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大明計，為天下蒼生計，為列祖列祖計，為君父計，李賊斷不可撫，我等需必殺之，胡廣的糧餉運至，我軍便開拔，速去剿賊。否則，李賊每到一處，實力便壯大一分。

    朝廷九邊精銳都被即將有異動的建奴拖住，放眼四海，唯一還能夠?qū)嵭慕速\的就是咱們了，這一次一定要畢其功于一役，剿了李賊，殺了賊首，海清河晏，朝廷，皇上那里也就有了交代。”

    盧象升一席話，叫這些天雄軍將主聽了，卻滿不是滋味兒。

    就乞活軍表現(xiàn)來看，當真算得上是為天下蒼生計，真正是民為重，他們這些乞活軍拼命要保的，卻是貪墨橫行，視百姓如草芥的貪官集團。

    皇上或許圣明，但這個圣明也只圣明在穩(wěn)住百姓，讓朱家繼續(xù)統(tǒng)治天下這個層面上。

    心中不服，氣勢上也就氣餒了幾分，盧象升發(fā)令，大伙兒應(yīng)起來，聲音雖大，不甘的心卻也顯露無遺。

    “本院還是那句話，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人在心不在，就去投李賊，翌日戰(zhàn)陣上見了，看見盧某，只管下刀就是。”

    眾將聽到這句話，哪里還能坐得住，趕緊離開馬扎，齊齊跪地，急聲道：“軍門這話怎么說的，末將等哪里說要投賊了？”

    “既如此，本院再問你們一句，食君之祿，是否要忠君之事，李賊，你們愿不愿意實心任事，剿了他？”盧象升加重語氣，再問一遍。

    “敢不實心任事！”

    眾軍將對朝廷縱有再多不滿，對盧象升終究也還是服氣的，是以都是肅然，大聲回應(yīng)，絕不再有半分遷延。

    “好，胡廣糧秣明日可到，明日開拔，咱們先走，左良玉部五千兵馬，著他們后續(xù)跟進，先到南邊兒，收了胡廣來的糧秣，便北上，走汝州府，夾擊李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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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福王宮，如今已經(jīng)改名為闖王宮，李自成將朱常洵的宮室分了，給李過、高杰、顧君恩、白廣恩，威震天，驚破天等人居住。

    其余房屋，李自成也不似從前那般，一把火燒掉，而是令洛陽百姓自己來取，磚石木料，家具桌椅，只要用得著，盡管來取。

    洛陽百姓倒也厲害，也沒過幾天，就把除了李自成等人居住地之外的宮室拆了個干干凈凈，偌大一個福王宮，頓時就空曠了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人造廣場。

    “如何，朱常洵有多少身家？”

    “闖王，說出來只怕你會嚇著，金銀細軟，珍寶古玩，字畫墨寶，據(jù)算賬的書吏說，折合庫平銀，怕是有千萬兩之巨?！?br/>
    李過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盡量用最平和的語氣報出這個數(shù)字。

    “額的娘哎！”

    滿座皆驚，便是靖邊堡出身的威震天和驚破天也被唬了一跳。

    “他一個人的錢，夠咱們?nèi)鍍撼詡€千秋萬代了?！备呓苓瓢蛇瓢缮囝^，倒吸一口涼氣道。

    大伙兒都在咂舌，唯獨李自成，是大家的主心骨，即便心中波浪滔天，面上卻是淡然。

    “兩位指導(dǎo)員，福王這里財產(chǎn)巨萬，不知劉大帥打算讓咱們?nèi)绾畏峙蛇@些錢？”

    “嘿，這里的錢，一文也不用送到大帥那里去，大帥那里生意做得好，錢是不缺的，再者從這里把錢運到陜西，無論是用車運，還是換成銀票，都不好，走漏了風(fēng)聲，就要逼著大帥起事，大帥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愿落個亂臣賊子的名聲?！?br/>
    威震天把道理講清楚了，這個錢就該乞活軍來用。

    “既如此，那就按照大帥的意思，招兵買馬，繼續(xù)擴大咱們乞活軍的聲勢。眼下，咱們乞活軍已經(jīng)擁兵四萬五千余人，軍餉也是一筆大的開銷，正好用在刀刃上?！?br/>
    “闖王，咱們現(xiàn)在確然是兵多將廣，不過這次朝廷派來剿咱們的盧象升之天雄軍，大帥囑咐咱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不是善茬?！?br/>
    李自成對劉仁玉素來是佩服的緊，或者說極為害怕的，這個盧象升連劉仁玉都說不是善茬，只怕肯定有些厲害。

