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推開了門。
看見了拍門之人。
讓他驚訝的是,拍門的竟然不是和那一天一樣手持砍刀的壯漢,也不是和張明一樣的鬼頭鬼腦的說客,竟然是一個六七歲連毛都沒長齊虎頭虎腦的黑瘦楞頭小男孩兒。
空蕩蕩的街巷里,也就只有一個小孩兒一個人,除了這個小孩兒之外也就空無一人。
小孩的鼻涕拖得老長,一直拖到他嘴唇上面,再往下點就直接掉進他的嘴巴里了,看起來惡心的很。
小孩渾身上下還散發(fā)著一種很難聞的味道,就像是什么東西放餿了一樣,那都是時間沉淀下來的味道。
小孩兒看到突然開門的云洛,他一時間受到驚嚇一樣,表情很是錯愕,眼神呆滯,下意識的吸了一口鼻涕,那條青蟲卻是紋絲不動。
云洛看的可是瞠目結舌,心都為小孩的這一動作給揪了一下。
這貨難不成就是燭目派來收拾他云洛的!那燭目也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云洛了吧。
額,
這貨顯然不是。
云洛還是邁出了離陽家的門,順便把門關上了。
“小孩兒,你爹娘呢?你怎么跑到這了?”云洛問這個看起來有點呆傻的小孩兒。
“哇哇……”小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只聽哇的一聲就看見他嚎啕大哭,淚如雨下,不,淚如瀑布一般奔騰而下。
聲勢浩大,猶如千軍萬馬來襲。
云洛被這小孩吵的頭大得很,自己長得有這么恐怖么,這小孩兒見了自己,怎么哭的如此傷心。
“云大哥,外面發(fā)生了什么,我怎么聽見有小孩兒在哭的聲音?”
隔著門就突然傳來了離梨的聲音,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時候離梨的聲音聽起來如同百靈鳥一樣清脆的聲音,如同玫瑰花一樣芬芳……
總而言之,云洛能聽見離梨的聲音,舒服極了。
離梨此刻的狀態(tài)同云洛想的一樣,她在門那邊整個身體以一種很不雅的姿勢倚在了門上,把耳朵貼在了門上,想要聽到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沒事,就是有一個流鼻涕的小孩兒在哭?!痹坡搴莺莸氐闪艘谎坌『?,對著門里面說道。
小孩也沒看見云洛兇狠狠的眼神,就他只是放聲大哭,一聲高過一聲,云洛能聽的出來這小孩已經很賣力的在哭。
今天好像就是他的獨角戲一樣,所有人都是他的配角。
“云大哥,你是不是欺負人家小孩子了啊,人家哭的如此傷心,要不要我出去看看?”離梨又說道。
“不用?!?br/>
云洛的聲音突然變得冷淡了起來。
他本來秀氣的臉突然變得冷峻了幾分,漆黑如墨的眼瞳閃過一絲危險的氣息。
哭聲為訊,聞者皆至。
面前,黑壓壓的人群緩緩的壓了過來,就如同壓在囚城天空上的黑云一樣。
很多人,很多人。
多到云洛一眼都看不完。
這一下子好像是聚集了所有外城的人。
有些面孔他見過,比如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天為了包子給眾人跪下的張鹿,還有一些都是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的人,他甚至還看到了在人群里極力把自己身子隱藏在其中的包子,自然大多數(shù)人他都是沒有見過的,甚至連一面之緣都沒有。
每個人都神色肅穆,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麻衣,邁著整齊的步子,他們此刻團結無比,他們仿佛有著相同的信仰,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他們的身上自然而然的凝聚了一股氣勢,
他們萬眾一心,
他們齊心協(xié)力,
他們不計前嫌,
多好,多和諧,仿佛昨天跟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自己,人人得而誅之。
又和自己在長安一樣,落到這個下場。
云洛不論是先前怎么想,這一刻他的心難免會有些動搖,任誰都會是如此。
而且他的拳也有些不穩(wěn)了。
“云大哥,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隔著門板,離梨敲了敲門,云洛聽到了離梨略帶緊張的聲音,她在擔心著云洛,她在關心著云洛。
她小心翼翼的想知道云洛發(fā)生了什么。
云洛突然笑了笑,
人的心有時候真的是很奇怪,明明上一秒還搖擺不定的心一下子因為一句話就安定下來了,他握著拳的手更加有力了。
云洛敲了敲門,表情溫柔,柔和的說道:
“沒事呢。”
“云大哥,那小孩子怎么沒有哭了,他怎么了?”離梨敲了敲門,問道。
“沒事呢,他的父母來接他回家了?!?br/>
那個小孩兒看見黑壓壓的人群之后他就停止了哭泣。
云洛還看見他的小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自己,乘著自己敲門說話的機會,一溜煙兒的跑了,鬼精得很,遠遠沒有他表現(xiàn)出來的傻樣子。
他的戲已經唱完了,該退場了。
他只要負責敲門,和哭。
他都做到了,而且做的還不錯。
“云大哥,肯定是出事了,不要騙我好不好?讓我出來看看好不好?我不想再像那次一樣,被你給丟下,被你丟的遠遠的?!?br/>
離梨的聲音有些梗咽。
云洛摸了摸門板,就當做隔著門板摸了摸離梨的腦袋。
“我不會騙你,更不會丟下你,我現(xiàn)在確實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我能解決的。”
“你肯定在騙我。云大哥是最壞的人,云大哥一點都不懂我,云大哥討厭死了……”
離梨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云洛在這一點上確實沒有騙離梨,這些人除了看起來氣勢強一點之外,外強中干。
他們還真拿云洛沒有辦法。
他們的本質不會變的,他們昨天是什么樣今天仍會是什么樣。
但是他們今天聚集起來,圍著離陽家,不是沒有目的的,也不是沒有作用的。
云洛看的出來,他們的目的很明顯。
他們在表明一種態(tài)度,一種囚城對他的態(tài)度。
他們不是在逼云洛,他們很清楚逼云洛沒用,他們確實拿云洛沒辦法。
他們是在逼囚城真正的主人。
你看啊,囚城出現(xiàn)了這么一個怪物,他把我們欺負成了什么樣子,我們只有聚在一起才能相互保護啊,我們怕啊,我們弱小啊。
你,還不準備出手么?
燭目。
人群突然分開了一道口子,四個男人抬著一個門板,板上放了一些干枯的雜草,草上坐著一個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嫗。
她就這么被人抬到了人群的前面,放在了地上,那四個人又隱回了人群之中。
老嫗看著云洛,顫顫巍巍地伸出了她的右手,指著他,說道:
“你這個食人魔真該死……”
人群震怒,聲勢滔天。
云洛沒理他們,他敲了敲木門,溫柔的說道:
“離梨,我送給了離老前輩一本很好看的書,這是我最寶貴的東西,我想把它送給你,你可要好好的看哦,這本書可是精彩的很?!?br/>
離陽在暗處重重的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