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木柴廠那是出了名的和尚廟，除了個車間的出納和廠部的部分文職人員之外，個頂個都是糙老爺們。

    而今天是尤其特別的一天，廠子里找不到任何一個女同志……

    老中青三代少女和婦女們?nèi)急簧⒊鋈サ礁鱾€廠扯閑篇……

    出納小李去的是醬油廠。

    “哎呀，小李子來啦，有日子沒見了……還是你們出納好，一個月就忙三天……”醬油廠工會主席趙大媽看到小李比看到親閨女還親，“上次給你介紹那個對象感覺咋樣?。啃』镒油玫模依餂]什么負(fù)擔(dān)，雙職工家庭。這等你一過門兒……”

    “哎呀，趙嬸兒，你再這樣我可走了??！”小李滿臉通紅，“那小子愣呵呵的就知道傻笑！你再這么不靠譜，以后我可不搭理你了??！”

    “那叫老實，老實知道嗎？”趙大媽嘖嘖有聲，“不過也確實配不太上你，回頭趙嬸兒給你介紹個四個兜的干部！”

    “哼！”小李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對了，小李你幫趙嬸兒個忙唄……”趙大媽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家你柱子哥這不十一就要結(jié)婚了嘛，幫弄點木頭唄？”

    “趙嬸兒你可別嚇唬我，”小李一臉驚恐，“我們廠剛出了那么大的事兒，誰敢??？再說，老包頭現(xiàn)在像看眼珠子一樣看著……我可不敢?！?br/>
    “這樣啊……”趙大媽一臉失望。

    “不敢，我可不敢，誰都不敢……”小李左右看看沒人，小聲繼續(xù)說道，“廠里保衛(wèi)處新上了二百來人……”

    “那么多啊……”趙大媽一臉八卦的打聽，“不過紅星廠那么大，二百來人也不一定夠用吧？”

    “那個新來的郝樹林最損了，”小李卡巴卡巴眼睛，“抓到偷木頭的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趙大媽更好奇了。

    “抓到多少木頭就折錢給保衛(wèi)處發(fā)獎金，”小李輕輕搖頭，“嘖嘖嘖，你想啊，一群臨時工還是，那看我們的眼神……”

    “啊……”趙大媽失望的點頭，怪不得黑市上看不到木頭了，“那是沒招了？總不能從松花江市弄木頭吧？”

    “你要非要弄木頭，可不就得從外市弄了？”小李微微一抬頭，“老包頭把所有計劃外指標(biāo)都掐了！這吉春啊，是一根木頭都找不到嘍……”

    “哎，這陣風(fēng)兒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過去？”趙大媽很失望。

    “對了，趙嬸兒，我才想起來個事兒，”小李一臉神秘的靠近趙大媽，“木頭嘛，沒戲，家具嘛倒是有辦法！”

    “是嗎？跟趙嬸兒說說……”趙大媽精神了。

    “廠里試點成立了個互助會，就跟互助金似的……”小李眨巴眨巴眼睛，“有編制的正式員工可以先借再還！”

    “可我們家也沒有在紅星廠上班的??？”趙大媽沒理解，看著小李，“你柱子哥可有對象了，可不能為套家具就……哎，你是啥時候喜歡上你柱子哥的？”

    “啥呀！”小李滿臉通紅，“不是非得紅星廠的正式工可以借，主要是吉春市的正式編制，單位給開個介紹信就行！”

    “那也不行，”趙大媽猶豫了許久說道，“咱不能干那缺德事兒！借家具把人家姑娘騙來過倆月再把家具還回去？那成啥事了？忒缺德了！再說人家娘家時候也不一定能認(rèn)頭！”

    小李目瞪口呆的看著趙大媽，這老太太腦瓜子都想哪去了？合著你還真琢磨騙婚的可行性呢？??？沒想到你趙大媽濃眉大眼的也……

    “不用還家具，你們不是醬油廠嗎……”小李咽口吐沫詳細(xì)解說起來，趙大媽的眼睛越來越亮。

    良久……

    “小李啊，趙嬸兒高低給你介紹個四個兜的！”趙大媽胸脯拍的噗噗的，“小李，趙嬸兒算沒白疼你！”

    “嗨，趙嬸兒你這話說的，咱倆家啥關(guān)系？”小李一副義薄云天的樣子，“不過別跟別人說啊，數(shù)量有限！現(xiàn)在就十多個木匠在做！要是家里有富余，那就先把東西送去，回頭我再幫你盯一下！肯定可著你們家先領(lǐng)！”

    “嗯！趙嬸兒明白！”趙大媽狠狠的點頭，一臉神秘的微笑眼神兒早飄九霄云外去了……

    “大張啊！我跟你說啊！你可別告訴別人！有這么個事兒……”小李剛一走，趙大媽就抄起電話……

    同樣的情景在不用的廠子里上演著，幾十個大媽工會主席的威力……

    工會主席是話嘮，大媽更是話嘮。

    工會主席加大媽就是話嘮中的話嘮……

    劉老根誠不我欺，廣播還不如直接告訴大辣椒效果好！

    恐怖如斯！

    女同志們在外面忙著扯老婆舌，紅星廠的男同志們也沒閑著。

    大片的簡易倉庫拔地而起，幾根柱子上面搭上苫布……

    多虧紅星廠在市郊，空地有的是……

    水自流、張永健包括郝樹林都忙的腳不沾地，整個紅星廠只有兩個閑人-包書記和涂自強(qiáng)。

    “小強(qiáng)子啊，你這手高?。　卑鼤浤抗鈴?fù)雜的看著陸陸續(xù)續(xù)送來物資的人，“不過，咱們這么干，算不算騙人?。俊?br/>
    “怎么算騙人呢？”涂自強(qiáng)古怪的看著包書記，“咱們告沒告訴需要排號才能領(lǐng)到東西？”

    包書記點點頭。

    “置換家具的材料費(fèi)、工時費(fèi)能定下來的咱們都如實相告了吧？”

    包書記想想，又點點頭。

    “不能確定的部分咱們也如實相告了吧？需要等，對不對，他們也同意了吧？”

    包書記猶豫一下，又點點頭。

    涂自強(qiáng)攤著雙手看著包書記，意思很明顯。

    這算騙嗎？不算吧！

    “冬天還好說，這馬上春天了……”包書記晃晃腦袋，開始擔(dān)憂物資儲存的事兒。

    “現(xiàn)在咱們剛開始，老百姓們還不適應(yīng)，等適應(yīng)了就好了……”涂自強(qiáng)耐心的解說，“以后我們這里只負(fù)責(zé)流轉(zhuǎn)儲存老百姓們的那部分零散物資，關(guān)系單位的物資讓他們出倉倉庫我們派人管理，然后每個月末定出下個月的流轉(zhuǎn)數(shù)量、再轉(zhuǎn)運(yùn)過來分發(fā)，甚至直接在他們倉庫分發(fā)……”

    “嗯！對！”包書記老奸巨猾的笑了，“那20%溢價不能讓他們白拿！”

    “下一步的關(guān)鍵就是拿到各個單位的計劃外生產(chǎn)指標(biāo)……”涂自強(qiáng)抿著嘴看著天空的白云，“那才是大頭！”

    “先拿下輕工業(yè)局！”包書記閉著眼睛嗅著煙卷，“掐死所有計劃外生產(chǎn)，我看別的部門誰還有噶碎使！”

    大小狐貍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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