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綱吉的房間在二樓，所以伊西斯看過來的時候，是仰視著的。

    世間有這么一種人，這種人即使是在仰視別人的時候，都會讓你感到對方是在俯視你的。哪怕這個人眼神再怎樣平淡，舉止再怎樣平易近人。

    伊西斯就是這種人。

    伊西斯是那樣的美貌，比綱吉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還要精致完美的外貌。他與迪盧木多似乎是走向了兩種美麗的極端，卻都是同樣的奪人眼球。但是……

    如果說迪盧木多的完美是一種生，那么伊西斯的完美，則就代表了死。

    綱吉并不懂得多么美好的形容詞，他只是覺得很難受，那種心仿佛被堵塞一般的艱澀感從看到伊西斯的時候就開始翻涌。雖然多次聽人提起伊西斯的身體很不好，但是在綱吉印象中的，伊西斯即使是最虛弱的時候，也不過是坐在輪椅上代步而已。他從沒有如此清晰的感覺到，面前這個人即將要死去。

    再多的金錢和權勢也無法挽回他的生命，伊西斯的時間就宛如他的美貌一樣，脆弱到轉瞬之間就會消失。

    相比于綱吉的遲鈍，迪盧木多上前一步將年幼的首領護在身后，冷冷道：“果然，從今天早晨出門開始，綱殿下就一直都是你的魚餌。你與伊爾迷·揍敵客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

    伊西斯的聲音依舊是冷淡的，他坐在輪椅上，就宛如坐在那金座之上，然而金座之下卻盡是荒蕪：“庫洛洛·魯西魯，幻影旅團能夠支撐到幾時呢？”

    “……原來如此，沒想到霍爾德先生竟是如此了解我?！睅炻迓鍏s顯得很淡定：“很好的食餌，這點我必須予以肯定。不過……”他微微一笑：“不過是陰獸部隊罷了?！?br/>
    陰獸部隊，那是屬于黑暗世界的最頂層人物的直屬部隊，他們個個都是念能力者，擁有著非凡的能力。也正是擁有著這樣一支實力不俗的部隊，十老頭才能在這地下世界安安穩(wěn)穩(wěn)的活著。

    伊西斯并不動怒，甚至可以說綱吉根本無法想象對方生氣的樣子。金發(fā)的少年只是淡淡道：“你倒是完全不在意究竟是誰泄露了你的喜好?！?br/>
    “是啊……究竟是誰呢。”庫洛洛的表情卻看不出什么困擾的樣子，只是道：“將陰獸部隊派遣出去后，霍爾德先生又要用什么來取走我的生命呢？”他微微側頭看向迪盧木多和恢復了正常狀態(tài)的少年，宛如深淵般黑暗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緒：“這位澤田綱吉先生嗎？”

    “不，是我?！?br/>
    伊西斯并沒有應聲，回答庫洛洛的是站在他身后的特魯?shù)麓蠊芗摇＿@位一直為伊西斯守護著獨屬于伊西斯的“家”的大管家一直以來都像是一位普通的半百老人，精神，嚴肅，身材略壯碩，鬢角微微泛白。然而突然之間他的周身爆發(fā)出了驚人的氣勢，整個人驟然變化，宛如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瞬間變成了挺拔的高山，明明綱吉于他相距甚遠，卻依舊感受到其身周令人汗毛倒豎的威壓。

    “……真是完美到讓人驚嘆的‘絕’?！睅炻迓宓牡纳袂槲⑽⒁蛔?，淺笑道：“原來如此……獨屬于霍爾德家族的潛藏王牌嗎？”

    “不，我只屬于大少爺?！碧佤?shù)麓蠊芗規(guī)狭税咨姆缐m手套，淡淡道：“那么，魯西魯先生，失禮了。”

    “禮”字方起“了”字未落的剎那，特魯?shù)麓蠊芗乙呀浲鹑珉x弦的箭矢一般彈跳而起，竟然足升到三層樓的高度后再猛然落下，一腳踹向庫洛洛！年幼的首領此時已經睜大了眼睛，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位看似普通的大管家竟然是一位如此強大的高手！

    在將地面完全踏出一個巨大的坑洞之后，特魯?shù)麓蠊芗遗c庫洛洛迅速的交鋒在一起，半百的管家雙拳緊握，下盤穩(wěn)定，幾乎是一拳一拳的在向庫洛洛攻擊，但是這拳頭的速度極快，威力驚人，不過是拳風的拂過，竟然讓周圍那些已經破爛的堅硬墻壁再度裂出幾道細痕。

