搭在額前,對皇帝深深一拜。
“慕容姒一介婦孺,對政權(quán)的了解自當不如陛下萬分之一。陛下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皇帝:“好,那朕就明說了。你既在王府行動自如,不如借機打探一番,朝臣中有多少人是老九的人,悉數(shù)告知于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