    一念及此，他便問高杰：“哨探是你管的，他們看過沒有，這路官軍如何？”

    高杰想了想，說道：“這路官軍，跟其他官軍倒是有些不同，不擾百姓，而且他們的領(lǐng)軍將領(lǐng)，明明有馬卻不騎，愣是跟著自家士卒一起走路。更有幾次，幾萬人的將主，居然跟士卒吃一樣的窩頭?！?br/>
    “是了，怪不得劉大帥都對這個盧象升如此推崇，不說旁的，光這個與士卒同甘共苦，就可以知道這個盧象升不好對付。高杰，你多派哨探，密切監(jiān)視盧象升部官軍的行蹤?！?br/>
    “好咧?！?br/>
    “闖王，洛陽已經(jīng)攻下，城里的官兒，咱們都已經(jīng)按照政策，清官兒放走，貪官殺了。這個城里的富家大戶，咱們暫時還沒動，您看是一體殺了，還是甄別一下？”

    李過如今在表面上已經(jīng)是乞活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些生殺刑名卻都是他在操持，因為入城錢宣傳里說過只殺劣紳，其余不問，所以現(xiàn)在就先請示一下。

    “當然要甄別，”李自成重重地點一點頭，“先前都殺，是因為養(yǎng)兵的錢沒有著落，只有殺了所有富戶，咱們才有錢。如今咱們得了福王千萬巨財，養(yǎng)百萬兵都可以養(yǎng)一年半載，當然要甄別。

    有錢人家，平素樂善好施的，咱們要以禮相待；平素不樂善好施的，只要不為惡，也就算了，不為難他們；平素仗勢欺人，魚肉百姓，為禍鄉(xiāng)里的，一個字：‘殺’！”

    “是?！?br/>
    “劉大帥派人來給信了，建奴發(fā)兵十萬，沿草原西進，意欲幫著喀爾喀和鄂爾多斯部收回被咱們靖邊軍奪走的草原。朝廷傳令，九邊戒嚴，邊軍精銳短期內(nèi)無一兵一卒可以調(diào)往內(nèi)地。

    目下還是咱們乞活軍對手的，也就兩支，一支是土狼兵，一支就是盧象升的天雄軍。土狼兵軍紀敗壞，無法控制，朝廷一般并不輕易調(diào)動，所以咱們只要擊滅天雄軍，則內(nèi)地再無官軍可以威脅咱們。

    只要擊滅天雄軍，劉大帥令咱們馬上拿下河南全境，然后南下收湖廣，再順江而下，收江西，南直隸，浙江，再收福建，兩廣，云南和貴州。如果朝廷命令土狼兵來剿咱們，咱們就反手把土狼兵也給剿了?！?br/>
    威震天一字一句，將劉仁玉的指示下達給李自成等人。

    這個構(gòu)想不可謂不宏大，這樣打下去，如果順利，大明的半壁江山就落入了乞活軍手里，那是何等樣的盛世武功！

    李自成等人頓時一陣燥熱！

    “敢問指導(dǎo)員，在那之后咱們是不是就要投降大帥？”李自成問道。

    “咱也不知道，先把云貴打下來再說吧。哦，不，先把盧象升的那個什么天雄軍拿下再說，不拿下他們，河南都拿不下來，更不用說半個大明。”

    驚破天怕大伙兒過于樂觀，趕緊出言，讓大伙兒先冷靜應(yīng)對當下的局面。

    “這是自然的，這個盧象升辦事倒也爽快，在開封沒待幾天，就要西來，到時候怕是又有一場惡戰(zhàn)，李過，高杰，顧君恩，白廣恩?！?br/>
    “在！”

    “投降的官軍，我都打散了，分給你們，你們再打散了，安排妥當，那盧象升最少三天就到了，修整兩天，后天出發(fā)，會一會天雄軍?！?br/>
    “是?！?br/>
    這是軍令，李過等人不敢馬虎，都是單膝跪地，齊聲應(yīng)了。

    “指導(dǎo)員?！崩钭猿膳c自家兄弟說完話，接著又喚威震天與驚破天。

    “闖王！”

    “洛陽初定，又是大邑，重兵在外，總要有個方面大將鎮(zhèn)守才好，額那幾個弟兄，平時使喚慣了，都要放在身邊兒聽用，所以這個洛陽城......”

    “咱們理會的，”驚破天馬上接過李自成的話頭，微笑道：“軍中有威震天照應(yīng)著就行了，咱就在洛陽，看著福王的錢，闖王放心?！?br/>
    驚破天一下子就說到重點，李自成訕訕一笑，又問道：“不知指導(dǎo)員要多少兵守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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