    這樣的攻擊手段綱吉也領教過，言峰綺禮就曾經用這樣的拳法將他打的差點吐血，也見過風曾經教授一平時的架勢——這位嚴肅的大管家不僅實力強大，也是一位拳法達人。

    “好厲害……”

    “再厲害，他們終究局限于人類的范疇之內?！钡媳R木多傲然道：“這兩人之間不過是平分秋色罷了。”

    綱吉愣了半響，突然道：“他們兩個人之間如果輸了……會怎么樣呢？”

    迪盧木多微微蹙眉，他并不想讓少年涉及到太多讓他感到悲傷的事情。如果可以，槍之騎士愿意永遠將自己的主人擋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他還是回答了：“必有一人身死?！?br/>
    年幼的首領蹙起了眉頭。

    他顫聲道：“……不能阻止嗎？”、

    槍之騎士沉聲道：“生與死，這是他們選擇的道路?！?br/>
    生……與死。

    那邊庫洛洛突然后跳回避，他手中的書本已經打開，綠色的旋風圍繞在他的身邊旋轉著形成一道屏障。他笑道：“原來你還活著……流星街七區(qū)曾經的王者，‘翡翠圓舞者’萊西維恩?！?br/>
    特魯?shù)麓蠊芗业溃骸叭R西維恩早已死在流星街，現(xiàn)在我不過是伊西斯大少爺身邊的貼身管家而已?！?br/>
    庫洛洛淺笑道：“真是讓人意外，你生于殺戮之中，長于掠奪之下，立于尸身之巔，如今卻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選擇做一條狗嗎？”

    “這是我所選擇的人生。”特魯?shù)麓蠊芗覅s是淡然一笑：“我很滿意自己的選擇。”

    兩位流星街出身的強者在談笑之中交戰(zhàn)著，每一次拳腳的對撞都像是鋼球之間重重撞擊一般的巨力。更讓綱吉感到震驚的是特魯?shù)麓蠊芗业娜_竟然比庫魯魯手中一看就十分不詳?shù)呢笆走€要堅硬，他的拳頭與匕首相撞，竟是有火花四散開來。

    因為兩個人之間的戰(zhàn)斗已經波及到綱吉二人，迪盧木多抱住綱吉的腰跳到了樓下草坪上，陽光灑遍身體，但是綱吉卻沒有任何溫暖的感覺，他低聲問：“流星街……是什么地方？”

    “一個殺與被殺的世界，一個被神所拋棄的世界，一個只有學會欺騙和背叛才能活著的世界?！币廖魉沟溃骸鞍⒕V，你不需要去了解那里。”

    “……有這樣的世界存在著嗎？”

    “有光明的地方就會有陰影。十老頭便是這個世界最黑暗的縮影。然而在黑暗之下，還有著更加殘酷的世界。人類永遠都不會缺少殘忍?！币廖魉咕従彽溃骸澳愕氖澜?，絕不會缺少這些?！?br/>
    綱吉啞口無言。

    伊西斯突然問：“阿綱，你想放過庫洛洛嗎？”

    “咦？”

    “特魯?shù)拢Ｊ职?。?br/>
    “咦？?。。　?br/>
    伊西斯的命令對于特魯?shù)麓蠊芗叶允墙^對的，伊西斯的話音剛落，他的鐵拳與庫洛洛手中的匕首再一次相撞后順勢退出，直接從樓上跳了下來。庫洛洛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的伊西斯和綱吉，突然淺笑道：“真是有意思……澤田綱吉先生，我們一定會再見的?！?br/>
    “等——”

    庫洛洛自然不會去等待綱吉，年幼的首領話未說出口，蜘蛛頭子便已經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之中。槍之騎士默默嘆息一聲，并沒有說話。

    “——等一下??！”綱吉近乎尖叫了：“伊伊伊伊西斯！魯西魯先生走了的話，他、他走了的話你——”

    伊西斯淡淡道：“希望他離開的不是你嗎?！?br/>
    “可、可是——”年幼的首領的話語卡在了喉嚨中：“可是……”

    他無法做抉擇。對于綱吉而言，生命是那樣沉重。這樣的選擇對于他而言，是一道無比艱難的選擇題。

    “綱殿下……”

    綱吉低著頭道：“但是……伊西斯你……”

    “只要他還想要得到火焰遺跡深處的珍寶，就不會傷害我的性命。”伊西斯淡淡道：“我是引誘你前去的籌碼，不用擔心?！?br/>
    “但是、但是我就要走了……”

    伊西斯淡淡道：“那就是我的事情了?！?br/>
    綱吉又一次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為什么，不害怕呢？”綱吉突然抬起頭看向伊西斯：“伊西斯的表情總是……總是那樣的淡然，我曾經無比的羨慕你的鎮(zhèn)定與冷靜，可是現(xiàn)在我卻不能理解……”他迷茫道：“要怎么樣，才能像你一樣像一個合格的首領呢？”

    伊西斯回答：“因為生與死對我而言，并沒有什么區(qū)別?！?br/>
    綱吉睜大了眼睛：“為什么？因為……你的病嗎？”

    伊西斯看向綱吉，蒼青色的雙眸宛如最澄澈的湖水，寧靜而冰涼：“生對于我而言是無盡的寂靜與空洞，死對于我而言是永恒的安眠與冰冷。無論是那一邊，對我而言都并沒有所謂?！?br/>
    “怎么可以這樣……”

    “澤田綱吉?！币廖魉雇蝗徽f：“我從小有一個愿望?！?br/>
    “咦？”

    “我希望能夠擁有那種激烈的情感，哪怕是恐懼和憎恨也無所謂。我希望自己的心臟能因為什么原因劇烈的跳動一次，我希望自己能感受到，這個世界是在變化的?？墒恰币廖魉沟碾p眼有史以來第一次動搖了，他的迷茫讓綱吉覺得無比的難過和悲傷，卻不知道這種奇異的情感究竟出自何處，甚至他無法理解這種情感——只是心里很難受，連話也無法說出的難受。

    伊西斯說：“……我后悔了?！?br/>
    “這種情感是致命的□□?！币廖魉菇跄剜卣f著：“所以我后悔了，如果沒有得到，我就不會感到不甘和憤怒?！?br/>
    綱吉喃喃道：“……憤怒……？”

    “這些就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了?！币廖魉谷绱苏f著，他眼中的神采宛如潮水一般消失了，快的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他又是那個冷淡默然的黑暗世界繼承人：“你不屬于這個世界，就不要知道這些不該知道的事情?！?br/>
    “伊西斯？”

    “離開吧?！币廖魉拐f著，特魯?shù)麓蠊芗易叩搅怂纳砗笳袅耸痔淄破鹆溯喴巍Ｋ暮谏鞣呀浧茡p的很嚴重了，手臂上和腰腹上還能看到大片的血跡。但是半百的管家神情淡然，他推動了輪椅，阻止了年幼的首領不知該如何表達出的話語：“澤田先生，請您離開吧?！?br/>
    綱吉張大了嘴巴卻不知道能說出什么，他愣愣地看著伊西斯遠去的背影，那被他吐槽過多次的黑衣人小隊也漸漸看不到了。槍之騎士彎下腰與少年平視，溫言道：“綱殿下，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您的世界，您都需要去面對。面對一些人的生存，面對一些人的死亡?！?br/>
    綱吉低下頭道：“在飛艇上的時候，有兩位大叔在我的面前被殺死了?！?br/>
    槍之騎士沒有說話。

    “他們的死亡沒有人傷心，沒有人意外，處理尸體的人冷漠的就像是抬走一塊絆腳的石頭一樣抬走了他們。”綱吉問面前的騎士：“這太奇怪了不是嗎？因為足夠強大，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決定別人的生死嗎？在這個世界的人眼中，生命就是如此……廉價的東西嗎？”

    “……即使是您的世界，也一樣?！睒屩T士微微笑了：“只是這個世界的人更加的直白，更加的毫無隱藏，也更加的混亂。這個世界已經很難去改變他們的生存方式，但是在您的世界，您卻可以去改變。”

    綱吉微微一愣。

    槍之騎士重復道：“您還可以去改變?！?br/>
    “……我想要改變，迪盧木多，我想要改變這一點?！鄙倌晏痤^看向他的英靈，渙散的眼神凝聚起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也知道現(xiàn)在說的這些一點用處都沒有，但是，我想去嘗試改變。我、我做不了什么世界的英雄，但是我想，我至少可以改變身邊的人，甚至……改變vongola……我，想要去努力?；蛟S，或許這么說會被reborn嘲笑，或許這樣想的我真的很愚蠢，但是，我真的想要去改變大家的看法……我覺得，如果我死去的話，爸爸媽媽，朋友們，還有你們……都會傷心的……所以我覺得，生命不應該，不應該這么的的廉價，它明明是那么珍貴的寶物?！?br/>
    槍之騎士笑道：“我永遠站在您的身邊，為您沖鋒陷陣?！?br/>
    年幼的首領笑了。

    他再一次看向伊西斯離開的方向，那里只能看到屬于霍爾德家族的大的仿佛城堡一般的別墅。

    ……這一次離開，或許真的是永別了。

    這樣一想，他再度笑不出來了。

    明明是那么的想要離開，可是現(xiàn)在，他卻又貪心的有了別的念頭。

    ——他想要再回來一次，回來，然后治好伊西斯的病。讓他可以擁有渴望的激烈情感，可以自由的奔跑，開心的大笑，讓他再也不會后悔獲得喜悅的人生，可以……與他無比珍愛的鳥一起快樂的生活。

    …………

    ………………

    小路上，特魯?shù)麓蠊芗业吐晢枺骸按笊贍?，請允許我失禮。為什么要放走庫洛洛·魯西魯？他對于您而言，是萬分危險的敵人?！?br/>
    伊西斯緩緩道：“你不覺得……阿綱那個驚訝的樣子很可愛嗎？”

    金發(fā)的少年繼承人側過頭去，他閉上眼睛靜靜地回想著，低聲道：“瞪大了圓圓的眼睛為難著，可是即使這樣，他的雙眼都有著天空……”他輕嘆著：“真美啊……”

    特魯?shù)麓蠊芗页聊腠?，他說：“流星街有一句話，‘我們不拒絕任何東西，所以也別想從我們手中拿走任何東西’?！?br/>
    “我最近總是在想，要是沒有遇到他就好了，就不會不甘心，不會焦慮，不會痛苦……我曾經期渴望得到的，原來是如此可怕的東西。”伊西斯仿佛沉靜在夢中，連說話的聲音都變的那樣的輕柔：“可是這種情感是□□，沾上了，就再也拒絕不了。那種溫暖的，仿佛身體都化開的喜悅，值得我整夜的去回味?！?br/>
    “大少爺，請恕我直言?！碧佤?shù)麓蠊芗业吐暤溃骸澳笏樵谑种械恼鋵?，比拱手讓人要好得多?！?br/>
    伊西斯笑了：“阿綱可是鳥啊?！?br/>
    ——只有飛翔在天空之上的，才能叫做鳥啊。

    伊西斯?jié)u漸斂了笑容，再睜開眼，他又是那個冷漠到世界都不曾放在眼中的少年繼承人：“計劃怎么樣了?！?br/>
    特魯?shù)麓蠊芗业溃骸盎魻柕吕蠣斉c另外九位先生在9月1日將準時抵達友客鑫?！?br/>
    伊西斯道：“特魯?shù)?，到時候你就和揍敵客家的兩位一起會會蜘蛛頭吧，霍爾德家族的錢也不是那樣容易拿的?！?br/>
    特魯?shù)麓蠊芗覒暤溃骸笆??！?br/>
    伊西斯抬起頭想要仰望天空，卻因為耀眼的陽光而不得不閉上眼睛：“新的開始……會讓那個孩子滿意嗎？”

    特魯?shù)麓蠊芗一卮鸬溃骸拔蚁?，會的?！?br/>
    伊西斯應了一聲：“那就好?！?br/>
    他重復道：“那就好?！?br/>
    他似乎很疲憊了，連日來的布局加上友客鑫拍賣會上的各種事宜安排，甚至是幾日后必將掀起的血雨腥風，都已經在伊西斯的腦海中連續(xù)不斷的推演和計算，這讓他的精神極度的疲憊。伊西斯靠在輪椅上，特魯?shù)麓蠊芗覐膫让婺贸隽吮√荷w在了金發(fā)少年的身上。他緩緩道：“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br/>
    特魯?shù)麓蠊芗覒溃骸笆?，請您放心交給我吧?！?br/>
    伊西斯低聲說：“特魯?shù)隆！?br/>
    特魯?shù)麓蠊芗覒溃骸笆恰！?br/>
    伊西斯緩緩道：“謝謝你……”

    “……”這一次，特魯?shù)麓蠊芗页聊撕芫茫蝗?，他那張嚴肅刻板的臉變了，笑容慢慢展開，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平淡無奇的碧色雙眼仿佛變成了翡翠一般的顏色，美妙絕倫：“非常感謝您對我的信任?！?br/>
    —主之卷·生與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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